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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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唱名執事再度展開圖卷。

  「第一重環,丙字十一號靈地——碎石灘。」

  「底價,一百仙功。」

  唱名執事報完底價,例行停頓,等人開口。

  原本眾人都以為,這等邊角小地,多半也會像前頭那些一樣,被第一峰與第七峰隨手分掉。

  可就在這時,台下偏後方,忽然有一道年輕聲音急急地響了起來。

  「我出一百仙功。」

  滿場微微一靜。

  眾人的目光循聲望去,只見開口的是一名剛剛築基的外門弟子,法袍半舊,面色發白,卻仍強撐著站得筆直,像是早已在心裡反覆演練過這一句。

  他身邊幾人顯然都沒料到他真敢出聲,一時神情都僵住了。

  連唱名執事都微微怔了一下,才重複道:

  「丙字十一號,碎石灘。」

  「有人應價,一百仙功。」

  台上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顧承嵐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到那年輕弟子身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片刻後,他偏頭看向谷向陽,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谷師弟。」

  「你認得這人麼?」

  谷向陽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搖頭。

  「不認得。」

  顧承嵐微微點頭。

  「巧了。」

  「顧某也不認得。」

  話音落下,他並未親自開口,只是指尖在案邊輕輕一點。

  身後一名早已錄了名的第一峰弟子心領神會,抬手舉牌。

  「三百仙功。」

  那年輕弟子臉色頓時白了白,嘴唇動了動,像是完全沒料到會這樣。

  可數息之後,他還是咬了咬牙,聲音發緊地又報了一次:

  「三百一十。」

  谷向陽這時也沒有親自應聲,只微微側了側頭。

  身後一名第七峰弟子平靜舉牌。

  「五百仙功。」

  場中又是一靜。

  那年輕弟子臉上的血色幾乎一瞬褪淨,連呼吸都亂了。

  他身旁有人低低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都發顫:

  「別爭了…你看不清局勢嘛?」

  那年輕弟子卻像沒聽見,眼睛死死盯著唱名執事,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五百二十。」

  顧承嵐身後弟子再度舉牌。

  「一千。」

  這兩個字一出口,滿場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一塊底價一百的邊角小地,轉眼便被抬到了一千。

  那年輕弟子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終於明白自己方才到底闖進了什麼地方。

  他張了張嘴,卻再沒發出聲音。

  台下某處,不知是誰低低嗤笑了一聲。

  「還真有不長眼的。這是哪一峰的弟子,出來丟人現眼?」

  另一邊,也有人聲音壓得極低,像是生怕叫台上聽見。

  「自己沒留名,也敢下場。」

  「這麼沒腦子,立了仙門也是給別人當墊腳石。」

  唱名執事等了三息,見再無人應聲,只得繃著嗓子唱道:

  「丙字十一號,碎石灘——」

  「第一峰,共錄三人,一千仙功。」

  錘音落下。

  那聲音比先前更響了幾分,震得不少人心口都是一沉。

  而那名年輕弟子仍站在原地,袖中拳頭攥得發白,整個人卻像被抽空了一樣,再沒了半點先前鼓起勇氣時的模樣。

  從這一刻起,已有人起身離場,過場罷了,何必留在自取其辱。

  碎石灘這一回,算是把那兩家分席的遮羞布順手撕掉了。

  一塊底價不過一百仙功的小地,硬生生被抬到一千。


  抬的不是地。

  是人。

  台下低低的議論聲終於壓不住了。

  「這一千,買的哪是靈地,分明是殺雞給猴看。」

  「庶務殿那一夜的規矩,倒像全寫給咱們看的。」

  申白坐在主案後,指尖輕輕按在案邊,面上仍看不出喜怒。

  可離得近些的人,已能看見他指節處微微繃起的白。

  而就在這片壓不下去的窸窣聲里,杜衡忽然站了起來。

  他抬眼看向唱名執事,聲音不高,卻傳得很清楚:

  「下一塊地。」

  「杜某,拿全部仙功應。」

  滿場驟然一靜。

  顧承剛,和谷向陽都紛紛轉頭看向他。

  連唱名執事都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向主案。

  申白沒有說話。

  唱名執事喉頭輕滾,只得繼續展開圖卷,高聲唱道:

  「第一重環,丁字四號靈地——斷雲坡。」

  「底價,五十仙功。」

  杜衡連半息都未停,直接開口:

  「一千仙功。」

  「杜某不爭那些大靈地,只想求這一處小靈地安身」

  「往二位師兄成全。」

  這一口價砸下來,台下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誰都聽得出來——

  這不是在爭地。

  這是給另外兩家難看。

  唱名執事報完價格後,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顧承嵐和谷向陽。

  這二人都未開口,這是第一重環最後一塊靈地。就算杜衡拍得了,又有何妨?

  所以,顧承嵐不打算再爭。也算是賣給杜衡一個面子。

  可是,谷向陽卻微微一偏頭。身後,一名錄名弟子緩緩舉起了牌。

  「一千一仙功。」

  顧承嵐一驚。隨機傳音給谷向陽,問其何意。

  這時,杜衡像是早有預料一般,竟還笑了笑,繼續抬價。

  「兩千仙功。」

  「莫非今日這問玄台上,除了兩家,旁人連塊碎地都不配拿?」

  谷向陽身後的錄名弟子,堅定的舉牌。

  「兩千一仙功。」

  這一下,台下的議論聲又重新想起來了,方才要走的人,也都一一回座。

  「怎回事,杜衡不像是沒腦子的啊……」

  「他這是故意攪局……」

  「這下有好戲看了?」

  「這杜衡哪裡的底氣?」

  顧承嵐已經變了臉色。再一次傳音,「谷師弟,這杜衡有意攪局,背後必有依仗,大勢已定,我們不必再爭。」

  谷向陽依舊不理。

  杜衡卻像是終於被這一聲聲附和托住了氣勢,繼續逼近:

  「三千仙功。」

  「執法殿殿主,你難道看不出谷向陽故意為難我嘛,看不出第一峰,第七峰勾結意圖瓜分雲夢大澤嘛。」

  「執法殿當真能夠容忍?」

  谷向陽身後的弟子,再一次堅定舉牌

  「四千仙功。」

  杜衡裝也不裝了:

  「五千仙功,這斷雲坡,我杜衡要定了。」

  「諸位,你們就眼睜睜看著兩家分席嘛!」

  這句話出口,台下原本只是低低竊語的人,終於有人站了起來,一副不嫌事大的樣子。

  「是啊!」

  「這還競什麼?」

  「我等坐在這裡,是看戲的不成!」

  聲音一高,場面便再也壓不住了。

  前排一些小峰頭弟子、外門築基,本就被前頭那幾輪分席般的落錘壓得心頭髮堵,如今被杜衡這一句一挑,竟像齊齊找到了出口。

  「這不公!」


  「庶務殿到底管不管!」

  「若只准兩家拿地,何必讓我等來這一趟!」

  問玄台上,嗡然聲終於連成了一片。

  唱名執事臉色發白,連手中圖卷都微微發顫。

  杜衡立在場中,胸口起伏,忽然猛地抬手一指。

  「我不認這個結果!」

  「今日這競購——是分席,是私通,如果今日是這個結果我杜衡就撞死在這台上。」

  轟的一聲,滿場徹底亂了。

  也就在這一刻,那位始終立在申白側後方、一直沉默不語的執法殿殿主,終於抬了抬眼。

  他望著台上這一幕,目光緩緩移向申白。

  聲音不高,卻像一下壓過了滿場嘈雜。

  「申師弟。」

  「我今日,倒真看了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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