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墨者？墨者！
沈持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阿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去找那個獨眼老人。」
「你知道他在哪嗎？」
沈持腳步一頓。
他不知道。
他救人心切，忘了這茬。
沈持回過頭來，看著阿竹。阿竹的感知能力特殊，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興許她能夠提供點線索。
「你知道？」
阿竹點了點頭，說了一個方向——鎮子外面的山林里，順著溪流往上走，有一間木屋。
沈持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把門關好。等我回來。」
轉身走進了夜色。
------
青溪鎮外的山林夜裡很靜。只有溪水的聲音，和偶爾從林子深處傳來的鳥叫。
沈持順著溪流往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樹林深處果然看見一間木屋。屋裡亮著燈，光線從門縫漏出來，在夜裡的地上拉成一條細長的黃線。
他還沒走近，門就開了。
獨眼老人站在門內。一隻獨眼盯著他，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進來。」
沈持跟進去。
屋子很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盞油燈。牆上掛著幾把舊鐵器，有的生了鏽，有的磨得發亮。
老人坐回桌邊，拿起桌上的酒壺喝了口酒。
沈持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從哪開口。
「你叫沈持。」老人先說了。
沈持一愣。
「你父親叫沈青山。你前幾天砸了一把鎖心刃。」
沈持站在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老人知道的比沈持以為的要多得多。
「我......」
「我叫墨塵子。」老人打斷他，「你爹還在的時候，叫我一聲老哥。」
沈持喉嚨動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樣的語氣提起他父親——不是可憐，不是避諱，像是提起一個認識了很多年的人。
墨塵子放下酒壺：「東西呢？」
沈持回過神，從懷裡掏出那塊鐵片，遞了過去。
墨塵子接過來，湊到油燈下。
他看了很久。
沈持站在旁邊，看著老人的臉。油燈的光在老人臉上晃，那隻獨眼盯著鐵片上的紋路，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沈持形容不出來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這是？這東西，你從哪得來的？」墨塵子本以為沈持會拿出守心劍碎片，卻沒想到拿出這鐵片。
沈持說了實話——一個受傷的人，天黑倒在鐵匠鋪門口，手裡攥著這個。
「人在哪？」
「在我家後院。還活著。」
墨塵子沒有猶豫。他站起來，拿起牆角的拐杖。
「走。」
------
兩人回到鐵匠鋪的時候，阿竹還蹲在草蓆旁。她手裡端著一碗水，但地上那人喝不了，水都順著嘴角流到了脖子裡。
看到沈持帶著獨眼老人回來，阿竹默默退到一邊。
墨塵子蹲下來，把拐杖放在地上。他完全撕開躺著那人的衣服。月光照在那人黑灰色的傷痕上——細線沿著血管蔓延的更開了，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經發硬的厲害。
墨塵子用指節按了按那片發硬的皮肉。按的很慢，像是在丈量什麼。隨後又換了幾處地方，每一處都按了很久。
「鎖心釘......」
他頓了一下。
「......仿品。」
墨塵子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說，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旁人聽。
「鎖心釘是衍聖閣的東西。打進人的身體裡，能把人的情感封死。真品太珍貴了，不是誰都用得起，又不是主殺伐之器。他們就做了仿品——殺死情感的威力差很多，但攻擊肉身的威力強不少。」
他指了指傷口周圍那些黑色絲線。
「這些絲，是仿品留下的痕跡。如果是真品，他現在應該是個活死人。」
沈持看著那些黑色絲線。它們在月光下泛著一種不祥的暗光。
「還能救嗎？」沈持問。
「能。不過需要血蓮腐心草。」
墨塵子站起來：「我那剛好有一株。我去拿。你看著他。別讓他死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草蓆上的人。
「他要是再動嘴，聽聽他說什麼。」
沈持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墨塵子走了。
------
後院安靜下來。
阿竹重新蹲回草蓆旁，把手裡的碗放在地上。
沈持把鐵片掏出來，又看了一遍那些紋路。
「沈持哥哥。」
沈持抬起頭。阿竹看著地上那人。
「他在動。」
沈持低頭看。
那人眼皮在顫，嘴唇也在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里發不出聲音，只有氣流的嘶嘶聲。
沈持湊過去。
他聽到了兩個字。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心......印......」
沈持沒聽懂。
他回頭看阿竹。阿竹也搖了搖頭。
但那人的嘴唇又動了動，想再說什麼，卻已經沒有力氣了。
沈持站直身體，看著地上那人。
心印。
他記住了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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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塵子回來得比沈持預想的要快。
他手裡拿著一株奇怪的草藥，通體血紅，在月光下隱隱發光。想必那便是血蓮腐心草。
阿竹去打了一盆新水。墨塵子雙手掐訣，把血蓮腐心草浮在半空之中，接著血蓮腐心草逐漸消散，化作一股七彩斑斕的流光，緩緩流向躺著那人的傷口。
那人在昏迷中渾身一顫。身上黑色絲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傷口處回縮。
墨塵子處理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不難看出，這絕不是第一次救治這種傷。
沈持在旁邊看著。
他有太多話想問。問那個鐵片上的符文是什麼。問這個受傷的人到底是誰。問墨塵子為什麼認識自己的父親。問「心印」是什麼意思。
但他沒開口。老人正在救人，不是問話的時候。
墨塵子處理完傷口，隨即說道：「他沒事了，不久便會醒來。你知不知道，你救的這個人，是什麼來歷？」
沈持搖頭：「不知道。」
墨塵子沉默了一會。
「他是墨門的人。」他說，「這門手藝，只剩下他一個了。」
沈持沒說話。他不知道「墨門」是什麼，但他聽得出墨塵子說這話時的語氣。那不是一個普通老人的語氣。
「你救了他，」墨塵子說，「等於徹底站在了衍聖閣的對立面。你想清楚了？」
沈持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襟下面，那道平時看不見的鐵灰色紋路異常的安靜。從昨天開始，它沒有再發燙，但剛剛在靠近那個昏迷的人時，似乎有點異動。
他已經站在衍聖閣對立面了。從殺死灰眼的那刻起，從他說出「我答應他了」開始。
「人已經在我家了。」沈持說。
墨塵子沒接話，嘴角略微勾了勾。
他轉過身，徑直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停了下來。
「命也！」
然後消失在夜色中。
「你去哪？」阿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去找那個獨眼老人。」
「你知道他在哪嗎？」
沈持腳步一頓。
他不知道。
他救人心切，忘了這茬。
沈持回過頭來，看著阿竹。阿竹的感知能力特殊，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興許她能夠提供點線索。
「你知道？」
阿竹點了點頭，說了一個方向——鎮子外面的山林里，順著溪流往上走，有一間木屋。
沈持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把門關好。等我回來。」
轉身走進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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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鎮外的山林夜裡很靜。只有溪水的聲音，和偶爾從林子深處傳來的鳥叫。
沈持順著溪流往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樹林深處果然看見一間木屋。屋裡亮著燈，光線從門縫漏出來，在夜裡的地上拉成一條細長的黃線。
他還沒走近，門就開了。
獨眼老人站在門內。一隻獨眼盯著他，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進來。」
沈持跟進去。
屋子很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盞油燈。牆上掛著幾把舊鐵器，有的生了鏽，有的磨得發亮。
老人坐回桌邊，拿起桌上的酒壺喝了口酒。
沈持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從哪開口。
「你叫沈持。」老人先說了。
沈持一愣。
「你父親叫沈青山。你前幾天砸了一把鎖心刃。」
沈持站在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老人知道的比沈持以為的要多得多。
「我......」
「我叫墨塵子。」老人打斷他，「你爹還在的時候，叫我一聲老哥。」
沈持喉嚨動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樣的語氣提起他父親——不是可憐，不是避諱，像是提起一個認識了很多年的人。
墨塵子放下酒壺：「東西呢？」
沈持回過神，從懷裡掏出那塊鐵片，遞了過去。
墨塵子接過來，湊到油燈下。
他看了很久。
沈持站在旁邊，看著老人的臉。油燈的光在老人臉上晃，那隻獨眼盯著鐵片上的紋路，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沈持形容不出來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這是？這東西，你從哪得來的？」墨塵子本以為沈持會拿出守心劍碎片，卻沒想到拿出這鐵片。
沈持說了實話——一個受傷的人，天黑倒在鐵匠鋪門口，手裡攥著這個。
「人在哪？」
「在我家後院。還活著。」
墨塵子沒有猶豫。他站起來，拿起牆角的拐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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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鐵匠鋪的時候，阿竹還蹲在草蓆旁。她手裡端著一碗水，但地上那人喝不了，水都順著嘴角流到了脖子裡。
看到沈持帶著獨眼老人回來，阿竹默默退到一邊。
墨塵子蹲下來，把拐杖放在地上。他完全撕開躺著那人的衣服。月光照在那人黑灰色的傷痕上——細線沿著血管蔓延的更開了，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經發硬的厲害。
墨塵子用指節按了按那片發硬的皮肉。按的很慢，像是在丈量什麼。隨後又換了幾處地方，每一處都按了很久。
「鎖心釘......」
他頓了一下。
「......仿品。」
墨塵子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說，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旁人聽。
「鎖心釘是衍聖閣的東西。打進人的身體裡，能把人的情感封死。真品太珍貴了，不是誰都用得起，又不是主殺伐之器。他們就做了仿品——殺死情感的威力差很多，但攻擊肉身的威力強不少。」
他指了指傷口周圍那些黑色絲線。
「這些絲，是仿品留下的痕跡。如果是真品，他現在應該是個活死人。」
沈持看著那些黑色絲線。它們在月光下泛著一種不祥的暗光。
「還能救嗎？」沈持問。
「能。不過需要血蓮腐心草。」
墨塵子站起來：「我那剛好有一株。我去拿。你看著他。別讓他死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草蓆上的人。
「他要是再動嘴，聽聽他說什麼。」
沈持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墨塵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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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安靜下來。
阿竹重新蹲回草蓆旁，把手裡的碗放在地上。
沈持把鐵片掏出來，又看了一遍那些紋路。
「沈持哥哥。」
沈持抬起頭。阿竹看著地上那人。
「他在動。」
沈持低頭看。
那人眼皮在顫，嘴唇也在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里發不出聲音，只有氣流的嘶嘶聲。
沈持湊過去。
他聽到了兩個字。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心......印......」
沈持沒聽懂。
他回頭看阿竹。阿竹也搖了搖頭。
但那人的嘴唇又動了動，想再說什麼，卻已經沒有力氣了。
沈持站直身體，看著地上那人。
心印。
他記住了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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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塵子回來得比沈持預想的要快。
他手裡拿著一株奇怪的草藥，通體血紅，在月光下隱隱發光。想必那便是血蓮腐心草。
阿竹去打了一盆新水。墨塵子雙手掐訣，把血蓮腐心草浮在半空之中，接著血蓮腐心草逐漸消散，化作一股七彩斑斕的流光，緩緩流向躺著那人的傷口。
那人在昏迷中渾身一顫。身上黑色絲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傷口處回縮。
墨塵子處理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不難看出，這絕不是第一次救治這種傷。
沈持在旁邊看著。
他有太多話想問。問那個鐵片上的符文是什麼。問這個受傷的人到底是誰。問墨塵子為什麼認識自己的父親。問「心印」是什麼意思。
但他沒開口。老人正在救人，不是問話的時候。
墨塵子處理完傷口，隨即說道：「他沒事了，不久便會醒來。你知不知道，你救的這個人，是什麼來歷？」
沈持搖頭：「不知道。」
墨塵子沉默了一會。
「他是墨門的人。」他說，「這門手藝，只剩下他一個了。」
沈持沒說話。他不知道「墨門」是什麼，但他聽得出墨塵子說這話時的語氣。那不是一個普通老人的語氣。
「你救了他，」墨塵子說，「等於徹底站在了衍聖閣的對立面。你想清楚了？」
沈持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襟下面，那道平時看不見的鐵灰色紋路異常的安靜。從昨天開始，它沒有再發燙，但剛剛在靠近那個昏迷的人時，似乎有點異動。
他已經站在衍聖閣對立面了。從殺死灰眼的那刻起，從他說出「我答應他了」開始。
「人已經在我家了。」沈持說。
墨塵子沒接話，嘴角略微勾了勾。
他轉過身，徑直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停了下來。
「命也！」
然後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