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甄姜的堅持與聯姻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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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山毋極,甄氏塢堡內外張燈結彩,朱帷高懸,絲竹之聲自午時便未停歇。

  堡門大開,四方賓客車馬絡繹不絕,中山郡內凡與甄氏有舊者,莫不遣使道賀。

  族中子弟皆換上新裁的絳色錦袍,往來迎送,滿面春風。

  便是堡外佃戶也每人分得酒一斗、肉二斤,歡呼聲傳遍阡陌。

  而此番盛典,正是是慶賀甄氏嫡子甄儼以軍功封青州樂安縣令。

  黃巾之亂中,甄氏採用劉備之策,以財市功,令王師無需為糧秣後勤憂慮。

  甄儼更率軍助戰,轉運輜重器械,故戰後因功封六百石縣令。

  這已經是與大漢議郎、尚書同級的職位。之後若能運作關係,到朝廷履任議郎之職,再外放地方,便是兩千石郡守了!

  更何況甄儼這才年方弱冠!

  他初出廬便得此職,前程可謂不可限量。

  中山諸姓無不嘖嘖稱羨,皆謂甄氏後繼有人。

  此時前堂宴會之中,熱鬧非凡,有人不禁打聽,問道:「聽聞甄氏此次以財市功,乃是循劉玄德之計,方有此勛?」

  中山境內豪商眾多,而唯甄氏因軍功脫穎而出,自然不乏嫉恨者,當即有人譏諷道:「那劉玄德何人也?天下之名士!海內皆贊其有孫吳之略,顏曾之節!剛聞其壯烈有節,怎會與他一區區毋極豪強有關係?」

  「我看不過是他甄氏仗著有些許家財,硬湊上去,朝廷隨便打發他一下罷了。」

  「可我聽聞甄儼便是在那劉玄德麾下效力?」

  「那又如何?我曾聽聞那劉玄德威震河朔,連皇甫方伯,都懼其壯烈與威名,而不得不改弦易轍。他甄儼立功到最後,亦不過一區區縣令而已。現如今凡冀州四郡、五國、侯國繁星、轄縣百餘,哪個縣令能輕易拜訪到劉玄德?更何況他此前區區白身!說不定,兩人面都未見幾回。」

  聽著前堂這些議論,甄姜氣得鼓著臉頰,一跺腳便轉身走回內庭廊下。

  她今日穿著一件青色深衣,外罩一件月白狐裘,領口一圈茸茸白毛襯得她臉頰愈發瑩白如玉。

  烏黑長髮梳作垂髾,以青絲帶束之,鬢邊斜簪一支銀步搖,隨她氣鼓鼓的步伐輕輕晃蕩。

  長嫂張氏見她迎著風雪,一副氣鼓鼓的模樣,問道:「發生何事了?讓小姑如此生氣?」

  甄姜便將方才在屏風之後,聽到的那些話又轉述一遍,道:「只怪我等,當初不信劉郎之言。若當初能擇其上計,傾家以紓國難,如今至少也是位列卿侯。那時,這些人哪還敢在這裡亂嚼舌根?」

  此時,在前堂受了一頓子氣的甄豫亦回到了內堂,恰好聽聞甄姜之言,亦是嘆息一聲。

  「悔之晚矣,我等當初皆以為其是狂徒大言!」

  甄姜聽到嘆息之聲,回頭望向大哥,問道:「大哥,當初劉郎言,黃巾旬月即平。今已應驗,當如何?」

  甄豫只感覺欽佩不已,又驚又嘆,道:「實乃超世之傑也,其英雄豪氣,氣吞寰宇,無人能比啊!」

  「亦難怪前堂諸人,皆謂我甄氏與其恐未有多少交情。若我等真與其關係莫逆,怎麼會放任其離去,而不與其相結?應或聯姻或交好,以加深情誼。」

  張氏亦輕嘆一聲,道:「人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舅父慧眼識珠,便來信與我等言,要嫁女與劉玄德。」

  「只可惜我等當初不識英雄,只以狂徒視之。」

  「如今劉君已名動天下,恐我等再欲與其聯結,其便未必能看上我等。」

  甄姜聞言,便雙眸含霧,手指在袖中不禁擰緊。

  她亦知曉,劉備此時最佳之選,是迎娶那些名士之女,比如蔡邕、邊讓等海內名士之女。這將進一步提升其海內名望,為世族所敬重和接納。

  可她便是不肯輕易放棄這良配,她貝齒緊咬櫻唇,望著廊外紛飛白雪,聲音溫婉卻堅定,說道:「不會,斷然不會!劉郎若如此薄情,便不是那忠義冠世的劉郎了!他絕不會一朝得勢,便輕視我甄氏,放棄聯姻。」

  長嫂張氏,張了張嘴,還是忍住沒有出言打擊小姑的少女之心——可那劉玄德從未允諾過要與甄氏聯姻啊,便是提也未曾提過。

  那只是舅父來信的私下之言。

  甄豫與她夫妻恩愛,舉案齊眉,僅四目相對,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齊家,還得多聽一聽老人之言。

  薑還是老的辣。

  舅父這麼多年閱歷,眼光之毒辣,還是年輕人難以企及的。

  若有機會,無論如何也得挽救這過錯。

  他和張氏還在想著是否能挽救一番,幾名僕人就倉皇衝進了內廷。

  這引得甄豫勃然大怒,男僕這般衝撞內廷,萬一見到女眷不便之時,豈不是辱了家風!

  他治家甚嚴,家風素有清譽,怎能容忍這般事情發生。

  便是張氏與甄姜亦嚇了一跳,紛紛向甄豫身後藏了藏身影。

  甄豫厲聲喝道:「大膽!內廷乃女眷居所,爾等竟敢不待通傳便擅闖而入,衝撞了夫人與小姑,成何體統!莫非想吃杖罰不成!」

  幾名僕人慌忙跪伏於地,為首那人連連叩首,聲音都打著顫:「家主息怒!家主息怒!非是小人等敢違逆家法,實是前堂出了大事,我等四處尋不到家主,情急之下才斗膽闖入內廷。」

  「家主快去看看吧——二公子已拔劍出鞘,眼看就要與人見血了!」

  甄豫面色一變,原來前堂出了變故!

  他這二弟,去戎馬歷練了一趟,身上文弱之氣驟減,這魯莽之風卻是大增。

  怎麼大會賓客之際,還會跟人拔劍相向?

  他這才熄心中怒火,連忙道:「還不快帶路。」

  待他趕回前堂時,便見今日的主角甄儼,本應該著絳色蜀錦華袍,受四方賓客之賀,風流一時。

  此刻卻頭髮散亂,手握長劍,雙目血紅,衣角上還染有猩紅血跡。

  甄豫當即面色一肅,呵斥道:「發生何事?」

  甄儼當即扔下佩劍,手指前方一放蕩之人,說道:「這廝言我等攀龍附會,借豪傑之名,而成一氏之私。」

  「更污衊吾等是欺世盜名之徒!」

  甄豫看了一眼對方,也算是熟人,乃是清河崔氏偏房。喜好美酒、五石散等,常浪跡形骸。

  也只有這般人,才會當賓客匯聚之時,口出不遜。

  而對方顯然是五石散服用過量,又加以酒色,此時還未清醒過來,依舊身體搖晃,指著甄豫說道:「不……不錯!」

  「那劉玄德,何人也?海內名士!方伯都需禮聘!你們甄氏還敢說與其莫逆相交?我看,你們就……就是借劉玄德之名,為一家一姓之私張勢!」

  甄豫懶得跟這般癲狂之人多言,對僕人下令,喝道:「將他帶到偏房,清醒一下腦袋。」

  卻不曾想,他這般舉止,更引得對方以為,他甄氏心虛,不敢對峙。

  反而變得更加癲狂,推開周圍要來攙扶他的僕人,喝道:「走開!我清醒得很!」

  「那你說,為何劉玄德海內名士,威震河朔,才任區區典農都尉。」

  「而你這二弟,武藝尚不及我,卻得一縣令之位!莫非,你二弟武功、謀略、氣節還在劉玄德之上!?」

  「來你說!」

  甄豫頓時被氣得面色漲紅,他如何能細說?

  這自然是他甄氏運作之功!

  不然甄儼仕途怎麼可能如此順遂?區區弱冠之齡便已為一縣之長,將來無需而立之年,便可履任朝廷中樞,然後擔任一方太守?

  三十餘歲任太守,不論在何時,都足以光耀門楣了。

  這本來是世族之間的政治默契,是各家嫡子都受益的潛規則。

  但顯然最不受那些世族偏房、庶子的待見。

  貧民、寒門晉升無門,對此還無多少感觸。

  可這些世家庶子,是親眼目睹這一切,而自身卻毫無可能。

  那種近在眼前,卻終身不得的憤懣,最是讓人意難平。

  此時,他當眾挑明,頓時引得無數人在一旁哂笑。

  甄豫強壓心中怒意,道:「我二弟隨劉玄德南下討賊,親歷漳水、下曲陽諸戰,轉運糧秣於矢石之間,督率徭役於鋒鏑之下,雖未親斬賊將,然其所部無一失期、無一匱糧。」

  「此功雖不顯於陣前斬將,卻關乎數萬王師腹中粟米、掌中兵刃。若無轉運之勞,何來漳水之捷?若無輜重之繼,何來下曲陽之克?昔高祖評漢初功臣,亦以蕭何為貴。朝廷論功,自有法度——豈是爾三言兩語便能抹殺的。」


  對方聞言,猖狂大笑:「好!好一個類比蕭何。可是你糊弄得了我等,糊弄得了天下嗎?你若真有功,且讓劉玄德來為爾等證明!」

  「劉玄德海內名士也!若有其首肯,這中山、乃至這冀州會誰人不服啊?」

  甄豫氣得鋼牙緊咬,劉玄德今海內名士,州內望族,欲請其一敘者,不計其數。海內名士,登門拜訪者,車載斗量。

  自己怎麼可能請得他前來毋極,為二弟正名?

  況且,他也心憂,當初自己未擇其上計,恐怕已經得罪這位剛烈之士。

  而見他鋼牙緊咬,面色漲紅,堂內哂笑之聲更甚,隱隱有哄堂大笑的趨勢。

  歸根到底,這些人不信他甄氏與劉玄德這海內名士有何交情。

  而若真是曾經有一番交情,卻未抓住,未曾識這天下英雄,笑之乃理所應當之事。

  就在此時,一道溫煦如和風的聲音響起:「備,曾親眼所見。在下曲陽時,甄公子率部轉運糧秣,日夜兼程,無一失期。」

  「若非他及時將箭矢送至城下,備與諸將亦難克日破城。此功備曾在皇甫將軍面前親口奏明,今日諸位若有疑慮,備便在此時,為甄公子作證。」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轉頭望去。

  只見劉備身披玄色大氅,肩頭猶有未融的雪花,面帶溫煦笑意,正從堡門方向緩步而來。

  他身後跟著關羽,綠袍重鎧,丹鳳眼微闔,手按刀柄,不怒自威。

  「劉……劉玄德!」

  不知是誰失聲喊了出來,滿堂譁然。

  方才還猖狂大笑的那崔氏子弟,此刻瞬間被嚇得酒意全消,踉蹌後退幾步。

  滿堂賓客,無人敢再鬨笑一聲,皆不可思議地望向門前。

  劉玄德真的登門了!

  甄儼更是渾身一震,激動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位名動天下的海內名士,劉君真的到訪甄氏塢堡了!

  甄豫如夢初醒,連忙整肅衣冠,趨前幾步,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劉備深深一揖及地,激動說道:「劉君親臨寒舍,甄氏蓬蓽生輝。豫……豫感激涕零,不知所言。」

  劉備還禮,笑道:「甄君不必如此。備今日來,一是為甄儼賀喜,二來——也是有要事與君相商。」

  聽聞劉備有要事相商,那些本欲向前結交、遞名刺的士人,紛紛識趣的止住腳步。

  但還是沒人願意離去,哪怕等候在這裡,也要待劉備忙完,趁機上前結交一番。

  甄豫則連忙伸出右臂,側身相請,說道:「如此,劉君請入中堂一敘。」

  兩人穿過迴廊,步入內堂。

  奴僕手腳麻利地奉上炭盆,火苗舔著銅盆邊緣,驅散了一室寒意。

  又有人捧來溫好的椒酒,斟入漆耳杯中,酒香混著椒香瀰漫開來。

  甄豫親自將酒樽雙手奉至劉備面前,方才落座,正襟問道:「劉君公方才所言要事,不知是何事?但凡甄氏力所能及,豫必不推辭。」

  劉備接過酒樽,先干為敬,然後對甄豫說道:「甄君,備此來,是向甄氏借糧來了。」

  「十七萬降卒衣食所需,耗費靡重,而州府撥付有限,備思來想去,冀州境內能助我一臂之力者,唯甄氏而已。」

  「故備只能冒昧登門,厚顏求助。」

  甄豫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來,說道:「我當是何大事,還需劉君親自登門。昔日公以三策教我,豫未能擇其上計,至今悔之。」

  「今劉君為十七萬生民而來,我甄氏若還推三阻四,豈不愧對當日公赤誠相待之情?倉中存谷三萬斛,玄德公但取便是。何須用借之一字。」

  劉備微微搖頭,道:「實不相瞞,三萬斛糧食,確實是價值不菲,足以救活府中數萬性命。然對十七萬降卒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旬月即消耗一空。」

  「這……」甄豫聞言,亦有些為難。絕非他不願相助,而是他們甄氏剛剛以財市功,助王師討平黃巾。又走動關係,幫甄儼得到縣令之位。

  如今確實是家財緊張之時,沒有多少糧帛積蓄了。若需更多糧帛,他們亦需籌集。

  劉備以為他心有疑慮,便當即義氣振奮,說道:「今備復有一計欲言於甄君,可福佑甄氏至少百年恩澤。」


  甄豫立即正襟危坐,拱手道:「願聞其詳。」

  「《左傳》有云:『親仁善鄰,國之寶也。』治國如此,治家亦然。」

  「備一路行來,見甄氏塢堡內外,佃戶歡欣,童叟怡然。此乃甄氏數代積善所聚,亦是甄氏立家之本。然冀州之大,不獨中山一郡。」

  「今十七萬降卒安置之後,將散布於巨鹿、安平、趙國、常山諸郡國,墾田而耕,聚落而居。」

  「若此番活命之糧盡出甄氏,則此十七萬生民,家家戶戶皆當感念甄氏恩義。此恩此德,將遍澤冀州大地。」

  「將來無論誰人主政河北,都不敢妄動一個深植民心、澤被四方的望族。這才是甄氏真正的根基所在。」

  「且將來這十七萬降卒,安家立業,三十年後,豈無上達朝廷公卿,下至地方兩千石者?此輩感甄氏活命之恩,怎能不會維護甄氏周全?」

  甄豫聞言,已有所意動!

  誠如劉備所言,這活十七萬人之恩,足以福澤甄氏至少百年!

  而劉備接著說道:「且此番無需甄氏毀家紓難,輸糧捐資。確實是借糧,計日度利。」

  「待屯田成功,秋收之時,將以官田今秋收穫為抵,計以什二之息,本利一併歸還。甄君,這不僅是救人,亦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劉備以為如此部署,乃是必成之事!

  但不曾想,甄豫聞言之後,本來還有所遲疑,眼下卻斷然拒絕。

  他笑著說道:「劉君,我甄氏能立業百年,便是因為有一條祖訓代代相傳——不可輕信官府之言。」

  「今日皇甫車騎在位,自然會認這筆債。可如今涼州邊患糜爛,皇甫將軍這冀州牧能作多久?一旦朝廷一道詔書下來,將其征還京師,繼任冀州者,是否還會認這債務?」

  「連本計利,或有數十萬石糧食。繼任者一旦心存貪念,概不認帳,我甄氏難道還能去州府門前擊鼓鳴冤?屆時莫說什二之息,便是本金,恐怕也是有去無回。」

  劉備心中一沉。甄豫此言確實有理,皇甫嵩這個冀州牧是臨時性的,等局勢穩定就會被征還京師,繼任者能否承認前任留下的債務,即便是他也不敢保證。

  但就在此時,甄豫卻嘴角上揚,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然,甄氏依舊願全力相助!三萬斛糧,明日便可裝車起運。餘下不足,我甄氏願傾家資,向四方糧商求購。」

  劉備驚詫不已,這是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甄豫怎麼會忽然轉變如此之大?

  甄豫此時起身,對劉備一拜,說道:「因為我甄氏不信官府,卻信劉君。君乃當世英雄也,海內名士。今日傾家相助,不為皇甫車騎,不為冀州州府,只為劉君一人。」

  「然豫亦有一請——懇請劉君允之。」

  他直起身,迎著劉備的目光,鄭重說道:「當初劉君為我上計,言當效光武故事,如真定劉楊,贈錢數千萬,以求封侯拜將之賞。」

  「今我效之,欲與劉君結秦晉之好。願以舍妹甄姜,奉帚侍君。」

  「非為交換,只為兩家之誼,名正言順。劉君若能俯允,甄氏合族上下,必竭盡全力,助君安置降卒、推行官田,此恩此義,延及子孫,絕不反悔。」

  劉備不由得轉頭看向身後按刀而立的關羽,還真被軍師言中了——必須行美男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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