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吃土的瘋子(繼續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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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玄老道士也神色凝重。

  他敏銳地注意到,這河灣村莊稼漢所說的話里,有一個重要的信息。

  「槐樹村,是三年前才開始有土地公索要嬰孩。河灣村,卻是四年前就已經開始。還要更早一年!」

  這就有些古怪了。

  如果是同一隻邪祟單純想吃嬰孩,為什麼不同時下手?

  為什麼有的村子早一年,有的村子晚一年?

  廖熙白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同樣是土地廟,同樣是土地公託夢,同樣每年三個嬰兒。但開始的時間不同。這背後,怕是有一條我們還沒看見的線。」

  「如此想來,恐怕,附近還不止槐樹村和河灣村有問題啊!」

  傅澤看向那莊稼漢。

  「這附近方圓十里,還有哪些村子?」

  莊稼漢想了想。

  「往南有柳溝村,往北有石橋村,再繼續往北翻過山坡,最遠有個白田村。還有河對岸的雙井村。」

  傅澤立刻看向廖熙白。

  「廖先生,我……」

  廖熙白點頭。

  「傅小友是想去那些村子裡看看?」

  「廖先生同意嗎?」

  「當然。這件事不解決,我就不走了。」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白天陽氣重,很多鬼蜮伎倆施展不開。現在去查,也正合適。傅小友打算怎麼做?」

  傅澤看向眾人。

  「趙銳,風玄道長,你們保護廖先生。」

  「我和李兄速度最快,我倆去去就回。」

  李峻峰看向廖熙白,廖熙白點頭。

  「都聽傅小友的安排吧。」

  他沒有半點遲疑。

  「好!」

  他本就是化勁宗師,山路趕行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傅澤如今暗勁貫通肩背大腿,身法也比之前快了許多。

  兩人若是全力趕路,在山林間穿行,比騎馬還靈活。

  「趙哥,道長,保護好廖先生。我們快去快回。」

  傅澤說完,沒有耽擱。

  確認清楚幾個村子的具體方向之後,他和李峻峰兩人身形一動,直接鑽入山林。

  樹影之間。

  傅澤腳步輕盈,十根腳趾扣地,腰胯發力,整個人像一道影子,在林間縱掠。

  李峻峰更是厲害。

  他形意拳到了化勁層次,筋骨圓融,氣血渾厚。山石、樹根、斜坡,在他腳下仿佛都成了平地。

  兩人一前一後,越溝跨石,攀枝借力。

  真像兩隻成了精的猿猴,在山林間飛快的穿梭行進。

  若是被山裡的獵戶們看到,怕不是要以為自己撞見了山中精怪。

  第一個去的是柳溝村。

  村中也有一座土地廟。

  情況一問,幾乎一模一樣。

  災禍頻發。

  全村同夢。

  土地公託夢,要每年獻上三個嬰兒,才能保村子平安。

  但柳溝村第一次開始獻祭的時間,是三年半之前。

  村民說,那年村里先是鬧蟲災,後又有幾戶人家半夜暴斃。

  後來土地公託夢,點了三戶人家的孩子。

  從那之後,每年到了同一個時候,村里就會再次做夢,再獻三個嬰兒。

  第二個是石橋村。

  村口橋頭旁邊,也供著土地公。

  也是託夢。

  也是三個嬰兒。

  村里老人說,那時候大家還以為只是自家村子遭了邪祟,根本不敢往外說。

  第三個是白田村。

  土地廟在村後的田埂旁。

  白田村則是兩年之前才開始。


  他們今年還沒到獻祭的日子,所以整個村子都人心惶惶。因為誰都不知道,今年會被土地公點中的,究竟是哪三戶人家。

  傅澤和李峻峰最後去的是雙井村,因為距離河灣村最近,繞了一圈剛好返回。

  雙井村的情況,和河灣村非常接近。

  也是四年前開始。

  而且第一次獻祭的時日,竟然和河灣村只差了七天!

  傅澤和李峻峰聽到這裡時,都沉默了。

  這就不是簡單的巧合了。

  槐樹村,三年前。

  河灣村,四年前。

  雙井村,四年前,幾乎跟河灣村算同一時間。

  柳溝村,三年半前。

  石橋村,兩年半前。

  白田村,兩年前。

  每個村子的土地廟位置不同,供奉的土地公泥像樣貌也略有差別。

  有的胖些,有的瘦些,有的紅臉白須,有的笑容慈和。

  可內里,全都一樣!

  土地公託夢。

  村子遭災。

  每年固定時候獻三個嬰兒。

  只不過,每個村子第一次開始獻祭的時間並不相同。

  有早有晚。

  像是某種古怪的事物,在這片山野之間,一點一點蔓延開來。

  傅澤越查,臉色越難看。

  李峻峰也從最初的沉默,變得殺氣騰騰。

  「畜生。」

  他只說了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里,殺意極重。

  那些村民並非不知道獻嬰不對。

  他們也覺得不是好事。

  所以從來不敢對外宣揚。

  再加上村與村之間,本就隔著山林河谷,平日往來不多。各自都以為只有自己村子遭了「土地公」託夢,哪裡知道周圍村子全都一樣!

  等傅澤和李峻峰迴到河灣村時,剛過晌午。

  廖熙白等人一直在村口等著。

  看到傅澤的表情,眾人心裡便已經明白了幾分。

  廖熙白沉聲問道。

  「如何?」

  傅澤吐出一口氣。

  「附近幾個村子,全都是一樣的情況。全都是土地廟。全都是土地公託夢。全都是每年獻三個嬰兒。」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但第一次開始獻祭的時間不同。」

  「河灣村這兒就是時間最早的,四年前。」

  「對岸的雙井村,時間差不多,也是四年前。但要比這兒晚七天。」

  「柳溝村、槐樹村和石橋村,時間相差不遠。」

  「白田村最晚,是兩年前。」

  趙銳臉色難看。

  「這意思是……這東西不是同一時間害所有村子,而是一個個來的?」

  風玄老道士閉了閉眼。

  「至少能看出,它不是一夜之間覆蓋了所有村子。像是從某個地方開始,慢慢往外擴散。也可能是有人按著某種順序,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下手。」

  傅澤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是某種邪異之物,在緩緩的擴散、侵蝕、污染附近的區域。」

  廖熙白緩緩握緊手掌。

  「那這些年,到底死了多少孩子?」

  李峻峰聲音低沉。

  「只算我們目前知道的六個村子,恐怕就已經有幾十個嬰兒。」

  院子裡頓時安靜得可怕。

  廖熙白背負雙手,看向遠處連綿山林,聲音幽幽。

  「這片地方,究竟藏著什麼?」

  沒有人回答。

  山風吹過河灣村。

  遠處的小河緩緩流淌,水聲平靜。

  可傅澤卻仿佛在這平靜水聲之下,聽見了無數嬰兒微弱的哭聲。


  他皺了皺眉。

  「要麼……還是你們仨先護送廖先生前往金陵,我自己留下來查這件事。」

  他既希望護送廖熙白趕緊前往金陵,返回民國的中樞,開始聯絡舊部以撥亂反正。但確實也無法對眼前發生的事情,袖手旁邊。

  李峻峰聳聳肩。

  「我倒是想啊,但你覺得,廖先生會同意嗎?」

  廖熙白沉聲道。

  「我當然不會同意!一起留下來,查清楚究竟是什麼邪異之物,污染了這片地區!我都已經退隱十年,民國的沉疴弊病要解決,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他已經做了決定,那三人自然沒法反駁。

  廖熙白分析。

  「從目前的信息來看,很可能河灣村就是此事的源頭。距離它最近的雙井村,在開始獻祭的時間上只相差七天。而距離河灣村最遠的白田村,則相隔了兩年時間。」

  「這意味著,邪異擴散的時間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如果是邪修妖人幹的,為什麼要這麼慢呢?總不可能,也和行軍一樣,穩紮穩打吧?」

  傅澤若有所思。

  「所以,廖先生認為,可能是邪祟妖魔之類的東西?」

  廖熙白搖搖頭。

  「我只是根據你們獲得的信息分析一番,這方面我懂得不多。風玄道長怎麼看?」

  風玄老道士沉吟片刻。

  「貧道也不好說。」

  「若說是邪修布置,可這手段確實太慢了。四五年時間,才污染附近這幾個村子,不像是急著煉什麼邪法。」

  「若說是邪祟妖魔自然擴散,倒也說得通。可它偏偏又能託夢,又能借土地廟香火,還每年固定索要嬰孩,顯然不是那種渾渾噩噩的邪物。」

  趙銳抱著胳膊,嘖了一聲。

  「聽起來,就是沒什麼頭緒。」

  風玄老道士瞪了他一眼。

  「這叫謹慎!修道之人,最忌諱不懂裝懂。」

  趙銳笑了笑。

  「行行行,道長謹慎。」

  傅澤則沒有笑。

  他望向河灣村深處,心中那股壓抑感越來越重。

  從目前來看,河灣村很可能是最早出現邪異的地方。

  至少,是他們目前知道的最早。

  若真有源頭,河灣村的土地廟,嫌疑最大。

  傅澤緩緩開口。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用最笨的辦法。」

  廖熙白看向他。

  「傅小友的意思是,直接去河灣村的土地廟看看?」

  「沒錯!」傅澤點頭,「槐樹村那座土地廟裡,藏著古怪的血肉異物。河灣村既然更早出事,土地廟裡恐怕更有問題。」

  「就算白天看不出來,晚上總會露出些端倪。」

  風玄老道士點頭。

  「不錯。邪祟陰物,多半喜夜。尤其是借託夢、香火、陰氣作祟的東西。」

  廖熙白也沒有猶豫。

  「既然已經決定留下查清楚,那咱們便先在河灣村安頓下來。」

  他看向旁邊那個帶路的莊稼漢。

  「你們村長在哪兒?我想和他談談。」

  莊稼漢一直站在旁邊,聽著眾人議論,早已經嚇得臉色發白。

  這時候聽傅澤問話,趕緊彎腰點頭。

  「在,在家裡。小人這就帶幾位去。」

  ……

  那莊稼漢領著眾人往村里走。

  河灣村的村道很窄,兩旁都是低矮土屋。

  一些村民躲在門後、窗邊,偷偷打量傅澤等人。

  他們的眼神里,有畏懼,也有麻木。

  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期待。

  就像是落水之人,看到岸邊伸來一根竹竿,卻又害怕那竹竿是假的。

  走到村中一棵歪脖子老樹旁時,傅澤忽然腳步一頓。

  樹下蹲著一個人。


  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子。

  他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泥灰,身上的破棉襖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袖口和衣擺都爛成一條一條的布絮。

  此時,他正蹲在樹根下,用兩隻髒兮兮的手,從地上摳起一塊暗紅色的濕泥,往嘴裡塞。

  咀嚼得很認真。

  仿佛那不是泥巴,而是什麼美味佳肴。

  趙銳眉頭一皺。

  「這人怎麼吃泥?」

  那莊稼漢嘆了口氣。

  「唉,他是我們村裡的瘋子。」

  「姓何,大家都叫他何瘋子。」

  「以前其實也不瘋,就是個老實巴交的單身漢。家裡窮,又沒爹沒娘,一直沒娶上媳婦兒。平時靠給人幫工,打柴挑水過日子。」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人就慢慢不正常了。」

  「整天在村里到處晃,嘴裡嘀嘀咕咕的。有時候餓急了,就挖泥巴吃。」

  說到這裡,莊稼漢臉上露出幾分不忍。

  「其實村里人也可憐他。誰家有剩飯剩菜,都會給他一口。」

  「可這人瘋了之後,性子也怪。有時候給飯他不吃,偏偏就愛吃土。」

  何瘋子似乎聽到了他們說話。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眾人一眼。

  目光從傅澤臉上掃過,又慢慢落到廖熙白身上。

  然後,他咧嘴笑了笑。

  嘴角沾著泥。

  那笑容有些傻,也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傅澤運起【靈視】,看了他一眼。

  沒有邪氣,也沒有陰氣。

  只是一個氣血衰敗、精神混亂的普通人。

  但不知道為什麼,傅澤看著他那滿嘴泥巴的模樣,心裡覺得有些彆扭。

  風玄老道士輕輕嘆了一聲。

  「亂世里,瘋了的人,也未必比清醒的人苦。」

  趙銳看著那何瘋子,難得沒有插科打諢。

  廖熙白更是神色黯然。

  他們沒有停留太久。

  莊稼漢繼續在前面帶路,眾人很快來到了村長家。

  ……

  河灣村村長,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

  頭髮花白,背有些駝,臉上溝壑縱橫。

  看見莊稼漢領著一群陌生人進來,他一開始還有些警惕。

  可聽完傅澤等人說明來意,又得知他們已經在槐樹村救下三個嬰兒、毀掉土地廟裡的邪物之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坐在木椅上,嘴唇哆嗦了半晌。

  最後,眼淚竟然一下子流了出來。

  「原來……原來真的不是土地公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對勁!」

  「土地公怎麼會吃娃娃呢?土地公,可是護佑一方平安,是土地和糧食的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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