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難刷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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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林峰上,半山腰。

  一支四人小隊穿行在林中。

  這座山峰上,除了那上萬處微小靈眼上分別種著一株素雲竹外,其餘地方仍舊是森林。

  但實際上,整座山的範圍已經被那上萬根素雲竹的根系布滿,因此林中其餘草木,都極為矮小稀疏。

  山外的樹木動輒十餘丈高,山上的樹能超過五六丈的都不太多,野草更是高不過腳背。

  因此倒是方便了巡邏的弟子們。

  即便不使用甲馬術或類似的法術,行走在這樣的深山老林中,也不會有多少不便。

  「幾位師弟師妹,晌午已經快過了。」

  四人中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篁竹觀青年,手持羅盤,一邊在最前方開路一邊道:「等這一趟巡完,大家就地休息一下吧。」

  篁竹觀對所有巡邏隊伍的安排都是四人一組,每組都有一位熟悉山峰情況的篁竹觀弟子帶領。

  當然,說是帶領,也能防止這些被招募來的其他道觀弟子途中偷懶怠工,甚至學妖物偷吃練實。

  聽到說要休息,在為首的篁竹觀青年身後,穆小魚和另外一男一女兩名巡邏弟子,紛紛點頭贊同。

  另外兩名弟子道袍各異,男修一身褐土袍,濃眉大眼,皮膚黝黑,相比於修士,倒更像是凡俗武夫。

  女修則是月白道袍,上繡明月一輪,且有松枝般的祥雲環繞著明月。

  清晨被分成一隊時,三人就已經互相通報過姓名與出身。

  男修名叫陸寬,出身於一座名為遠崖觀的道觀,這間道觀在諸觀中排行中游,並不出名,也就比黃鶴觀稍強一些。

  女修名叫吳明珂,出身倒是一座不差的道觀,名為松月觀,而且她並不是早上才認識穆小魚的,她是穆小魚的室友,兩人自然是昨晚便見過了。

  如果李印生在這裡,就會對這家道觀有些印象,因為之前曾對他遞出橄欖枝,想要邀他做「道侶」的月鶴真人,就是松月觀的老祖。

  不同於黃鶴觀只有一位真人老祖,松月觀鼎盛時曾有三位真人,現在雖不復當年,但也有兩位真人坐鎮。

  不過穆小魚對道觀了解不多,無論是遠崖觀還是松月觀,對她來說都只是「其他道觀」而已。

  當然,陸寬和吳明珂對於穆小魚出身的玄真觀那就更沒什麼了解了。

  兩人都只比穆小魚大兩三歲而已,玄真觀沒落時,兩人都還沒出生呢。

  吳明珂和穆小魚並肩而行,低聲道:「小魚,聽其他人說,你昨天傍晚來時,是你們道觀里一位修為高深,相貌俊朗的前輩親自送來的?」

  「吳姐姐,你都問過好幾次了,」穆小魚有些無奈,「就是我師兄送我來的呀。」

  「那你師兄到底多俊朗啊?」吳明珂追問道。

  昨日李印生在巡邏弟子們住的區域,雖說符鶴招搖了些,但畢竟從天而降,而且來得快,去得也快,真正見到他的人並不多。

  倒是剛剛吳明珂說的流言,流傳得很快。

  「師兄啊,師兄人確實挺好看的,」穆小魚撇了撇嘴道,「就是有點兒太嚴厲了。」

  「嚴厲好啊,」不遠處的陸寬開口道,「嚴師出高徒嘛,像咱們這種尋常弟子,又沒有資格拜觀中執事當師父,只能跟著師兄師姐們修煉。」

  「能遇到嚴厲的師兄師姐管束教導一番,對咱們修行也是好事。」他一邊走一邊揮舞著一根木棍,似乎在演練某種凡俗棍法。

  「有道理,嚴厲說明你師兄關心你嘛。」

  吳明珂也跟著點頭:「我要是有一位又俊朗,修為又高,還很關心我的師兄,肯定寸步不離地纏著他。」

  說到這裡,她臉頰兩側泛起一絲粉紅:「至於嚴厲嘛……有時候也是優點啊,嘻嘻嘻。」

  「對!」陸寬點頭贊同,「纏著他,天天找他問修煉!越嚴厲越好!」

  吳明珂翻了個白眼——跟你這種人說不明白。

  穆小魚被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搞得有些不自信了。

  原來其他道觀的道友都覺得能被嚴厲管束是好事嗎?

  難道師兄對我這麼嚴厲是很正常的?

  莫非其他道觀的修士也是像我這樣,每天天一亮就起床,一直修煉、練劍還有學經到午夜?


  「小魚啊,姐姐比你大兩歲,也比你多修煉了兩年,說點你可能不太愛聽的話。」

  吳明珂挽住穆小魚的手,認真道:「要珍惜對你嚴厲的師兄啊,那些成天使喚你的師兄師姐可能不是好人,但每天逼著你修煉的師兄,肯定是對你好的。」

  「畢竟你再怎麼努力修煉,修為也不會練到他身上,都是你自己的,他對你嚴厲,一定是為你好。」

  「不錯!」陸寬贊同道,「我觀中那些修為高深的師兄師姐,大多都忙著自己修煉和賺取符錢,哪有時間照顧非親非故的師弟師妹?」

  「都一樣,哪家道觀不是如此呢?人精力有限,當然最好都放在自己的修行上。」吳明珂也道。

  穆小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所以師兄果然是待她極好的。

  「這些年我日以繼夜地苦修,就是為了能有機會拜入一位執事門下,不管哪位執事都好,有了師承教導,修煉會快許多的。」

  陸寬有些羨慕地看著穆小魚:「你這樣的,算是有了半個師父,比起其他弟子,多出許多優勢啊。」

  「是啊,」吳明珂也有些羨慕,「我也是終日不敢鬆懈,生怕自己修為跟不上,失去了拜師執事的機會。」

  「原來大家修煉都這麼辛苦呀……」穆小魚感覺自己心裡平衡些了,隨口問道,「那你們每天都修煉多久?」

  「我每天花三個時辰練功,一個時辰修煉法訣,觀中同輩弟子裡比我努力的,屈指可數。」吳明珂認真道。

  「哼,我每日練功只有兩個半時辰,但修煉法訣的時間足有兩個時辰,加在一起,比你多半個時辰!」陸寬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我贏了」的得意。

  吳明珂又對著他翻了個白眼:「沒人跟你比這個,幼稚!」

  「你要是真不在意,為什麼要說這句?」陸寬笑呵呵地反問道。

  「你!」吳明珂揚眉一指,「法訣練得多有什麼用?我修煉時間比你長,修為比你高!」

  「就你高出的那一丁點兒修為,在法訣的差距面前早就被抹平了!」陸寬不甘示弱。

  兩人鬥嘴愈發激烈,三言兩語間似乎有要從嘴仗發展成鬥法切磋的架勢。

  並未注意到一旁的穆小魚突然神色複雜,陷入了沉默。

  所以其實你們兩個每天就只修煉這麼點時間嗎?

  「好了,師弟師妹們,別吵了,」為首的篁竹觀青年扭頭開口道,「咱們這一圈巡完了,就地休息一下吧。」

  吳明珂和陸寬各自冷哼一聲,分開找到兩棵樹,盤坐在樹蔭下打坐。

  「可惜咱們運氣不怎麼樣,半天下來也不曾遇到什麼妖物。」篁竹觀青年看了看手中的羅盤,微微皺眉。

  一旁的穆小魚聽到,不禁道:「沒遇到妖物是好事啊,跟妖物戰鬥多危險啊。」

  她想起自己被師兄帶去跟一條烏鱗大蟒戰鬥,那一戰雖然受傷不重,但最後她的法力已經耗盡,其實危險至極。

  「我們四個人,遇到尋常妖物,一擁而上,能有多危險?」

  篁竹觀青年搖頭笑道:「何況富貴險中求,一頭妖物身上或多或少都會有值錢的部位,咱們獵得妖物,它身上的素材就是咱們的,就算四個人分,每個人到手也是不少符錢呢。」

  「符錢?」穆小魚好奇道,「那一般能賺多少符錢?」

  「這哪有定數,妖物的種類與修為,都很影響身上素材的價值,」青年搖頭道,「不過即便是少的,一般也值一兩百符錢,咱們每人都能分到四五十。」

  「若是遇到值錢的,說不定能換大幾百符錢,咱們每人都能分兩三百了。」

  「甚至我還聽說,有人獵到過修為不高,卻價值上千符錢的妖物……真讓人羨慕啊。」

  「哦。」穆小魚毫無波瀾地點點頭。

  原來就這麼點兒啊?

  看著對這個數字都沒什麼反應的穆小魚,青年神色微動。

  穆小魚是被一位修為高深的前輩直接送來的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既然她身份特殊,那比尋常修士富裕一些也很正常。

  念及至此,他開口道:「莫非……穆師妹頗有家資?」

  穆小魚心中悄然升起幾分警惕,立刻搖頭。


  爹娘說過,出門在外,財不露白。

  「哈哈,穆師妹無需多心,」青年笑道,「我只是想說,每年練實收穫時,觀中都會對來巡邏或者除妖的道友們,每日限量出售一些練實。」

  「穆師妹若是手頭寬裕,今日巡邏結束後,可以買一兩顆嘗嘗鮮。」

  「出售?」穆小魚有些疑惑,「為什麼?」

  「當然是有些來巡邏或除妖的道友,對練實的味道或者功效有所好奇,我們要是一顆也不賣,過於好奇的道友反而可能冒險偷吃了。」

  青年解釋道:「而反過來,我們每日限量零售一些練實,好奇的道友只要花個百八十符錢就能買一枚嘗鮮,自然沒有鋌而走險的必要。」

  「所謂堵不如疏,便是此理了。」

  頓了頓,他又解釋道:「不過練實收穫之前,其訂單已經被各大法脈瓜分完了,所以每日出售的練實也不多,一經放出便會被搶購一空。」

  「穆師妹若是感興趣,可得趁早買啊,晚了就沒有了。」

  「那……練實好吃嗎?」穆小魚問道。

  「甘甜清爽,滿口留香,勝過一切凡俗瓜果!」青年毫不猶豫道。

  穆小魚眼前一亮。

  但旋即又陷入糾結。

  聽起來這麼好吃,她是真的很想試試。

  但一百符錢一枚,又有點太貴了,買零食都能裝滿兩個乾坤袋了。

  師兄說過,要買零食之外的東西,得先問過他。

  可是師兄住在山頂啊……去問師兄的話,那不得先爬到山頂嗎?

  為了一個聽起來很好吃的果子,要爬一趟山,值得嗎?

  穆小魚滿臉糾結。

  篁竹觀的青年修士見穆小魚糾結,只當她雖小有家資,但又沒寬裕到能為了嘗鮮隨手花掉一百符錢的程度。

  畢竟尋常道觀中做工的年輕弟子,每月符錢只有五六百罷了。

  穆小魚就算再有錢,也不至於隨手花一百符錢只為嘗鮮吧?

  不過他倒也無所謂,賣練實的錢又分不到他手上,他也只是隨口一提罷了,穆小魚買與不買,都和他沒關係。

  就在他打算自己也找個樹蔭打坐一會兒時,他面前的穆小魚眉頭一立,反手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柄寒光閃爍的法劍,抬手就是一劍,十道劍光撲面而來!

  青年心底悚然一驚,但轉眼十道劍光都從他身側掠過,沒入幾丈外的一顆大樹的樹冠中。

  隨著幾道沉悶的聲音響起,樹冠一陣搖晃,一道深綠色的身影摔落在地上。

  有妖物!

  青年立刻反應過來,轉身面向那被打下來的深綠色妖物。

  那是一隻五六尺高的猿猴,周身毛髮與眼睛都是深綠色,只有突出的獠牙是帶著斑駁黃點的白色。

  「碧絨猴?」青年一陣頭大。

  這種妖物的毛髮顏色與修為有很大關係,越有道行的碧絨猴,身上毛髮越綠。

  看這隻的顏色,只怕已經有二三十年修為,就這麼隱藏在樹冠里,甚至還懂得隱藏氣息。

  「穆師妹好警惕!」

  青年有些感激地看了穆小魚一眼。

  別看這猴子只有五尺高,但論修為,他還真不如這猴子,若是被它偷襲,只怕得立刻發布求救了。

  練實這才第一天成熟,被吸引來的妖物還不多,這種二三十年的妖物恐怕已經是此時山中修為最高的一檔了。

  大多數時候他們能遇到的,應該都是只有十來年甚至不到十年修為的妖物。

  而且照理說,他手中有尋妖的羅盤,三十年修為的妖物雖然很危險,但不至於能避開羅盤啊。

  來不及細想,他從乾坤袋中取出法器,正要趁著那碧絨猴露出破綻,搶占先機,卻發現好像不太對。

  那本該以靈巧著稱的碧絨猴摔下來後根本沒有起身,只是就這麼趴著,而且一大灘鮮血迅速暈染擴散開。

  這猴子渾身被剛剛的劍光捅出了五六個透明窟窿,眼瞅著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他頓時滿臉驚駭地看向穆小魚。

  穆師妹一劍殺了三十年修為的妖物?!


  匆匆從樹蔭下趕來的吳明珂和陸寬沒能認出碧絨猴的修為,只在不遠處看到穆小魚突然出劍,劍光斬落之處,掉下來一隻妖物,已經半死不活。

  「穆師妹好厲害!」吳明珂驚嘆。

  「好劍訣!」陸寬也頗為驚訝。

  面對著三人或驚訝,或讚嘆的目光,穆小魚沒有絲毫得意,深吸一口氣,大喊道:「師——兄——是不是你?!」

  就在另外三人面面摸不著頭腦時,碧絨猴已經涼了的屍體旁,宛如散開一道水波般,顯出一道身著漆黑道袍的身影。

  「哦?師妹,你是怎麼察覺到我的?」李印生看都沒看那隻猴子,笑著走向穆小魚。

  這匿影陣雖然只是他剛剛練成,但應該不至於被輕易看穿吧?

  「直覺!」穆小魚收回寒明劍,鼓起臉頰,「師兄你也不是第一次用妖物耍我了!」

  李印生面不改色:「上次那是為了鍛鍊你的實戰能力。」

  「那這次呢?」穆小魚問道。

  「這次確實是為了逗逗你。」李印生道。

  穆小魚臉頰更鼓,抬頭瞪著他。

  「好了好了,」他拍拍穆小魚的頭,笑道,「這猴子可有三十年修為,你要是真遇到它,逃命都未必逃得掉。」

  當然,正常情況下穆小魚是不可能遇見著猴子的。

  這猴子本身甚至壓根就不在竹林峰中,他只是一直在竹林峰的附近等待時機罷了。

  估計是因為作為猿猴成的妖物,它已有幾分靈智,想等著後面幾天來的妖物更多、更厲害了,再進去渾水摸魚。

  李印生下山時神識掃到了它,發現周圍也沒有修為比它高的妖物了,就順手拿下,打了個半死,然後掛在了樹上。

  也因此剛剛師妹的劍光輕而易舉地洞穿了這妖物的身軀。

  正常情況下,這猴子有一身妖力護體,師妹除非使出玄煞兇相劍,否則幾乎都無法破防。

  不過……

  看了一眼失血過多涼透的猴子,李印生注意力集中在稍有變化的金字上。

  在最後一行,渡劫獎勵處的【當前修煉法術時間:無】,已經變成了【當前修煉法術時間:十天】。

  不是……這對嗎?

  好消息是,斬殺妖物確實有獎勵。

  壞消息是,獎勵太少了。

  斬殺三十年的妖物,就算不給十年修煉法術時間的獎勵,那也不能只給十天吧?

  怎麼著?難不成殺一頭百年妖物,只給三個月的法術修煉時間嗎?

  李印生對於洞天的評價標準十分不滿。

  莫非是因為這猴子早就被他打得奄奄一息,師妹純粹撿人頭,所以就給這麼點兒獎勵?

  憑什麼?收人頭難道不是一種本事嗎!

  我師妹憑本事收的人頭,洞天憑什麼就給這點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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