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觸碰記憶!那種深深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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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二層停車場很安靜,但空間太大,一眼望不到頭,他在裡面走了很久,除了幾輛停著的車和昏暗燈光,什麼也沒有,遠處手電筒的光束晃過,兩名巡邏保安正朝這邊走來,陳默趕緊閃身躲進水泥柱的陰影里,借著視線死角,悄無聲息退出了地下停車場。

  出來時已經是上午七點,熬了一整夜,陳默只覺得雙腿沉重得抬不起來,初升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早高峰的廣場上已經滿是行色匆匆的人群。

  一對年輕情侶牽著手走過,女孩無名指上戴著枚鑽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男孩不知道說了什麼,女孩笑起來,靠在他肩上。

  陳默移開視線,掏出手機想給家裡去個電話,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頓良久,最終還是按下了鎖屏鍵,能說什麼呢,說兒子繼承了一棟鬼宅,現在正拼了命的幫一個死了二十四年的女人找戒指,他媽非嚇出心臟病不可。

  他無奈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決定先回老宅再說。

  公交車上,陳默靠著車窗閉目養神,剛合上眼,那些揮之不去的影子反而愈發清晰,車廂中段站著個穿舊式旗袍的女人,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像在低泣,下車門旁蹲著個老頭,正一遍遍重複刷卡的動作,手裡卻空無一物。

  猛的睜開眼,那些虛影依然在車廂里晃蕩,他索性強撐著不睡,轉頭盯住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車子經過一片紅磚老居民區,其中一棟樓的四樓窗戶後,有個模糊的人影正朝他招手,他立刻轉過頭不再看,任由車子將那片紅磚樓拋在身後。

  一路渾渾噩噩回到青石巷,天色已近傍晚,夕陽將石板路染成暗沉的橙紅,17號老宅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黑影。

  推開沉重的木門,堂屋角落裡,那個老太太的虛影果然還在那兒,這次她抬起頭,朝他招了招手,陳默頓住腳步,強忍著心頭的不適,慢慢靠了過去。

  順著虛影的指引,他蹲下身在八仙桌腿內側摸索,指尖觸到一個硬結,用力一摳,落入掌心的是枚發黃的塑料舊紐扣,他把紐扣放在桌面上,老太太的虛影緩緩點了點頭,身形漸漸變淡,最終融化在昏暗的空氣里。

  盯著那枚紐扣看了幾秒,陳默將其收入口袋,權當是完成了這微不足道的執念,他轉身快步上樓,將藏在抽屜里的鐵盒抱回堂屋,掀開斑駁的盒蓋,林秀蘭留下的那封絕筆信再次映入眼帘。

  「只要戒指在,我們的心就永遠在一起。」

  視線從信紙移向壓在底下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林秀蘭三十出頭,懷抱嬰兒,笑意溫婉,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細細的銀戒格外扎眼,陳默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鬼使神差的,他伸出食指,指尖輕輕按在了照片中戒指的位置。

  周遭的光線驟然一亮,陰冷昏暗的老宅堂屋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陽光充足的陌生客廳,陳默環顧四周,典型的九十年代陳設,木沙發、玻璃茶几,還有一台笨重的顯像管電視機,牆上的老黃曆赫然停在1998年5月10日。

  梳妝檯前,一個穿碎花襯衫的女人正背對著他,她從桌上拿起一個絲絨小盒,取出一枚銀戒指,小心翼翼套進無名指,對著鏡子端詳許久,嘴角漾起滿足的笑。

  周遭的景象水波一樣蕩漾碎裂,重組後,眼前變成了人聲鼎沸的百貨大樓,林秀蘭正站在一排老式玻璃櫃檯前,低頭挑選著手錶,掏錢包付帳的瞬間,她的左手不慎磕在櫃檯玻璃沿上,銀戒指脫指而出,「叮噹」幾聲脆響,順著地磚一路滾進了櫃檯底部的縫隙。

  林秀蘭慌忙蹲下身去掏,可縫隙實在太窄,她焦急的喊來售貨員幫忙,兩人合力去抬那沉重的木底座玻璃櫃,卻只勉強挪動寸許,她整個人趴在冰冷的地磚上,拼命將手臂伸進縫隙,指尖離那抹銀光只有幾厘米,卻怎麼也夠不著。

  絕望的情緒還沒散去,場景再次扭曲,刺鼻的消毒水味湧入鼻腔,這次是醫院的病房,病床上的林秀蘭已經瘦得脫了相,她哆嗦著手,從枕下摸出一張泛黃的結婚照,拇指摩挲著照片上自己手指的戒指位置,眼淚無聲的往下掉。

  床邊,一個面容憔悴的男人死死攥著她的另一隻手,男人死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秀蘭看著他,用盡力氣說:「阿生……對不起……我把戒指弄丟了……」

  男人搖頭,哽咽著說:「沒事,秀蘭,沒事,戒指不重要,你才重要。」

  「可是……你說過……戒指在,心就在……」

  「我的心永遠和你在一起。」

  男人緊緊握著她的手,「沒有戒指也一樣。」


  林秀蘭顫抖著嘴唇還想發聲,可力氣已經徹底耗盡,雙眼緩緩合上,眼角滑落最後一滴清淚。

  所有的畫面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陳默如觸電般猛的縮回手,跌坐在長凳上大口喘息,額頭已滲出一層密密的冷汗,那股絕望與遺憾直接鑽進骨頭縫裡,讓他幾乎窒息,心臟一陣緊縮,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觸碰記憶……」

  陳默喃喃自語,這就是能力的真相,獲取線索的代價,是必須剝開死者的執念,親身承受那份痛徹心扉的情感共鳴。

  「當~當~」

  堂屋裡的老座鐘敲響了七下,窗外,夜幕已然降臨。

  陳默仰靠在椅背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反覆定格著那個畫面,戒指滾落,卡在老式玻璃櫃檯底部的縫隙深處,那種九十年代的木底座櫃檯,底部通常帶有踢腳線,與地面之間會留有死角,戒指一旦滾進去,極易卡在底座與地磚的夾縫中,只要當年百貨大樓拆遷時,那組櫃檯沒有被暴力拆解清理,戒指就極有可能一直藏在那個隱秘的角落。

  時過境遷,百貨大樓早已夷為平地,舊家具的去向根本無從查起,或許早已化為廢墟下的朽木,又或許流入了某個二手市場,他不死心的掏出手機,在搜索框輸入,老城區百貨大樓舊貨處理 2005年。

  滿屏的無關信息中,他耐著性子翻到十幾頁開外,終於在一個本地同城論壇的墳帖里捕捉到一絲線索:「2005年百貨大樓拆除,裡面的舊家具和櫃檯都運到城西的二手市場處理了。我家買了個玻璃櫃檯,現在還在用。」

  發帖時間是2009年。

  陳默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迅速點開發帖人的主頁,用戶名顯示為老張舊貨,頭像是張略顯滄桑的中年人自拍,他立刻私信對方:「您好,請問您2005年在城西二手市場買的百貨大樓玻璃櫃檯,現在還在嗎?」

  聊天界面死寂一片,對方久久沒有上線,陳默焦躁的站起身,在堂屋裡來回踱步,餘光瞥見樓梯口那個穿工裝的鬼影也在煩躁的走來走去,一分不差復刻著他的步伐,這種詭異的同步感讓他窒息,他乾脆推門走到院子裡,摸出煙盒點了一根,夜風微涼,指間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口袋裡突然傳來一陣震動,他滿懷希望的掏出手機,屏幕上彈出的卻不是私信回復,而是一條同城新聞推送:「本市考古新發現:老城區萬達廣場工地挖出民國時期錢幣……」

  正文寫道,萬達廣場近期進行地下管網改造,施工隊在深挖地基時意外刨出了一批民國時期的銅錢和雜物,目前已全數移交文物部門,新聞底部附著一張現場勘探圖,深坑底部泥濘不堪,散落著不少鏽跡斑斑的金屬疙瘩和碎瓷片。

  陳默的視線掃過照片邊緣,目光猛的定住,雙指在屏幕上迅速外擴,放大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半截嵌在爛泥里的銀白色金屬物,露出的那一小段弧度,分明就是一個戒指的圈口。

  指尖一顫,燃了一半的香菸掉落在青石板上。

  如果這枚戒指當年沒有卡在櫃檯里,而是掉進了百貨大樓地基的縫隙深處……那它昨天剛重見天日,轉頭就被當成文物打包運走了,他急躁的滑向新聞末尾,尋找物品去向,最後一行黑體字赫然寫著:「所有出土物品已移交市文物局下屬的考古研究所保管。」

  市文物局考古研究所,將這個地址牢牢印在腦子裡,陳默按滅了屏幕,一腳碾滅地上的菸頭,他仰頭望向夜空,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星光,只剩下城市霓虹折射出的詭異暗紅,堂屋虛掩的門縫裡,煤油燈的光暈倔強溢出,在青石板上鋪開一小片暖黃。

  陳默走回屋裡,關上院門,將鐵盒重新鎖進抽屜,他拖著疲憊的身軀爬上二樓。

  平躺在硬木板床上,戒指的下落在他腦子裡反覆出現,如果東西真進了考古研究所的庫房,該怎麼弄出來,偽造身份混進去,還是乾脆趁夜翻牆撬鎖,極度的睏倦最終戰勝了紛亂的思緒,意識逐漸沉入黑暗。

  夢境黏稠而壓抑,林秀蘭的身影徘徊在百貨大樓的殘垣斷壁間,佝僂著腰,徒手扒開每一塊碎磚爛瓦,廢墟中的女人突然停下動作,直勾勾望向陳默,那張臉模糊不清,唯獨眼眶的位置,淌下兩道刺目的血淚,她無聲開合著嘴唇,看口型,分明是在哀求:「幫我……」

  畫面戛然而止。

  陳默猛的睜開眼,大口喘息著坐起身,窗外依舊漆黑一片,抓起手機一看,屏幕上的時間定格在凌晨三點二十一分。

  鎖屏界面上,多了一條未讀消息提示,點開論壇,是老張舊貨的回覆:「櫃檯還在,在我家倉庫。你要買?」

  陳默斟酌了一下措辭,飛快打字:「不買,是當年有個對我特別重要的人,在櫃檯那兒丟了枚銀戒指,想去看看櫃檯底下還在不在。」

  對面沉默了片刻,發來回覆:「行吧。明天下午三點,城西舊貨市場,到了打我電話138……………。」

  回復了句感謝,陳默將手機扔在枕邊,重新躺回床上,他毫無睡意的盯著斑駁的天花板。

  線索分成了兩條,明天下午先去城西看櫃檯,如果那裡一無所獲,就只能把主意打到考古研究所頭上了,若是兩邊都撲空……這十天的期限,恐怕就是他的死期。

  夜風穿過破舊的窗欞,老宅的木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恍惚間,樓下堂屋深處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陳默裹緊被子,翻身面朝牆壁,黑暗中,他鎖骨下方那塊代表著房東身份的暗青色印記,正隨著他的呼吸,隱隱閃爍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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