第二十二章(2)去開封驚現玉璽 結金蘭聽說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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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山寨,三人寒暄落座,互通姓名。高個子少年名叫叢寬,矮個子少年名叫胡綏。二人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

  任小古率先問道:「二位的武功如此高明,令在下難以企及,不知學自何門何派?」

  叢寬笑道:「兄台過獎了。我們學了些大理段氏的功夫,但學的不多。後來弟弟學得很雜,只要有人與他過招,他便能把對方的功夫學來。他的腦袋裡除了武功,裝不下其他東西,是個武痴。」

  任小古聽了甚為驚訝,轉向胡綏,見他坐在座位上,雙眼直視,愣愣地發呆。

  叢寬道:「弟弟又在學武呢,可能是與兄台過招時,覺得兄台功夫不錯,是以要學過來。」

  任小古道:「這也能學過來嗎?」

  叢寬道:「弟弟的功夫便是這樣學來的。至於大理段氏的功夫,有些是不外傳的,是以根本沒學多少。」

  任小古道:「他的速度如此之快,也是學來的嗎?」

  叢寬道:「這個是天生的。弟弟平時喜歡靜靜地發呆,不願被別人打攪,但只要一動武,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比誰的動作都快。」

  任小古大奇,嘆道:「胡兄莫不是專為練武而生?」

  叢寬笑而不語,過了一會兒,問道:「不知兄台意欲何往?」

  任小古道:「前往開封。」

  叢寬又問道:「有何貴幹?」

  任小古道:「前去拜望一位長者。」一語帶過。

  叢寬看出任小古頗有戒心,為了表明自己誠心交友,帶任小古和胡綏來到另外的房間,拿過包袱,道:「給任兄看一樣寶貝。」說著解開包袱,一件玉器呈現在眼前。

  任小古拿過玉器,仔細端詳。此玉四寸見方,溫潤晶瑩,側面看呈綠色,正面看呈白色,上鈕交五龍,底刻「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環刻「雙龍戲珠圖案」,字的下方有三道波浪線,底部一角有損毀,鑲補了黃金。

  任小古道:「好像是一枚印章。這是件什麼寶物?有何用處?」

  叢寬道:「此乃傳國玉璽。」

  任小古卻沒聽說過,但一聽「傳國玉璽」四字,料想必是涉及皇帝、國家的重要之物,便道:「傳國玉璽想必對皇上很重要了?」

  叢寬點點頭,道:「傳國玉璽是秦代丞相李斯奉始皇帝之命,用和氏璧鐫刻而成,為中國歷代正統皇帝的證憑。」

  任小古聽說過「完璧歸趙」的典故,一聽和氏璧,不禁睜大了眼睛,原來這便是典故里所說的和氏璧?

  叢寬接著道:「傳國玉璽整個圖案的寓意是:日照大海現雙龍。作為皇權神授、正統合法的信物,又以『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代表秦始皇是順受天命,當了皇帝,應該使黎民長壽、國運永久昌盛。然而,秦始皇沒能長壽,秦王朝也沒能延續。秦始皇死後,歷代帝王都以得此璽為符應,奉若奇珍,尊為國之重器。但凡想稱帝者,都先尋找此玉璽,方可名正言順地說是『受命於天』。」

  任小古道:「當今皇上豈不是當得名不正、言不順?不然玉璽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叢寬道:「當今皇上稱契丹首領為父皇,自己甘做兒皇帝,又怎能名正言順?得不到傳國玉璽也是理所當然。」

  任小古道:「為什麼傳國玉璽會出現在這裡?」

  叢寬道:「傳國玉璽的傳承可謂波折。它隨著江山易主,流轉了不下十數次。秦子嬰元年冬,劉邦率軍入咸陽至霸上。秦子嬰投降,奉上始皇璽。秦亡後,劉邦即天子位,傳國玉璽歸漢室所有。

  「到西漢末年,王莽專權,當時皇帝是個年幼的孩子,傳國玉璽就留在長樂宮,由元帝王皇后代為掌管。這期間,玉璽被摔碎了一角,後來用黃金鑲補了。

  「後來王莽被殺,玉璽被校尉公賓所得,獻給綠林軍將領李松,又由李松派人送給更始帝劉玄。劉玄為赤眉軍所擄後,玉璽落入赤眉軍擁立為帝的劉盆子手中。後來劉盆子兵敗宜陽,將傳國玉璽拱手奉於東漢光武帝劉秀。

  「東漢末年,宦官專權,宮中大亂,漢少帝逃離皇宮,倉促間未帶玉璽,返宮後玉璽查無下落。董卓之亂平定後,孫堅率兵駐紮在洛陽城南甄宮,從一口井內打撈出一名宮女的屍體,宮女頸上系一錦囊,錦囊里是一個用金鎖鎖著的朱紅小匣,打開小匣,裡面正是缺一小角的傳國玉璽。

  「孫堅得了玉璽,便動了稱霸一方的念頭,然而他沒能留住玉璽,沒多久又被袁術奪去,輾轉到了漢獻帝手中。到曹丕建魏時,逼漢獻帝交出了玉璽,篡了漢室江山。


  「待到唐朝末年,玉璽幾易其手,傳到了李從珂的手上。後來石敬瑭引契丹軍至洛陽,李從珂懷抱著傳國玉璽,帶著曹太后、劉皇后以及兒子李重美等人在玄武樓自焚而死,傳國玉璽亦從此銷聲匿跡。」

  任小古迫切地問道:「為何傳國玉璽又出現在這裡,難道傳國玉璽不怕火燒?」

  叢寬道:「其實李從珂自焚時懷抱的傳國玉璽是贗品。真正的玉璽並沒有燒毀,而是被王淑妃藏了起來。這位王淑妃本是明宗的妃子,李從珂即位後稱之為太妃。

  「王淑妃是一位無冕皇后,統領後宮多年,德高望重,經常與明宗議論朝政,有其獨到的見解,深得明宗的喜愛。石敬瑭做了皇帝後,為了安撫人心,對王淑妃禮敬有加,引居於至德宮,令皇后隨時省問,事妃若母。

  「王淑妃出於感激,打算交出傳國玉璽,後來聽說契丹首領耶律德光一直在責令石敬瑭尋找此璽,便又重新藏好。那時便只有王淑妃一人知道玉璽的存在。」

  任小古問道:「是不是後來又出了什麼亂子,讓別人知道了玉璽的存在?」

  叢寬道:「可恨的是宋堯。其父乃是京都兵馬指揮使宋審虔,當年跟隨末帝李從珂一起自焚而死,以保名節。宋堯為人品行不端,走投無路之際,便投奔了王淑妃。王淑妃感念其父忠心為主,便收留了他。皇上遷都開封后,王淑妃仍居於洛陽。

  「宋堯仗著淑妃的寵溺,在至德宮隨意出入,無人敢攔,平時做些小偷小摸之事,也沒人吭聲。

  「沒想到宋堯無意間發現了王淑妃保管傳國玉璽的秘密,便偷走了玉璽,為了不被懷疑,便想離開至德宮,謊稱要去投奔代州的表哥。

  「王淑妃擔心路途遙遠,一開始並未答應,後來在宋堯的再三堅持下,才答應了他的請求。不過王淑妃心中不安,感覺宋堯的離開似乎另有隱情,是以事先與代州通了書信,確定宋堯要去代州,並派了兩名隨從與宋堯同行。

  「宋堯走後,王淑妃睡不安穩,鬼使神差地夢見玉璽丟失,驚醒後發現玉璽果然不翼而飛,才恍然大悟。那時王淑妃身邊可信賴的人不多,出了這等大事卻不知找誰商議,想來想去,便想到了劉遂雍。」

  任小古問道:「這個劉遂雍又是誰?」

  叢寬道:「劉遂雍是梁朝著名大將軍劉鄩之子。王淑妃出身貧寒,容貌出眾,在跟隨明宗之前,先嫁給了年過花甲的劉鄩。

  「當年劉鄩戰功卓著,聲名顯赫,人稱『一步百計』。王淑妃嫁給劉鄩也是心甘情願的。

  「可沒過幾年,劉鄩遭華州節度使尹皓等人妒忌誣陷,被皇上賜了毒酒。劉家敗亡後,王淑妃沒有離開劉家,而是選擇了為劉鄩守墓。

  「後來李嗣源見了,把她帶在身邊,做皇帝後納入宮中,便成了淑妃。而劉鄩的兩個兒子劉遂凝、劉遂雍也因淑妃的關照得賜官爵,衣食無憂。」

  任小古道:「看來這個劉遂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叢寬道:「王淑妃命劉遂雍務必追回傳國玉璽,等劉遂雍走後,她還是放心不下,只因事態太過嚴重,稍有不慎,若被皇上知道玉璽的存在,不知要惹出多少血雨腥風。

  「此時恰好我兄弟二人去拜望王淑妃,見她甚是著急,一再追問,她才說出了實情。當年王淑妃救過我們的命,是以我們願意幫淑妃討回玉璽。

  「王淑妃囑咐我們:『若劉遂雍回洛陽,一切無事。若劉遂雍去開封,必須截下他,殺無赦!』

  「郝震等人押送官銀,與劉遂雍同行,必是兩人已達成共識,欲把玉璽獻給皇上,而且郝震與劉遂雍沒有殺宋堯,明顯是想告訴皇上玉璽的由來。」

  任小古總算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恍然道:「原來如此。」

  此時的任小古,相對於傳國玉璽的故事,更關注的是王淑妃,覺得王淑妃肯定知道父親當年之事,或許應該趕去洛陽才是。

  叢寬見任小古沉思,問道:「任兄在想什麼?」

  任小古道:「王淑妃能夠參與朝政,而又受世人尊崇,定然是她在朝中的英明決策為自己樹立了威信。王淑妃可曾有過什麼光輝的事跡?」

  叢寬道:「王淑妃曾與宦官孟漢瓊聯合,秉承明宗的旨意,誅殺了重臣安重誨,這是王淑妃自認為最得意的事情。」

  此言一出,任小古對這個王淑妃不由得肅然起敬。看來當年父親冤死,朝中知情者不在少數,只是迫於安重誨的權勢,敢怒不敢言。而王淑妃一介女流,站了出來,誅殺了奸臣,怎能不受朝臣的擁戴?


  叢寬見任小古面帶恭敬之意,顯得很高興,道:「在下對王淑妃也是非常仰慕的。我與任兄一見如故,甚是投緣,願結為金蘭之好,從此同甘共苦,同生共死,不知任兄意下如何?」

  叢寬學識淵博,令任小古仰望,而其表現出的誠意也確實打動了任小古。

  任小古道:「叢兄如此博學多才,又肯將傳國玉璽的秘密講與在下聽,在下既感且佩,能與叢兄義結金蘭,倍感榮幸。」

  叢寬說了半天,無非是看重任小古是個人才,有意招攬,見任小古痛快答應,喜不自勝,當下命寨中兄弟擺了香案,燃上三柱香,與任小古、胡綏歃血為盟。

  三人一論年齡,叢寬長任小古一歲,當然是大哥。胡綏與任小古同年,這讓三人犯了難,因為任小古不知自己的生辰八字。最後還是叢寬決定,論個頭兒任小古略高於胡綏,胡綏便做了弟弟。

  三個人磕頭碰地,同聲道:「我叢寬、任小古、胡綏,今日結為兄弟,此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同心協力,不離不棄,皇天后土,實鑒此心!」

  在當時的年代,人們認為結義是相當神聖的事情,一旦盟誓,決不敢違,否則會遭天譴。

  既然拜了把子,三人也敞開了心扉,無話不談。

  叢寬先簡略述說了自己與胡綏的經歷。原來二人是鄉下孤兒,差點兒餓死,偶遇淑妃,才算活了下來。淑妃沒有孩子,將他倆看做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又請了師傅教授學問和武功。二人也經常去看望淑妃。任小古也說出自己的身世和前往開封的目的。

  叢寬聽了任小古的述說,非常震驚,久久說不出話來。任小古連叫了三聲大哥,叢寬才反應過來。

  叢寬道:「明宗在位八年,雖無力改變唐末以來地方將官擁兵自重、恃驕犯上的大氣候,但也保持了國家的大體平穩,老百姓得以休養生息,算是亂世中的一位英明君主了。

  「當年之事咱們都不清楚,想來皇上也有很多的無奈吧。二弟是否應該把李家算做仇人,有待商榷,還是趕緊去開封問個清楚為好,千萬不能冤枉了好人。」

  任小古點頭贊同,道:「大哥怎麼對前朝之事知道的這麼清楚?」

  叢寬道:「曾聽王淑妃講過,知道的也就這些了。」

  任小古又問:「大哥打算如何處置傳國玉璽?」

  叢寬道:「擇日便啟程前往洛陽,還給王淑妃。」

  忽然胡綏插口道:「二哥什麼時候離開?能不能多留幾日?」

  任小古道:「三弟有什麼事嗎?」

  胡綏道:「二哥所用武功太過高明,小弟一時想不明白,想請二哥詳加指點。」

  任小古也很想了解了解這位三弟如何學武,便答應在山寨逗留兩日。這下可樂壞了胡綏。胡綏迫不及待地纏著任小古教他武功。任小古見胡綏學武心切,便運足內力,打出了一套太極八卦掌。

  胡綏艷羨不已,當即像傻了一樣,站在原地,進入冥想,一直站到天黑,忽然動如脫兔,將一套掌法行雲流水般打了出來。

  胡綏打完太極八卦掌,卻是一臉愁容,向任小古道:「同樣的掌法,威力卻不同。二哥所用掌法實在高明,似乎有一股內在的巨大潛力。這潛力如何得來,我卻想不通了。」

  任小古暗暗心驚,沒想到胡綏竟窺出其中奧妙,真是悟性之高,無人能及,對這位三弟的喜愛已是無以復加,便教了他一些崆峒派內功心法與密藏經文。胡綏茅塞頓開,心花怒放,從此真的成了一名武痴,就連吃飯睡覺也在修煉武功。

  兩天後,任小古與叢寬、胡綏一同下山。任小古奔了開封,叢寬和胡綏則去了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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