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五十萬買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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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七點,一陣細碎急促的刮門聲,把陳默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聲音是從堂屋通往地下室的小木門傳來的,有人用指甲在門板上一下下的撓。

  陳默下了樓,拉開小門。地靈杵在門口,泥塑的身體表面布滿了蛛網裂紋,透著一股焦躁。

  「怎麼了?」陳默嗓子有點啞。

  「人來了。」地靈的聲音直往陳默腦子裡鑽,帶著股罕見的急切,「不是李耀華。另一撥人,在巷子口打轉,身上帶著傢伙。」

  「什麼傢伙?」

  「法器。」地靈說,「羅盤、符紙……還有槍。」

  陳默的喉嚨猛的一緊。

  「條子?」

  「不像。便衣,但身手是練家子。」地靈頓了頓,「在等人。」

  陳默走到院門後,眼貼著門縫往外瞅。巷口果然窩著一輛黑色越野車,車窗顏色很深,看不見裡頭。車沒熄火,排氣管輕微的抖動著。

  他退回堂屋,壓低聲音:「李耀華的人?」

  「八九不離十。」地靈應道,「昨天在廟裡吃了癟,今天肯定要找回場子。」

  陳默的眉頭擰成一團:「那還讓他下午來?」

  「讓他來。」地靈的聲音沉了下去,「進了這宅子,你是房東。他有槍有符,也得守這裡的規矩。」

  「什麼規矩?」

  「門房規矩。」地靈說,「文檔里寫的,還記得?你現在用不了房東領域,但這宅子有自己的脾氣,心懷殺意的人,進不了這門。」

  陳默想起了那條描述:在老宅範圍內,房東可以壓制所有靈體能力,強制對話。這宅子本身,就是個活物。

  「他們要是硬闖呢?」陳默問。

  地靈沉默了幾秒:「那就看這老宅,認不認你這個房東了。」

  陳默只覺得後頸發涼。他走到八仙桌前,翻開執念錄。蘇晚晴那頁底下,多了一行墨跡未乾的小字:

  警告:活人勢力介入,風險等級提升。建議房東啟用老宅基礎防禦機制。

  「怎麼用?」

  「想。」地靈說,「你是房東,這宅子能聽見你心裡的話。你想它什麼樣,它就往什麼樣變。」

  陳默閉上眼,把所有念頭都集中起來。他想著院牆再高一尺,門板再厚一寸,院裡的老槐樹垂下枝丫,擋住入口。他想著一股氣場,讓所有帶惡意進來的人心慌氣短,坐立不安。

  再睜開眼,屋裡還是那個屋裡,什麼都沒變。

  但堂屋那盞熄了的煤油燈,燈芯毫無徵兆的顫了一下,一縷黑煙飄起,又散在空氣里。

  地靈的泥頭點了點:「成了。規矩立下了:心懷殺意,入此門者,運衰三日。」

  「這麼邪乎?」

  「老宅的能耐,比你想的更邪乎。」地靈轉身,影子融入地下室的黑暗,「我去備點東西。你也拾掇一下,下午這幫客,不好伺候。」

  陳默上樓洗漱。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眼窩深陷。鎖骨下的暗青色印記又大了一圈,現在有硬幣大小,邊緣爬出幾縷血絲紋路,是個正在發芽的符咒。

  他沖了把臉,換了件深色襯衫,鏡子裡的人看起來總算沒那麼單薄了。

  上午十點,巷口那輛越野車還在。

  陳默從二樓窗戶縫裡看出去,車上下來一男一女。男的四十來歲,平頭,身板紮實,走路帶風,是部隊裡出來的架勢。女的三十出頭,短髮,一身休閒裝,手裡卻托著個黃銅羅盤。

  兩人在巷口站定,女人舉起羅盤,對著老宅的方向。羅盤的指針瘋狂打轉。她眉頭緊鎖,跟男人低語了幾句。男人神色一凜,重重的點了下頭。

  兩人回了車,一腳油門開走了。

  陳默的手心滲出一層細汗,李耀華找來的,是懂行的硬茬。

  中午,陳默隨便煮了碗面。麵湯的熱氣熏的他眼睛發酸。手機震了一下,是周明的微信:「陳先生,我訂了機票,下周三下午三點到。直接去您那兒?」

  陳默回:「可以。要接機嗎?」

  「不用,我打車。另外,您住的那棟老宅……是我媽提過的那棟嗎?青石巷17號?」

  「對。」


  「那房子……」周明打字很慢,「我媽說,有點……特別。您住著還好吧?」

  陳默盯著那句話,指尖懸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挺好的,沒事。」

  他沒說,這房子裡還住著你媽的老鄰居們。

  下午兩點半,陳默動手準備。他把堂屋的八仙桌擦的能映出人影,擺上兩隻粗瓷茶杯。茶葉是廚房罈子里翻出的陳茶,一股子霉味混著乾草香。

  太師椅擺在主位,他坐了上去,後背挺直。地靈悄無聲息的立在他身後。

  兩點五十,院門外傳來引擎聲,不止一輛。

  陳默湊到門縫,兩輛車,前面是輛黑的發亮的奔馳,後面是早上那輛越野車。奔馳上下來三個人:李耀華、一個穿唐裝的老頭、一個精幹的女助理。SUV上下來早上那對男女,外加一個司機。

  一共六個人,陣仗不小。

  李耀華換了身挺括的西裝,站在院門外,抬頭盯著老宅的門楣,眉頭擰著。旁邊的唐裝老者也仰著頭,手裡一串佛珠捻的飛快,嘴皮子不停翕動。

  女助理上前,叩響了門環。

  陳默等銅環的餘音散盡,才伸手拉開門。

  門開的一瞬,外面六個人的視線齊刷刷扎在他身上,都愣住了。他們眼裡的驚愕,一半是因為他的年輕,另一半,是因為他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和沉靜的眼神。

  「李總,請。」陳默側過身。

  李耀華審視的看了他一眼,邁步進門。唐裝老者緊隨其後,女助理跟在最後。

  SUV下來的三人想跟進來,剛踏上門檻,那個平頭壯漢猛的停住,臉色一白。

  「怎麼了?」短髮女人問。

  「不對勁。」壯漢的聲音發沉,「有幾十雙眼睛在暗處盯著。」

  短髮女人手裡的羅盤指針瘋狂打轉,最後直挺挺的指向堂屋。她臉色也變了:「裡頭……東西太多,太雜了。」

  「進不進?」司機的手已經摸向了腰後。

  「進。」平頭壯漢咬牙,「李總在裡面,出事了咱們都得玩完。」

  三人硬著頭皮跨進院子。進門的剎那,陳默看見他們身上各自閃過一抹微弱的金光,是護身符之類的東西。但那金光很微弱,風一吹就散。

  一行人進了堂屋。

  李耀華的目光落在地靈身上,眼神驟然收緊。唐裝老者手裡的佛珠捻的幾乎出了火星子。

  「坐。」陳默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的太師椅。

  李耀華坐下,女助理站他身後。唐裝老者在他旁邊落座。SUV那三人沒坐,杵在門口,眼神警惕的掃著屋裡每一寸角落。

  在陳默眼裡,這六個人身上的氣場顏色各不相同。李耀華是心虛和恐懼交織的暗紅色。唐裝老者是淡金色,有點道行,但不多。女助理是普通人的灰色。門口那三人身上則泛著一層銀白,是法器殘留的光。

  「陳先生,」李耀華開了口,聲音比昨天在寺廟裡穩的多,「昨天你說的話,我回去想了想。」

  陳默沒出聲,指尖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輕輕的敲著。

  「晚晴的事,確實是個遺憾。」李耀華說,「但十年了,人死燈滅,再翻舊帳,對誰都沒好處。我今天來,是帶了解決方案的。」

  「什麼方案?」

  「補償。」李耀華從女助理手裡接過一個文件夾,推到桌子中央,「蘇晚晴的母親在她走後第二年也沒了,沒有直系親屬。我可以以公司的名義,成立一個蘇晚晴藝術基金。另外,我私人再出五十萬,給她修個風水好的墓,年年有人祭掃。」

  陳默的目光落在文件夾上,沒伸手。

  「這是我最大的誠意了。」李耀華身體前傾,「公開道歉,不可能。牽扯的人太多。陳先生,你年輕,認死理。但在社會上,有時候,和稀泥才是大智慧。」

  陳默停下敲擊的手指,忽然問:「李總,你信佛,初一十五都上香。拜的時候,求的什麼?」

  李耀華一愣:「什麼意思?」

  「我在想,」陳默的聲音很慢,帶著一絲沙啞,「你一邊燒香求心安,一邊幹著讓心不安的事。佛祖他老人家,忙的過來嗎?」

  唐裝老者開了腔,聲音又干又澀:「年輕人,慎言。李總禮佛,心誠則靈。」


  「心誠?」陳默的視線轉向他,「那您替佛祖說說,逼死一個人,還讓她背了十年黑鍋,這筆債,幾炷香能還清?」

  老者臉色一沉:「你……」

  「陳先生,」李耀華打斷他,「我今天是來談事的。你要是不接受,我也沒辦法。」

  「你的方案里,有清白兩個字嗎?」陳默問。

  李耀華抿著嘴。

  「有告訴所有人,當年的黑料都是假的嗎?」

  「不可能。」李耀華一字一頓,「我說了,牽扯太大。」

  「所以你寧願花五十萬買塊石頭,也不願說一句真話。」陳默咧開嘴角,卻沒有半分笑意,「在你這兒,一條人命,就值五十萬,再加個基金冠名權?」

  「那你想怎麼樣?」李耀華的聲音揚了起來,「非要魚死網破?小子,我李耀華闖蕩三十年,什麼沒見過。你一個毛頭小子,拿什麼跟我斗?」

  話音剛落,門口的三個保鏢齊齊往前踏了一步,手都按在了腰後。那個位置的西裝底下,硬邦邦的,是槍的輪廓。

  堂屋裡的光線陡然暗了下去。

  一陣陰風不知從何而起,吹的桌上的茶水泛起漣漪。地靈往前挪了一步,擋在陳默身前。它泥土的身體表面,那些裂紋正一點點加深,隨時會整個崩裂。

  陳默的手按在地靈的肩膀上,搖了搖頭。

  他站起來,繞過八仙桌,走到李耀華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李總,你知道蘇晚晴跳樓前,最後一個念頭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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