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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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望鄉。」

  「你可以問三個問題。」

  還幽的一番言語,聽得李望鄉膽戰心驚,他還沒來得及消化其中的信息,便被還幽大人的問話整的手足無措。

  『還幽大人不問我問題,反而讓我問?』

  『什麼意思?』

  『就這麼放過我?』

  『我能問什麼問題,隨便問三個?』

  『不,肯定沒那麼簡單,問錯了,會死,絕對會死。』

  『我方才的表現太過異常了。』

  這時候的李望鄉腦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問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意念自無端出現在識海最深處。

  ——勿問其知。

  李望鄉呼吸一滯。

  下一瞬,第二道意念緊跟而來。

  ——問其所缺。

  短短八字。

  卻讓李望鄉茅塞頓開。

  勿問其知,問其所缺。

  還幽大人並不是要給他解惑,而是要藉此判斷他的誠心,要藉此對他的隱瞞做出審判(這裡不太對,還幽的心思我沒總結好,你總結下吧。)

  李望鄉垂著眼,心中念頭飛快轉過一輪,最終還是將最鋒利、也最危險的那部分按了下去。

  他不能裝得太乾淨。

  可也不能把自己識海中的東西,親手供出來。

  片刻後,他俯身一禮,低聲開口:

  「大人。」

  「弟子在北宸昏迷之前,曾遇到過一人,其人形跡與遊方頗有相類。」

  「那人似乎強塞給弟子一樣東西,具體為何記不清楚。」

  「但弟子醒來後,道基破碎,壽元有損,那樣東西卻已不知所蹤。」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瞬,才繼續道:

  「弟子一直懷疑,此樣東西與我如今傷勢脫不開干係。」

  「或許,也是那所謂的魂器……」

  「若能尋回此物,或可還有修補道基的可能。」

  「還幽」沒有立刻作答。

  那道模糊人影只是靜靜看著李望鄉。

  良久,方才平平開口:

  「你所失之物,本座不知所在。」

  可下一瞬,「還幽」卻又淡淡補了一句:

  「不過,我這裡有一件與之氣機相類的東西。」

  「此物能止住你性命外漏的態勢,使你壽元不再流逝。」

  「你拿去吧。」

  話音落下,青樞模糊的袖中,忽有一點微光飛出。

  那是一枚長梭,表面斑駁古舊,其上細密紋路縱橫交錯,乍看與寶鏡紋路類似,細看卻又辨不出究竟原本屬於什麼。

  還幽一揮手,這長梭便刺入李望鄉胸口正中,入了他的絳宮。

  李望鄉直覺渾身灼熱,胸膛大方光明。

  長梭停留在他的絳宮內的道基之上,一點點光明從道基的裂縫之間析出。匯聚在長梭表面。

  李望鄉破碎不堪的道基,似乎被上了鎖,性命終於不在外泄。

  李望鄉激動的跪地。

  「弟子,多謝還幽大人施救。」

  還幽毫不在意:「此梭名為【逐日梭】。與寶鏡頗有淵源。」

  「如今大概只有你能使用了。」

  李望鄉心頭巨鎮。還幽大人明顯知道更多。

  可這讓他怎麼問。

  李望鄉緩緩抬頭。

  「大人。」

  「遊方這類北宸倖存者與弟子這種,可算同類?」

  「還幽」靜了片刻,方才平平開口:

  「半同。」

  「你們皆是被寶鏡注視之人,不過你並未被異界之魂取代。」

  「你這類人也有不少,只是潛藏的更深,難以發覺。」


  李望鄉眼神微微一沉,卻並未追問。

  因為第二問已盡。

  而最後一問,他心裡其實早已壓了很久。

  「大人,若有一日,我尋得寶鏡,弟子該如何自處。」

  還幽那幽深不可查的目光,在李望鄉身上停了很久很久。

  「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擁有它,除非,你成就金丹。」

  #第三十章腐水淵等你

  安婷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李望鄉的身影自面前無聲淡去,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師兄——」

  她下意識往前追了半步,可那道身影已像被什麼東西從天地間輕輕抹去,再無半點痕跡。

  四周山風未停,問玄台外的石階、檐角、殘餘人潮都還在。可越是如此,越叫人心裡發慌。

  安婷站在那裡,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角。

  她知道掌功殿會找上李望鄉。

  可知道歸知道,當這一刻真的落下來時,那種無從插手的慌亂,還是一下子將她整個人都攫住了。

  好在,這一次並沒有過太久。

  不過數息,前方空氣微微一晃,李望鄉的身影便重新顯了出來。

  他面色比方才又淡了些,眉眼間卻看不出多少異樣,只是那股從掌功殿裡帶出來的冷意,仿佛還未完全散去。

  安婷忙迎上去:

  「師兄,你——」

  「別怕。」

  李望鄉先一步開口,聲音不高,也很平。

  「還幽大人要見你一面。」

  安婷一怔。

  她張了張嘴,像是還想再問什麼。可「還幽」二字一入耳,方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便盡數堵在了喉嚨里。

  下一瞬,她腳下光影一淡。

  安婷甚至來不及再看李望鄉一眼,整個人便緩緩自他面前淡去。

  她最後留在原地的,仍是那一瞬未來得及完全壓下的慌亂神情。

  李望鄉站在原地,靜了片刻,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山風掠過衣角。

  再抬眼時,前方石階盡頭,已有兩道身影緩步走來。

  是暹羅。

  她仍是一襲黑色斗篷,步子不急不徐,像是先前掌功殿中的那場問答與試探,半點都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而遊方就跟在她身後。

  只不過此刻的他,早已沒了殿中那副一驚一乍、滿嘴跑話的樣子。整個人老老實實垂著腦袋,步子邁得極小,跟在暹羅身後半步的位置,乖得像個被收拾服帖的小侍,連眼睛都不敢亂抬一下。

  只在偶爾偷瞄李望鄉時,眼裡才會飛快閃過一點像是求救、又像是認命的複雜神色。

  暹羅走到近前,連寒暄都省了,開口便道:

  「腐水淵共有七處靈地,名義上分屬七宗。」

  「法旨只點了你我各領其一。」

  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到李望鄉臉上。

  「剩下的,你怎麼想?」

  李望鄉沒有立刻回答。

  他心裡很清楚,暹羅來這一趟,不是單純與他商議。

  這是試探。

  也是遞話。

  六丁分晷燈落旨之後,他與暹羅名下各領一地,已是明面上的事。可腐水淵既有七處靈地,便意味著其餘五處,仍空著。

  日晷真人留下的法旨,顯然不是讓他們二人守著一畝三分地,自顧自把門立起來便算完事。

  那剩下的幾處,要麼去買,要麼去爭。

  可買,要看別宗給不給賣。

  爭,就更是要露頭、要動手、要招人眼。

  以李望鄉如今的狀態,他不可能親自去爭,也不願在這時候將自己重新擺迴風口上。

  可若暹羅願意動——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這裡,他終於抬眼,語氣依舊平靜:


  「我不介意與你共持同一仙門。」

  暹羅聞言,眸光微微一動。

  那變化極淡,像是早有預料,又像是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只是靜靜看了李望鄉一眼,便輕輕點了點頭。

  「我在腐水淵等你。」

  說罷,她轉身便走。

  遊方如蒙大赦般趕緊跟上,臨走前還沒忍住回頭看了李望鄉一眼,眼神里滿是欲言又止,像是很想喊一句「哥們你別真不管我啊」,可瞥見前頭暹羅那道不緊不慢的背影,終究還是一個字都沒敢再往外冒。

  只得垂下頭,老老實實跟著走遠。

  山風輕卷,石階重歸冷清。

  李望鄉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前一後遠去的身影,眼底神色卻一點點沉了下來。

  暹羅沒有答應。

  也沒有拒絕。

  可她既然說了「我在腐水淵等你」,便說明至少有一件事,她與他想到了一處。

  腐水淵,絕不會只是法旨劃給他們二人的兩塊地那麼簡單。

  真正的局,恐怕要等他們都到了那邊,才會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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