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2)打賭只需五道菜 宣戰不過三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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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織女陪同父親走進酒館。陸伯出乎意料,不知今日颳得哪邊風。夏老頭兒搶先一步,跪倒磕頭,道:「小民拜見長史大人。」

  溫儒寧急忙起身,雙手攙起夏老頭兒,道:「本官微服而來,夏叔不必多禮。」

  織女在一旁微微頷首,道:「見過陸伯,見過溫兄。」溫儒寧沖織女一笑,道:「快快請坐。」

  陸伯聽織女叫溫大人「溫兄」,心裡一沉,頓覺事情不妙,這兩人的關係發展得不慢啊!恐怕袁華與織女之間要徹底涼了。

  此時夏老頭兒走到陸伯身前,施禮道:「以前老弟有不對的地方,陸兄不要記恨,以後咱兩家還需相互幫襯,常言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若有用的著老弟的地方儘管開口,老弟必當竭盡全力。」

  陸伯驚訝更甚,看來織女與溫儒寧好事將近,夏老頭兒也心情大好,竟破天荒的與我言歸於好,這回我老陸可是心情不好了,這麼好的兒媳婦眼睜睜被人家搶走,豈止是心情不好,簡直是糟糕透頂。」

  陸伯呵呵一笑,道:「本該如此,以後還需老弟多多關照。」心裡卻是五味雜陳,替袁華感到惋惜。

  「義父!」袁華一腳踏進迎客軒,張口叫道。陸伯迎上前,小聲向袁華道:「小華,今日有點兒邪門,恐怕對你不利。」

  袁華見織女與夏老頭兒都在,心下也自疑惑,向陸伯道:「義父別擔心,是長史大人約我來的,泰然處之便是。」說完走向溫儒寧。

  溫儒寧向袁華招手,道:「袁兄弟過來坐。」袁華見溫儒寧沒著官服,也不客氣,叫了一聲:「夏叔,溫公子。」卻獨不與織女打招呼,只是看了她一眼。織女沖袁華微一點頭,已是滿面含春。夏老頭兒看見袁華也不似先前那般張口便罵,一副笑容可掬的神態,應了聲:「哎。」

  小古在後廚精心烹製了五道美食。小卉陸續端出。小古將後廚交與陸伯母,來到溫儒寧身旁,執起酒壺,侍候在側並等待溫儒寧品鑑菜餚。

  此時已有客人陸續到來。陸伯與陸伯母明白小古的心思,不再吩咐小古做事,獨自忙碌起來。

  溫儒寧先舉杯向夏老頭兒道:「夏叔大人大量,答應了晚生的請求,晚生敬您,以表感謝。」夏老頭兒受寵若驚,忙道:「大人如此看得起小民,小民如何敢當?一切謹遵大人吩咐。」

  袁華聞聽此言,眉頭一皺,隔桌看了看織女。織女若無其事,沖袁華似笑非笑地看過來。袁華不明其意,心中猶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小古在一旁也不禁為袁大哥捏了把汗。

  溫儒寧放下酒杯,夾了些菜,放入口中,說道:「老醋黃花,用老陳醋浸泡風乾的黃花菜,酸中帶甜,酸甜爽口,食材簡單,卻也開胃,做得不錯。」

  小古點頭一笑,心道:」這道菜自然難不倒你,不過今天非將你難倒不可。」

  溫儒寧轉頭向袁華道:「這段時間真是令人大費周折,不過結局還好,今天請袁兄弟過來,目的是向你正式宣戰。」

  袁華本已打定主意,只要織女願意嫁給溫儒寧,便祝福他們,但聽溫儒寧所言,似乎二人並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是以問道:「溫公子能不能詳細說說?盡打些啞謎,我又怎能猜得透?更不知如何應戰了。」

  溫儒寧點點頭,道:「從今日起,你我均可隨意出入夏家,這個已得到夏叔的同意,我與織女如何交往你無權干涉,你與織女如何交往我也不會幹涉,夏叔也不會幹涉,至於織女最終與誰在一起,就各憑本事了。」

  袁華頗感意外,尋思:「溫儒寧可隨意出入夏家,已是近水樓台先得月,沒有必要為我說情,令夏老頭兒允許我隨意出入夏家,難道這其中另有隱情?」不自覺又望向織女。織女俏皮地衝著袁華眨了下眼睛。袁華忽地明白:「這個主意多半是由織女提出,借著公平競爭的名義,先解決掉夏老頭兒這個橫在我倆中間的最大障礙。」

  想到這裡,袁華心裡一寬,向溫儒寧道:「看來溫公子已穩操勝券了?」溫儒寧道:「不,誰也不會未卜先知,一切還要看緣份,說實話,我若不這麼做,有人至今不會答應與我做朋友。」說著無奈地瞅了一眼織女。織女還是似笑非笑,伸箸為父親夾了些菜。

  袁華心道:「果然如此!」便道:「溫公子深明大義,是位謙謙君子,如此行事,豈不是讓我撿了個大便宜?」溫儒寧道:「你若成功,那是你的本事,做為織女的朋友,只要是她內心的選擇,我會替她高興,也會祝福你們,不過你不要高興得太早,我也不會坐以待斃,戰勝我可沒那麼容易。」

  袁華舉起酒杯,道:「溫兄實乃人中龍鳳,行事光明磊落,令人欽佩,好!我接受你的挑戰。」溫儒寧也舉起酒杯,道:「干!」二人一飲而盡。


  溫儒寧夾起一口菜,品了品,道:「醬肉三絲,不過是醃製過的三種肉絲,有牛心、牛肝和牛肚,醬汁略帶酸澀,免強能吃,與京都菜相比,可差得遠了。」

  小古吃驚不小,這道菜的食材不難品出,只是溫儒寧對這道菜的評價恰恰切中要害。小古潛心製作此菜,在醬汁上頗費了一番功夫,但絞盡腦汁卻怎麼也達不到理想的口感。小古一度認為再想有所進步已是不可能了,可溫儒寧偏偏說京都有此名菜,而且味道比這道菜好很多。

  織女端起酒杯,向溫儒寧道:「自溫兄出現以來,竹山城內的那些富家子弟已無人敢來我家門前騷擾了,感謝溫兄的出現,小妹先干為敬。」織女也喝了一杯。

  溫儒寧面露喜色,跟著幹了一杯,道:「不用謝我。我做事本出於私心,雖說對你有益,但這是我希望看到的,只要你不拒我於千里之外,把我當成朋友便可。」頓了一頓,又道:「況且我的出現,對你而言到底是福是禍,我自己都不清楚。」織女道:「吉人自有天相,溫兄無需多慮。」

  袁華聽不懂二人話中所指,也不便相問,哈哈一笑,道:「這麼傷感,可不是溫兄的風格,我相信事在人為,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溫儒寧也哈哈一笑,道:「說得好!袁兄弟為人灑脫,做事不受世俗羈絆,也不用瞻前顧後,溫某羨慕之至。」隨即舉起酒杯,道:「來,咱們共同幹了!希望大家精誠團結,禍福與共。」四人被溫儒寧的情緒感染,共同舉杯一飲而盡。

  溫儒寧又夾起一些菜放入口中,略加品嘗,道:「一青二白,青者為竹筍,白者為蓮藕和蘿蔔。竹筍嫩、蓮藕綿、蘿蔔脆,三者巧妙搭配,味道也很鮮美,實屬上乘。」

  小古聞聽不禁有些得意,終於得到了這位溫大人的認可,確也不易,說道:「多謝大人誇獎。」

  夏老頭兒忽道:「袁華,長史大人教我不再阻攔你與睛兒交往,我也只好遵從,不過長史大人並沒有允許我答應你倆的婚事,即使你們情投意合,也是徒勞。」

  不等袁華開口,溫儒寧搶先道:「夏叔此言差矣,我與袁兄弟不可能無休止的爭鬥下去,以三年為期,總要分出個勝負,屆時無論結果如何,夏叔必須接受。」夏老頭兒道:「可是……長史大人勝出,應該毫無懸念,萬一袁華勝出,我女兒怎能嫁給一名捕快?」

  溫儒寧見夏老頭兒說得如此露骨,心下不快,卻也不便發作,說道:「我向您保證,三年後,袁兄弟決不會還是一名捕快,有我溫儒寧在,夏叔不必多慮。」

  夏老頭兒大喜過望,忙端起酒杯,道:「長史大人慷慨豪爽,無人能及,小民敬長史大人一杯。」

  溫儒寧也不多說,又幹了一杯,放下酒杯便夾了一塊雞肉,說道:「松茸花雕雞,不用說,松茸加上老母雞用花雕酒燉爛,另加了些調味料。」說著將一塊雞肉放入嘴裡,慢慢咀嚼,而後皺眉道:「調味料比較單一,不外乎八角與花椒等物,口感不足,此菜一般般。」

  小古有些不服氣,心想燉雞的調味料也就這些了,還能有別的不成?問道:「難道大人還見過別的調味料?」溫儒寧道:「醬汁,京都醬汁,諒你這裡也沒有。」

  小古沒想到京都醬汁竟可以用來燉花雕雞,不得不服氣,說道:「大人能不能弄些過來?小的很想見識見識。」溫儒寧道:「京都醬汁名氣很大,價錢也很高,而且釀製工藝複雜,是以產量有限,只有在大酒樓和御膳房才得一見,一般人很難弄到,倒不是我不給你弄,先贏了我再說。」

  小古愈聽愈奇,暗下決心:「即便這次輸了,總要想辦法贏回來,還要多贏你幾次,你知道的太多了!」

  夏老頭見還有一道菜沒有品嘗,而這道菜不過是一碗清水丸子,除了個頭比普通丸子略大,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便夾了一粒,道:「清水丸子,很明顯豬肉做的。」說著放到嘴裡,一口咬下。夏老頭兒自覺沒有說錯,一臉的得意,忽然表情一僵,搖頭道:「不對!是……是……是什麼肉?」竟是沒能說出丸子的食材。

  溫儒寧微微一笑,夾過一個丸子放到自己碗裡,想了一下,忽道:「小古,這道菜叫什麼來著?」小古道:「三鮮珍珠。」溫儒寧道:「這道菜最為奇特,從外表根本看不出有什麼特異之處,不過以你的手藝,決不會做一碗簡單的清水丸子。」

  小古對這位溫大人已是由衷地佩服,見他說得頭頭是道,而且每每切中要害,心裡早就沒了底,對於贏下這場賭局一點把握都沒有。

  溫儒寧用筷子攔腰夾住丸子,稍一用力,使丸子從中間裂開。一股濃稠的湯汁裹著無數的肉粒從裂縫中流出來,恰似一粒粒珍珠滾動而出,香氣四溢。這些肉粒雖然顏色相近,卻有深淺之分。眾人見狀無不驚嘆。溫儒寧贊道:「好!這三鮮珍珠果然創意十足,小古,你很有天賦,佩服佩服。」小古道:「大人過獎了,還請大人品出這道菜所用食材。」


  溫儒寧夾起顏色最淺的肉粒,放入口中,略一品嘗,便道:「這是魚肉。」接著又夾起顏色最深的肉粒,略一品嘗,又道:「這是羊肉。」待到將顏色適中的肉粒放入口中,仔細品嘗了一番,卻過了良久沒有說話,而後又挑了一粒同樣的肉粒放入口中。溫儒寧臉色越來越凝重,遲疑道:「既然稱之為三鮮,大概囊括了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和水裡游的,這水裡游的是魚,地上跑的是羊,天上飛的自然是鳥了,這第三種食材定是飛禽之肉。」

  小古心頭一震,暗道:「好險!」緊接著一陣狂喜,確認自己已經贏下了這場賭局,努力抑制住興奮,道:「大人英明,這第三種食材,小的本來的想法便是用飛禽之肉,可是這次沒有這麼做,小的贏下賭局,實屬僥倖。大人才是真的令人佩服!」

  夏老頭兒突然插口,向小古道:「這道菜到底用的什麼食材,已經無從考證,還不是你說是什麼肉便是什麼肉?」

  小古對夏老頭兒本就反感得很,聽他說話偏袒溫儒寧,便沒好氣地道:「要是有人信不過,可隨我到後廚走一趟,我親手做給他看便是。」

  溫儒寧擺手道:「不必了,即便第三種食材是飛禽之肉,我也是胡亂猜的,根本沒有品出來,輸了便是輸了,我無話可說,小古師傅揭曉答案吧,讓我也長長見識。」溫儒寧毫不掩飾,當即認輸,對小古的稱呼竟加上了「師傅」二字。

  小古聽了無比受用,忙道:「這第三種食材是蛇肉。」溫儒寧道:「以蛇肉作食材,虧你想得出來。」說著又夾過一個丸子,整顆的放入口中,細細品嘗,不住地點頭,道:「三種肉粒再加上豬肉外皮,四種食材各自搭配,衍生出幾十種味道,越品越有滋味,簡直回味無窮,這道菜即便放到御膳房也可稱為上品。」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眾人只聽到溫儒寧對這道菜的讚美,已是按捺不住,急忙伸箸分食。小古則聽出似乎溫儒寧沒少品嘗御膳房的廚藝,很可能他經常出入皇宮,不免有些小小的激動。小古不便打擾溫儒寧與眾人用餐,便道:「溫大人,什麼時候履約由您來定,小古隨時恭候,我再送大家一道開胃小菜,各位稍候。」說完轉身去了後廚。

  此時一名彪形大漢走進酒館,附在溫儒寧耳旁私語了一番。溫儒寧臉色由晴轉陰,只是點了點頭,道:「知道了。」大漢復又走出酒館。

  溫儒寧一時間神遊天外,呆呆地盯著飯桌,良久才道:「袁捕頭,本府命你全力保護織女的安全,必要時可下殺手。」袁華吃了一驚,卻不相問,應道:「遵命!」夏老頭兒聞言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直嚇得臉色蒼白,顫聲道:「出什麼事了?這麼嚴重嗎?」織女穩坐桌旁,吃得津津有味。

  小古端來一碗紅澄澄的糊狀物放到夏老頭兒面前,恭敬地道:「夏叔您是長輩,請先嘗嘗這道小菜,看看合不合胃口。」又遞給夏老頭兒一把湯匙。

  夏老頭兒驚魂未定,不假思索,舀了一匙放入口中,甫一咀嚼,登時嗆得咳嗽連連。織女趕緊為父親拍打後背。小古道:「是我的不是,真不知您不喜歡這道菜。」

  袁華瞄了一眼小古,從小古上揚的嘴角處看出,原來他在使壞。袁華狡狎地向小古眨了下眼睛。夏老頭兒指著小古欲發火:「你……你……」話未出口,又是一陣劇烈地咳嗽。

  溫儒寧也瞧出小古使壞,趕緊道:「回去做你的菜吧,別在這兒杵著了。」小古趕緊轉身,欲待離開。織女卻道:「等等!小古,這道菜是用什麼材料做的?我也想聽聽呢。」

  小古一聽織女姐姐要替父親出頭,這怎麼惹得起?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忙道:「織女姐姐息怒,這只不過是一碗油榨乾椒麵,裡面放了幾種養生補藥,辣是辣了些,絕對大補,不信您也嘗嘗,我還要做菜,不打擾各位吃酒了。」說完溜之大吉。

  織女也不敢笑,假裝正色道:「小滑頭,逮到你看我怎麼收拾你!」袁華已遞了碗水給夏老頭兒。夏老頭兒咕咚咚喝了好大一碗,這才止住咳嗽。

  夏老頭兒在溫儒寧面前也不好發作,道:「這孩子,也太調皮了!」

  溫儒寧將辣椒油拿過來,放一些到嘴裡,點頭道:「夏叔一下吃得太多了,少來一點,倒也有滋有味。」織女與袁華也吃了些,第一次吃這種東西,愈加佩服小古的手藝。

  小卉走過來為大家送上茶水。溫儒寧道:「小卉,你算一算今天花了多少銀子?」小卉迅速答道:「老醋黃花十錢、滷肉三絲二十五錢、一清二白十三錢、三鮮珍珠四十五錢、松茸花雕雞四十錢,一共是一兩四十錢。」溫儒寧道:「這麼快?算得對不對啊?」小卉道:「您自己算算不就知道了?」

  溫儒寧掏出一塊銀子道:「拿去。」小卉道:「謝大人賞賜。」溫儒寧道:「什麼賞賜!連下次的帳一塊兒結了。」織女忽地「撲哧」一聲笑出來。

  溫儒寧道:「什麼意思?」織女向小卉道:「小卉,果真是一兩四十錢?」小卉道:「姐姐算著是多少?」織女笑道:「小丫頭,心眼真多!這一壺酒怎麼不算?」

  小卉吐了吐舌頭,道:「什麼都瞞不過姐姐,不算酒是一兩三十三錢,算上一壺酒,才剛剛是一兩四十錢。」織女道:「為什麼不如實相告?」小卉道:「我還以為溫大人已經算出來了,故意考我呢,我想看看溫大人算得準不準。」溫儒寧與袁華驚得目瞪口呆。

  溫儒寧自嘲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栽在兩個孩子手裡,袁兄弟、夏叔,咱們喝酒,和她們過招,傷不起啊!」大家一陣鬨笑。

  溫儒寧又向織女道:「不如你帶帶小卉,不讀書可惜了。」織女道:「我也有此想法,小卉的本事似乎不止於此,我也想與她過過招。」溫儒寧道:「有點意思,那咱們就各自為戰,看看到底花落誰家。」

  袁華也是心情大好,道:「好,從今以後,我與溫兄既是對手,也是朋友,光明正大的較量一番。」大家開懷暢飲,不知不覺多喝了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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