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技高於龍，為天所妒
小達芙妮那顆剛剛開始萌芽的、聰慧但脆弱的心靈，很快就在冰原的寒風與絕望的啃噬下，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也許，正是從那時起，為了保護自己不被這份異常的智慧和隨之而來的巨大痛苦壓垮，小達芙妮的內心，開始下意識地築起高牆，將那個聰慧的、敏感的、痛苦的自我深深埋藏。
她開始模仿其他正常白龍幼崽的樣子，努力讓自己顯得笨一點，傻一點，不那麼想得多。
小達芙妮開始減少複雜的思考，更多地依賴本能，並且壓抑自己表達的欲望，用簡單的唔唔啊啊和傻笑來代替語言。
她將自己封閉在一個由幼稚和懵懂構築的殼裡，仿佛這樣，就能抵禦外界的嚴寒，也能安撫內心的風暴。
然而，哪怕是這樣，小達芙妮依舊有著一個執念。
那就是爸爸和媽媽。
在小達芙妮的傳承是有這兩個詞的概念的，雖說在現實里她從來沒有見過。
但小達芙妮覺得自己應該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在冰天雪地里瑟瑟發抖的原因。
因為傳承里，還有另一個由兩個字組成的、冰冷的詞語，叫做拋棄。
自己……是被爸爸和媽媽給拋棄掉了嗎？
那一定是因為……達芙妮非常非常沒有用，還是個十足的壞孩子，才會被拋棄吧？
小達芙妮在寒風中縮成一團，對著自己凍得發麻的爪子，在內心深處默默地、一遍遍地想。
如果是因為這個，那麼……我肯定不是被爸爸媽媽給丟掉的。
因為達芙妮不是壞孩子。
達芙妮也……很有用。
因為每次都是達芙妮，能帶著哥哥姐姐們找到被雪埋住的、凍僵的旅鼠洞。
每次都是達芙妮，能提前察覺到風中不對勁的氣息，帶著大家跌跌撞撞地躲開危險的冰隙，或者提前藏好，避開路過的霜蟲。
大家都被達芙妮照顧得很好呢。
達芙妮能找到食物，能躲開危險，還能讓大家一起活下去。
果然，達芙妮是最有用的！
這樣的達芙妮……應該……不會被爸爸媽媽給拋棄掉吧？
所以，達芙妮固執地認為，自己肯定不是被爸爸媽媽丟掉的。
或許，只是爸爸媽媽因為某些很重要、很不得已的原因，才不得不和達芙妮他們分開。
也許，他們正在和可怕的敵人戰鬥，為了保護她們這些還沒出生的龍蛋。
也許，他們被暴風雪困在了很遠的地方，暫時回不來。
也許……現在，爸爸媽媽們也正在焦急地四處尋找走散了的達芙妮他們呢？
一定是這樣的。
於是啊，小達芙妮就在等。
在每一個寒風呼嘯的夜晚，在每一次成功找到食物、暫時填飽肚子之後，在每一次躲過天敵、精疲力盡地癱在雪窩裡時……她都在等。
她看著冰原盡頭總是灰濛濛的天空，看著一成不變的白雪，心裡總是在這樣想：
或許等到雪原融化，等到白茫茫的一片變成鳥語花香的肥美草原，等到溫暖的陽光把冰層都曬化……
到時候，爸爸媽媽就會踩著融化的雪水，帶著燦爛的笑容，來接小達芙妮一起回家。
回到一個有溫暖巢穴、有充足食物、有安全庇護，永遠不用擔心被拋棄的……
家。
……
然而，等待，並不總是能換來好的結果。
小達芙妮沒有等來幻想中的爸爸媽媽，沒有等到冰原化為草原的奇蹟。
她先一步等來的，是冰霜巨人。
那些如同移動冰山般的、渾身散發著刺骨寒氣和惡意的巨大類人生物，是雪原上龍類最主要、也最可怕的敵人。
巨人們憎惡一切帶鱗片的生物，尤其憎惡龍。落到他們手中的龍類幼崽，下場往往比死亡更悽慘。
不是在痛苦折磨中被獻祭給風暴之主塔爾羅斯，就是被戴上枷鎖，淪為永久奴役的苦力或玩物。
達芙妮已經不記得那一天具體的細節了。
記憶被恐懼、血腥和極致的寒冷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只記得巨人們震耳欲聾的、充滿暴戾的咆哮，混合著風雪，仿佛要撕裂天空。
只記得大家瘋狂逃命的、雜亂的腳步聲和翅膀拍打聲，以及絕望的嘶鳴。
只記得兄弟姐妹們悽厲的、戛然而止的慘叫。
只記得一具又一具小小的、白色的軀體，被巨人的大棒砸碎，被冰錐刺穿，然後無聲無息地倒在雪地里。
溫熱的鮮血迅速被凍結，和潔白的雪混合成刺眼的粉紅色，最後連同小小的身體一起，被永恆的嚴寒封存在冰原之下，成為這片死寂之地微不足道的註腳。
死掉了。
都死掉了。
大家……全部都死掉了。
只有達芙妮，或許是運氣，或許是因為她比其他龍都聰明，這讓她在最後關頭鑽進了一個極其狹窄的冰縫，躲過了冰霜巨人們的追擊。
但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跟著那些小小的白色軀體一起，徹底死掉了，凍僵了。
她蜷縮在冰冷的、黑暗的、狹窄的冰縫最深處，渾身僵硬，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
外面，巨人們粗魯的吼叫和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風雪依舊。
死寂重新籠罩。
過了很久，很久。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冰縫裡響起，被岩壁反彈，空洞地迴響：
「果然……達芙妮是個沒有用的壞孩子……」
「這樣的壞孩子……被拋棄……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
從那以後，達芙妮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流浪。
她離開了那片留下太多冰冷死亡記憶的雪原，憑著本能，漫無目的地向著相對溫暖的地方遷徙。
餓了，就啃點苔蘚，或者運氣好抓到些老鼠。
渴了，就舔舔石頭上的冷凝水。
累了，就隨便找個能擋風的石縫蜷縮起來。
不說話，不思考，只是活著，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蒼白色的空殼。
那層為了保護自己而築起的幼稚懵懂的外殼，此刻似乎真的成了她的全部。
她幾乎要忘記自己曾經聰明過，曾經等待過，曾經……渴望過爸爸媽媽。
直到某一天，當她再次遭遇危險，以為自己這次終於要徹底解脫，去冰原深處陪伴那些被凍僵的白色身影時……
也許，正是從那時起，為了保護自己不被這份異常的智慧和隨之而來的巨大痛苦壓垮，小達芙妮的內心，開始下意識地築起高牆，將那個聰慧的、敏感的、痛苦的自我深深埋藏。
她開始模仿其他正常白龍幼崽的樣子，努力讓自己顯得笨一點，傻一點，不那麼想得多。
小達芙妮開始減少複雜的思考，更多地依賴本能，並且壓抑自己表達的欲望，用簡單的唔唔啊啊和傻笑來代替語言。
她將自己封閉在一個由幼稚和懵懂構築的殼裡，仿佛這樣，就能抵禦外界的嚴寒，也能安撫內心的風暴。
然而，哪怕是這樣，小達芙妮依舊有著一個執念。
那就是爸爸和媽媽。
在小達芙妮的傳承是有這兩個詞的概念的，雖說在現實里她從來沒有見過。
但小達芙妮覺得自己應該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在冰天雪地里瑟瑟發抖的原因。
因為傳承里，還有另一個由兩個字組成的、冰冷的詞語，叫做拋棄。
自己……是被爸爸和媽媽給拋棄掉了嗎？
那一定是因為……達芙妮非常非常沒有用，還是個十足的壞孩子，才會被拋棄吧？
小達芙妮在寒風中縮成一團，對著自己凍得發麻的爪子，在內心深處默默地、一遍遍地想。
如果是因為這個，那麼……我肯定不是被爸爸媽媽給丟掉的。
因為達芙妮不是壞孩子。
達芙妮也……很有用。
因為每次都是達芙妮，能帶著哥哥姐姐們找到被雪埋住的、凍僵的旅鼠洞。
每次都是達芙妮，能提前察覺到風中不對勁的氣息，帶著大家跌跌撞撞地躲開危險的冰隙，或者提前藏好，避開路過的霜蟲。
大家都被達芙妮照顧得很好呢。
達芙妮能找到食物，能躲開危險，還能讓大家一起活下去。
果然，達芙妮是最有用的！
這樣的達芙妮……應該……不會被爸爸媽媽給拋棄掉吧？
所以，達芙妮固執地認為，自己肯定不是被爸爸媽媽丟掉的。
或許，只是爸爸媽媽因為某些很重要、很不得已的原因，才不得不和達芙妮他們分開。
也許，他們正在和可怕的敵人戰鬥，為了保護她們這些還沒出生的龍蛋。
也許，他們被暴風雪困在了很遠的地方，暫時回不來。
也許……現在，爸爸媽媽們也正在焦急地四處尋找走散了的達芙妮他們呢？
一定是這樣的。
於是啊，小達芙妮就在等。
在每一個寒風呼嘯的夜晚，在每一次成功找到食物、暫時填飽肚子之後，在每一次躲過天敵、精疲力盡地癱在雪窩裡時……她都在等。
她看著冰原盡頭總是灰濛濛的天空，看著一成不變的白雪，心裡總是在這樣想：
或許等到雪原融化，等到白茫茫的一片變成鳥語花香的肥美草原，等到溫暖的陽光把冰層都曬化……
到時候，爸爸媽媽就會踩著融化的雪水，帶著燦爛的笑容，來接小達芙妮一起回家。
回到一個有溫暖巢穴、有充足食物、有安全庇護，永遠不用擔心被拋棄的……
家。
……
然而，等待，並不總是能換來好的結果。
小達芙妮沒有等來幻想中的爸爸媽媽，沒有等到冰原化為草原的奇蹟。
她先一步等來的，是冰霜巨人。
那些如同移動冰山般的、渾身散發著刺骨寒氣和惡意的巨大類人生物，是雪原上龍類最主要、也最可怕的敵人。
巨人們憎惡一切帶鱗片的生物，尤其憎惡龍。落到他們手中的龍類幼崽，下場往往比死亡更悽慘。
不是在痛苦折磨中被獻祭給風暴之主塔爾羅斯，就是被戴上枷鎖，淪為永久奴役的苦力或玩物。
達芙妮已經不記得那一天具體的細節了。
記憶被恐懼、血腥和極致的寒冷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只記得巨人們震耳欲聾的、充滿暴戾的咆哮，混合著風雪，仿佛要撕裂天空。
只記得大家瘋狂逃命的、雜亂的腳步聲和翅膀拍打聲，以及絕望的嘶鳴。
只記得兄弟姐妹們悽厲的、戛然而止的慘叫。
只記得一具又一具小小的、白色的軀體，被巨人的大棒砸碎，被冰錐刺穿，然後無聲無息地倒在雪地里。
溫熱的鮮血迅速被凍結，和潔白的雪混合成刺眼的粉紅色，最後連同小小的身體一起，被永恆的嚴寒封存在冰原之下，成為這片死寂之地微不足道的註腳。
死掉了。
都死掉了。
大家……全部都死掉了。
只有達芙妮，或許是運氣，或許是因為她比其他龍都聰明，這讓她在最後關頭鑽進了一個極其狹窄的冰縫，躲過了冰霜巨人們的追擊。
但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跟著那些小小的白色軀體一起，徹底死掉了，凍僵了。
她蜷縮在冰冷的、黑暗的、狹窄的冰縫最深處，渾身僵硬，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
外面，巨人們粗魯的吼叫和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風雪依舊。
死寂重新籠罩。
過了很久，很久。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冰縫裡響起，被岩壁反彈，空洞地迴響：
「果然……達芙妮是個沒有用的壞孩子……」
「這樣的壞孩子……被拋棄……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
從那以後，達芙妮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流浪。
她離開了那片留下太多冰冷死亡記憶的雪原，憑著本能，漫無目的地向著相對溫暖的地方遷徙。
餓了，就啃點苔蘚，或者運氣好抓到些老鼠。
渴了，就舔舔石頭上的冷凝水。
累了，就隨便找個能擋風的石縫蜷縮起來。
不說話，不思考，只是活著，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蒼白色的空殼。
那層為了保護自己而築起的幼稚懵懂的外殼，此刻似乎真的成了她的全部。
她幾乎要忘記自己曾經聰明過，曾經等待過，曾經……渴望過爸爸媽媽。
直到某一天，當她再次遭遇危險，以為自己這次終於要徹底解脫，去冰原深處陪伴那些被凍僵的白色身影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