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再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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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未退,天玄宗諸峰之間,燈火一夜未熄。

  第一峰,松濤閣。

  顧承嵐立在窗前,外頭松濤陣陣,夜風卷著涼意吹進來,將案上那封庶務殿新規吹得微微翻動。

  鎖名額,查仙功,停拆借,分三區。

  下首那名灰袍修士已將留書看了兩遍,低聲道:

  「師兄,庶務殿這一手,倒是比想像中更快。」

  顧承嵐目光灼灼:

  「快有什麼用。」

  「規則壓不住人心。」

  「它日是他借勢,今日是我借勢。」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他似乎理解了一下,奪嶺峰那位真傳,聽到他這提案時的滿不在意。

  就在這時,又有一修士進來稟報:「第七峰,柳如煙前來求見。」

  顧承嵐一笑:「快快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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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於第一峰、第七峰的井然有序,這裡圍滿了人,俱是第三峰能說得上話的築基修士。他們此前推舉杜衡為第三峰代言人,可此刻卻都各有了想法。

  杜衡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嚇人。案上攤著名錄、留書,以及各處遞來的傳訊玉符。

  有一名弟子進來稟報,聲音發澀:「師兄,剛剛又有三家來支走了先前押在咱們這裡的仙功。」「說是……說是要再想想。」

  再想想。

  這三個字一出口,屋中之人臉色都更難看了幾分。

  誰都知道,所謂「再想想」,不過是個體面說法。

  真正的意思是——他們要改投別處了。

  杜衡靠在椅背上,半晌沒有出聲。深深的無力感將他包圍。真傳弟子的分量還是太重了,掌功殿不作聲,執法、庶務二殿又無權約束他們。拿什麼去爭?

  沒有人是傻子。所以顧承嵐那話挑明出來,分席是必然。

  怪,只怪他杜衡沒有門路,得不到真傳支持。

  「報——」這時又有弟子闖了進來:「柳如煙去了第一峰,和顧承嵐相談甚歡。」「諸外事峰頭,皆排著隊去往這兩家遞交意向申請。」

  話音落下,屋中徹底靜了。

  良久,有一人站了出來道:「師弟,勢不可為。我的留宗年限到了,必要購一塊靈地的。師弟年歲尚輕,還有時間。若不甘心,可再留宗等待時機。」「我欲投靠第七峰了。」「保重。」

  杜衡沒有留他,也沒有理由留他。這人一走,屋中陸陸續續有人動了。有的無奈,有的乾脆。

  最後只剩下五個人沒走。俱是些年輕的築基修士,有野心,也有想法。

  其中一人眼露機鋒、鼻帶削感,一看就是心思活絡、凡事算得明白的人。

  「師兄,未必不是好事。等他們都出宗,下一次靈地競購,不就我們第三峰最大了?退一步海闊天空。」

  「是啊——」眾人附和。

  杜衡搖了搖頭:「一步慢,步步慢。此等新局,不提早入場,後續只能當炮灰。」

  一時間鴉雀無聲。眾人各懷心思,卻無一人走出這間屋子。

  方才那人又道:「杜師兄,進或退,給個痛快話。」

  杜衡掃了他們一眼,看著他們看似緊張、實則隨意的坐姿,心中不免嗤笑:給什麼痛快話,無非就是想看看我杜衡還有沒有後手。要是沒有,你們一個個跑得指定比兔子還快。

  杜衡緩緩起身:「杜某不是不識時務之人。勢不可為,先謀得一處靈地要緊。在下要去第七峰問路。有意的道友,可以同往。」

  剩下五人交換了下眼神,一個個俱都「無奈」道:「同往,同往。」

  寒月當空。李望鄉身著月白色道袍,戴了副銀色面具,站在由第一峰通往第七峰的必經之路上。他在等一行人。

  第一峰、第七峰分席的事態已成,但卻不是他想要的。

  兩家分席固然能將靈地競購攪亂,但還在各方可容忍的態勢內。還不夠亂。所以他才需要杜衡。

  李望鄉捏出一枚靈符——【玉宇回天符】。

  此符乃玉真一道的四品靈符,是早年同玉回峰那位真傳換取的。這道靈符脫胎於玉回峰的核心道統——【玉中人】。一經施展,頃刻間便能改換地貌,使人困在其中。用來嚇唬第三峰的一行人,再好不過。


  事實也是如此。杜衡等人走著走著,眼前忽然一變——

  四周峰石草木盡皆隱去,天地間只剩一片茫茫玉色。腳下的路化作玉石鋪就的台階,兩側豎起數丈高的玉壁,光滑如鏡,映出他們驚疑不定的面容。前後望去,皆是一模一樣的玉色甬道,找不到來路,也看不見盡頭。

  杜衡心中一驚,隨即定神細看。

  他一眼便認出這是玉真一道的術法。玉真一道不屬五行,與金相近,與土相親。這類不屬五行的道統,向來不在外事峰頭流傳。那麼使出此法的修士,身份不言而喻。

  「不知是內門的哪位道友,有事還請直接吩咐。」

  一方玉石在杜衡面前升起,上有一玉盒。

  李望鄉隱在暗處,變幻了聲音:

  「我不希望後日的競購,一派和睦。」

  「你若有心,打開玉盒,這件事,交給你去做。」

  「若無心……」

  杜衡想都沒想:「有心,在下有心。」

  好不容易逮到個後台,他怎麼可能放過。他要是拒絕了,後面那幾個人可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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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務殿外,問訊台前。

  天色已蒙蒙發白,台前卻比昨夜冷清了不少。

  不是沒人來。

  而是來的人,已不再像先前那樣執著於問規則、問案次、問仙功折算。

  更多人只是匆匆走過,看一眼張貼出來的新規,再匆匆離去。

  像是那幾紙留書、那一條條新禁制,於他們而言,已不再是最要緊的東西。

  幾名執事守在台後,神色都不大好看。

  「名額鎖了?」

  「鎖了。」

  「拆借也停了?」

  「停了。」

  「那怎麼今日來補錄、來查折算的人,反倒少了這麼多?」

  沒人接話。

  因為答案誰都知道。

  不是他們不急了。

  是他們已經找到了比庶務殿更要緊的去處。

  庶務殿能給的,只是後日如何進場、如何落座、如何拍地的規矩。

  可第一峰和第七峰給的,卻是另一種東西——

  你能不能拿到地。

  問訊台前,一陣風吹過,將新貼出的留書微微掀起一角。

  下頭一名小執事抬頭望著那張紙,忽然低聲道:

  「咱們忙了一夜,倒像是替他們把門關上了。」

  旁邊那人臉色一變,立刻低喝:

  「閉嘴。」

  可話已說出口,便再收不回來了。

  台前依舊冷清。

  真可謂

  幾家歡笑,幾家愁。紛紛忙忙事不休。

  殿前冷清無人去。提前關門事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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