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亂世天子,不拼命便會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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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年天子,自是做不得主,更不該有先皇那般的決斷之權。

  這雖是眾所周知的道理,但能在這種場合講出來嗎?

  李重進不傻。

  況且,郭宗訓已經將張永德扯進來了。

  對張永德來說,只要能看到李重進吃癟,他便樂見其成。

  於是,在郭宗訓話音剛落,他便迫不及待地出班開口道:

  「陛下欲以高懷德、李繼勛二位將軍為教習,按制原可授以少傅之銜。」

  「李太尉卻百般阻撓官家上進求學,究竟是何居心?」

  李重進眉頭微皺,這廝故意的吧?

  而今高懷德身為殿前司都指揮使,一旦加授少傅銜,地位便會高個幾等。

  屆時,對誰影響最大?還不是你這個殿前司都點檢?

  還有那個李繼勛,隨先皇北伐返京,今雖在京城,可早晚是要去往邢州赴任。

  李繼勛一旦被封少傅,教授郭宗訓用兵之道,便也有了理由留在京中,屆時該給他個什麼官職?

  若是往我侍衛親軍里塞呢?我應是不應?

  「高懷德擢為殿前都指揮使,已是先皇破格擢選,今又欲加少傅,臣恐朝臣不服。」

  「懇請陛下先由百官廷議,然後再行定奪。」

  這是李重進在提醒張永德。

  但張永德需要他提醒嗎?

  論二人里誰最想當天子,絕對要屬李重進。

  至於張永德,只是郭威的女婿,論血緣比不上李重進。

  在出現『點檢做天子』的傳聞後,他當即自請解除兵權,辭去殿前都點檢一職,甚至還自請外放離京。

  從這個動機來看,他更傾向於保全自身與家族。

  現今雖幼子當國,但他想當皇帝的野心依舊沒有李重進強盛。

  更何況,早在郭榮駕崩之前很多年,張永德就已經在刻意結交與扶持趙匡胤了。

  甚至可以說,沒有張永德,趙匡胤未必能爬得那麼快、那麼穩。

  照此推論,張永德亦有結交高懷德之意,既如此,不過是給高懷德一個少傅銜而已,張永德沒有理由拒絕。

  而且,在趙匡胤成為殿前司副官時,張永德不僅沒有擔心自己的地位權勢受到影響,反而還在郭榮面前多多說起趙匡胤的好話。

  這時聽到李重進所言的張永德,自是不會放過為高懷德說好話的時機,

  「李太尉此言差矣。」

  「高都指揮使累從先帝征伐,於淮南、江北屢建殊勛,擢為殿前都指揮使,乃功當其賞,何來『破格』之譏?」

  「至於少傅,不過陛下崇師重道之銜,非預朝政,有何不可?」

  讓郭宗訓樂見其成的一幕發生了。

  張、李二人斗得越凶,郭宗訓便就越安全。

  有了張永德的強勢參與,李重進便不好繼續爭執下去了,否則,有飽受百官非議之可能。

  只見他退回班列,沉聲道:

  「某隻言此舉不合規矩,既朝中無人有異議,那便依陛下所言行事。」

  聞言,郭宗訓暗自鬆了口氣。

  這一遭,是他贏了。

  但贏的代價很慘,今後勢必會遭遇李重進更多的阻礙。

  ...

  散朝後。

  李重進在歸府途中百思不得其解。

  一向聽話懦弱的『梁王』,今日為何敢與我作對?

  莫非背後有指使者?

  太后?還是...范質?

  等等...!

  「莫非是張永德?!」

  話音剛落。

  便有小吏來報,說是在散朝後,張永德與高懷德結伴而行。

  聽到這裡,李重進只覺自己是個小丑,

  「千算萬算,怎將張永德這廝漏下?」

  「怪不得,他絲毫不反對高懷德加少傅之銜。」

  ...


  對於張、李二人的想法,郭宗訓並不在乎。

  因為他的初始目的已經達成了。

  目前,他正在小符後居住的滋德殿中受訓。

  「官家,你今日行事,太過莽撞,咱們孤兒寡母,要的是朝野穩定,以待你年長親政。」

  「你從伯手握兵權,今後,你還要事事仰仗於他呢!」

  小符後雖不是郭宗訓的生母,但畢竟是他的姨媽,對他一直視為己出。

  今日朝會一幕,使得小符後驚出一身冷汗。

  她是亂世太后,自幼便經歷天子更替之事。

  幼子當國,實難長久。

  行事若不謹慎,今後只會更加步履維艱。

  此時的郭宗訓在內心中深深一嘆,

  「在原來的歷史中,小符後端莊明禮,柔而不弱,臨事隱忍,若在盛世,絕對是一代賢后。」

  「可這裡是亂世,擅於隱忍的結果,只會讓那些人更加得寸進尺。」

  這些事,小符後又何嘗不懂?

  可她終究只是一名女子,手無權勢,縱使遇事據理力爭,又豈能爭得過旁人?

  郭宗訓深知她的無能為力,只好順著她的心意開口道:

  「今日是兒臣魯莽,有勞母后憂心。」

  「往後兒臣定謹言慎行,斷不再讓母后掛懷。」

  聞言,小符後輕嘆一聲,自知方才語氣重了,便將郭宗訓摟入懷中,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道:

  「若你父皇健在,你我母子,何至於斯。」

  ...

  宣德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諸藩遣使弔祭世宗。

  群臣上表,定八月四日,也就是郭宗訓的生辰為天壽節。

  也在這一天,高懷德與李繼勛齊入宮教授郭宗訓武藝與用兵之道。

  高懷德先授弓矢站姿、短兵基礎,教以軍容威儀;

  李繼勛則指畫沙盤,略陳營陣、斥候、賞罰之要。

  待習武功課結束之後,郭宗訓整個身子也已癱軟倒地。

  見狀,正值而立之年的高懷德笑道:

  「官家根骨俱佳,有習武的天賦,只是今日初習,不該這般勞累自身。」

  原本他給郭宗訓定的功課,只是先熟悉一下各類兵刃與執弓手勢。

  然而,郭宗訓卻從最苦最累的開始修習,如站樁、馬步等。

  他很想對高懷德說,「在亂世里做幼年天子,如果不拼命,那就會沒命。」

  只是這些話,他只得藏在心中,最起碼不能這時說出,因為不合時宜。

  「高少傅除了教朕武藝之外,平日裡還要練兵,不說日理萬機,倒也差不多了,朕自然不能辜負高少傅良苦用心,自是要勤奮苦練才是。」

  「至於根骨...朕自幼膳食豐足,日日食肉,體魄本就強健,一身根骨自然不差。」

  被內侍自地上攙扶起來的郭宗訓如是說道。

  頓了頓。

  他見站在一旁的李繼勛始終保持沉默,像是藏有什麼心事,又見此刻的高懷德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下便有所思。

  片刻後,他乾脆將那層窗戶紙捅破,

  「高少傅與李少傅是不是想問朕,朕為何非要請你二人來當教習?」

  「你二人又覺朕年幼,此番舉措或有旁人指使,故而不願直言問朕,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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