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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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家做私募基金,你也知道。私募基金的稅務比你這個複雜一萬倍——多層架構、跨境投資、資本利得、分紅再投資,每一層都有不同的稅務處理方式。

  我們家不可能把這些事交給不認識的人做。所以我叔叔的公司從一開始就是給我們家自己用的,後來才慢慢對外接業務。」

  「他做的都是企業客戶?」

  「不全是。個人高淨值客戶他也做。你這個級別——」馬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信封,「也勉強能夠得到他們公司的業務門檻。

  他的公司有專門做自僱人士稅務的團隊,手工匠人、自由職業者、合同工,這些人的報稅邏輯和普通工薪族不一樣。

  你需要的不是隨便找個街邊那種幫你填表格的小會計,你需要的是一個懂自雇稅、懂抵扣、能幫你做稅務規劃的專業團隊。」

  林遠想了想,馬特說的有道理。

  普通工薪族的稅簡單,W-2一拿,軟體填一下就行。

  但自雇收入不一樣——他需要自己算季度預繳稅,自己申報自雇稅,自己抵扣與業務相關的費用。

  材料費、設備折舊、工坊租金、水電費、甚至他開車去鍛造坊的里程,這些都可以抵扣,但前提是他要知道怎麼抵扣、什麼能抵扣、什麼不能抵扣。

  如果他自己琢磨,不是做不到,但要花大量時間去查稅法條文、讀IRS的 publications,而且萬一理解有偏差,報錯了,後果不是補稅加罰款那麼簡單。

  要知道當年芝加哥黑幫的大佬阿爾·卡彭,就是因為稅務問題被起訴,進去蹲了十一年的班房。

  「你叔叔的公司,收費怎麼算?」

  「按服務項目收費,不是按收入比例。你這種規模的小企業客戶,一年的服務費大概在幾百到上千美金之間。包括年度報稅、季度預繳稅計算、稅務規劃諮詢。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幫你問一下具體的報價。」

  林遠靠在沙發靠背上,把可樂在手裡轉了兩圈,忽然開口:「這筆錢,咱倆得商量一下怎麼分。」

  馬特本來正低頭刷手機,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擱,整個人從癱著的姿勢坐正了一些。

  「你總算提了。你不說我也正要和你說這事。」他兩隻手交叉搭在膝蓋上,難得地露出一點正經的表情,「鍛造坊是我投的錢沒錯,但你出的是手藝,這攤生意能轉起來靠的是你。

  我琢磨了一下——三七,你七我三,你覺得呢?」

  林遠盯著他看了幾秒。

  馬特·韋恩,一個連自己襪子放在哪個抽屜都要發簡訊問室友的人,在分錢這件事上倒是不含糊,算得清楚,也給得大方。

  馬特說完「三七」之後,靠在沙發靠背上,像是已經把這筆帳在心裡算清楚了,表情放鬆得很。

  林遠沒接話,把可樂罐擱回茶几上,盯著馬特看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五五。」

  馬特愣了一下,眉頭擰起來。「你開什麼玩笑。」

  「沒開玩笑。」林遠把腿盤起來,靠在沙發另一頭,語氣和平時討論明天吃什麼一樣隨意,「設備是你投的,運營是你管的,以後找會計、談場地、跟帕特那邊打交道,全是你的事。

  我光站在鍛爐前面掄錘子,拿一半已經占你便宜了。」

  馬特坐直了,用一種「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的表情看著他:「你占我便宜?你知道你這把刀賣了多少錢嗎?五萬。沒有你的手藝,那間鍛造坊就是個空房子,我那堆設備就是廢鐵。

  我拿三成已經是厚著臉皮了,你還給我五成——你讓我以後怎麼好意思吃你做的飯?」

  「吃飯是吃飯,生意是生意。」

  「少來這套。」馬特把靠墊從背後抽出來抱在胸前,整個人往前傾,「三七。你七我三。你要是覺得我虧了,以後多給我做兩頓紅燒肉就行。」

  林遠沒讓步:「五五。你要是不答應,這把刀的錢我一分不拿,全存工坊帳上當運營資金。」

  馬特盯著他看了三秒,嘴巴張了張又閉上,最後發出一聲介於無奈和好笑之間的嘆息:「你這個人——別人分錢都是往自己兜里多摟,你倒好,往外推。」

  「你也一樣。」

  馬特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確實,剛才他提三七的時候,也是在往外推。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個茶几,各自抱著一個靠墊,誰也不肯先鬆口。

  沉默了幾秒,馬特先開口了。「四六。」

  林遠抬起眼皮看他。

  「你六,我四。」馬特的語氣不像是在談判,更像是在找一個兩個人都能接受的折中點,「五五你覺得自己占便宜了,三七我覺得自己占便宜了。四六,誰都別說虧。行不行?」

  林遠想了想,嘴角動了一下:「你四我六?」

  「對。你拿大頭,我拿小頭。畢竟活是你乾的,我就是個打雜的。」

  「你打雜的?」林遠笑了一聲,「你去問問哪個打雜的能搞定工會、談下廠房、還自帶會計公司的。」

  「所以我才拿四成啊。」馬定理直氣壯地往後一靠,「要是光打雜,給我一成我都嫌多。」

  林遠搖了搖頭,但沒再爭了。「行,四六。你四我六。」

  「說定了?」馬特伸出拳頭。

  林遠也伸出拳頭,和他碰了一下:「說定了。」

  馬特收回手,重新癱回沙發里,抱著靠墊,臉上帶著一種「終於把這檔子事搞定了」的輕鬆。

  「回頭我讓我叔那邊的會計按這個比例幫你做帳。材料費、設備折舊這些成本先扣掉,剩下的利潤再按四六分。你別操心這些,你只管打鐵。」

  「行。」

  「還有,」馬特偏過頭看著他,表情忽然認真了一瞬,「你要是哪天覺得這個比例不合適了,隨時說。咱們再調。」

  林遠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茶几上那罐可樂已經不怎麼冰了,他端起來一口喝完,把空罐子扔進廚房的垃圾桶。

  走廊里不知道哪個房間傳來一陣遊戲音效,混著隱約的笑罵聲。

  窗外的橡樹葉子被夜風吹得沙沙響,影子在窗簾上晃來晃去。

  兩個人就這麼在沙發上坐著,電視沒開,手機沒刷,誰也沒說話。

  安靜了大概有半分鐘,馬特忽然冒出一句:「我爸要知道我拿四成,肯定說我不配。」

  林遠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說我能力不行,」馬特把靠墊擱在一邊,兩隻手枕在腦後,「他是覺得——這攤生意能起來全靠你,我能跟著喝口湯就不錯了,還想吃肉?」

  「那你跟他說,工坊沒你投的錢開不起來,運營沒你管早就亂套了。你不是跟著喝湯,你是灶台底下添柴的那個人。沒柴火,鍋都燒不熱。」

  馬特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行。下次打電話我就這麼跟他說。」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往自己房間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明天我去找我叔問會計的事,順道把支票存了。

  你那張五萬的支票,存進工坊的帳戶還是你個人的?」

  林遠想了想。「先存工坊帳戶。材料費、設備維護、丹尼爾的工資,都從裡面走。剩下的年底再分。」

  「好。那我明天一早就去辦。」

  馬特推開房門走了進去,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走廊的地板上畫了一條細長的亮線。

  林遠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把剛才的分成比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四六,他六馬特四。馬特投了設備、管了運營、拉了關係、還要幫他搞定稅務,拿四成不算多。

  但馬特堅持他只配拿三成,最後折中到四成,兩個人都覺得對方拿少了。

  他想起他爸在廠里跟工人結算工資時的樣子——老爺子從來不在工錢上跟人掰扯,工人報多少就是多少,頂多問一句「夠不夠」。

  他爸說過一句話:手藝人的錢是錘子一下一下敲出來的,每一下都算數,該給多少給多少,別在人家飯碗裡省。

  馬特不是手藝人,但馬特做的事也值那個數。

  林遠站起來關了客廳的燈,走回自己房間。

  窗簾沒拉,路燈的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橘黃色的亮斑。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被子拉到肩膀。

  五萬美金。四六分完,他到手三萬。三萬美金,換成人民幣二十一萬出頭。

  這是他來美國之後掙的第一筆大錢,比他過去兩年打零工的總和還多好幾倍。

  而且這只是開始——尼爾森的訂單、傑森的訂單、還有神皮縫針做完之後馬特打算拍成視頻發到網上的那波流量——後面的路已經鋪開了。

  他翻了個身,把枕頭折成兩折墊在腦袋底下,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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