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去姑媽家
秦浪看了一眼許寒離開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然後轉過頭來，看向吳筱筱，嘴角的弧度也剎那消散，「把你的卡裝上。」
吳筱筱趕緊拆開手機卡槽，把自己的卡裝了進去。開機，信號滿格，連上WiFi，試了下……好用。
「給你媽打個電話，告訴她，你今天回家。」秦浪板著臉說道，語氣不容商量。
吳筱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換成了苦瓜樣，「回家？回哪個家？」
「你家。你媽家。」秦浪看著她，像是大人囑咐孩子一樣，「你出來混了這麼多天，你媽在家擔心壞了，你不得回去報個平安？不讓她親眼看見你人，她能安心？」
吳筱筱抱著手機站在原地，一臉委屈的表情，嘟著嘴說道：「可是……可是我回去我媽肯定不讓我再出來了。」
「那就別出來了。」秦浪看著她，厲聲說道：「今天必須回家，讓你媽看到你。」
吳筱筱見表哥動真格的，這丫頭腦袋瓜一轉，隨即，她把手機裝進口袋，走過來兩隻手抓住秦浪的胳膊，臉貼上去蹭了蹭，聲音軟得跟棉花糖似的：「哥，親哥，你從小到大對我最好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唄。你跟我媽說兩句好話，就說你帶著我做正經事，不是去混著玩。我媽最信你了，你說什麼她都信。你就幫我說說話嘛，求你了求你了……」
秦浪被她晃得往旁邊歪了兩步，讓他有一種正在被一隻大型犬科動物撒嬌的錯覺。
「行了你別晃了。」秦浪掙開她的手，揉了揉被晃得發酸的肩膀，「我跟你回去一趟。」
不過，秦浪決定跟著去，主要目的並不是去幫吳筱筱說好話，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姑媽和姑父了，也該去看望一下他們的。
他小時候父母工作忙，經常把他寄養在姑媽家。姑媽家條件不好，住的是城中村的自建房，兩間平房一個小院，但姑媽從來沒有讓他受過一點委屈。
那時候姑父還沒有癱瘓，是個健壯的男人，在工地上搬磚扛水泥，一天能掙一百多塊錢，總會偷偷塞給他五塊錢讓他買零食吃。
後來他父母出了車禍，一夜之間，他的世界塌了。沒多久，姑父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脊椎斷裂，下半身癱瘓，姑媽的天也塌了。
從此，兩家人，都在各自的深淵裡掙扎……
秦浪甩了甩頭，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對著吳筱筱說道：「你收拾一下，我們一會兒就出發。」
吳筱筱的眼睛瞬間一亮，整個人蹦了起來，激動地說道：「真的？！哥你是全宇宙最好的哥哥！沒有之一！我說的！」
「別高興太早。」秦浪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腦門，這次沒彈，只是點了點，「我可不會像姑媽姑父那樣慣著你，如果以後不聽話，我不會客氣的。」
「哥，你放心，我肯定聽話。以後你說東我絕不往西，您說打狗我絕不攆雞，您要是說地球是方的，我立馬去給您找四個角的照片！我發誓……」
「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走。」秦浪拿起茶几上的手機，跟客廳里的三個人打了個招呼，「我跟她回家一趟，晚上不一定回來。」
蘇玥從沙發上探出半個身子：「好的浪哥，路上注意安全。」
許寒坐在沙發角落裡，手裡端著那杯沒喝完的可樂，目光從小說上方越過，看了秦浪一眼。秦浪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告別。
許寒沒有回應，低下頭繼續看小說。
出了小區，秦浪站在路邊用手機叫了輛車。吳筱筱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許寒給她的那部水果6，翻來覆去地看，像是拿著一個稀世珍寶似的。
計程車來了，是一輛大眾捷達，車身上的漆有些斑駁，但擦得很乾淨。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皮膚黝黑，手上戴著白色的棉線手套。
「去哪兒？」司機大叔左手拿著一副橄欖核手串在臉上搓著，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兩人，操著濃重的聊北口音問道。
「南城城中村，吳家巷。」秦浪拉開後門讓吳筱筱先上，自己坐到了副駕駛。
司機大叔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吳筱筱，又看了一眼旁邊的秦浪，眼神裡帶著一種計程車司機特有的、不動聲色的打量。他沒有多問，打了表，車子匯入車流。
去城中村吳家巷，要穿過老城區，路程不短，不堵車也得四十來分鐘。車子上了主路之後，窗外的風景從嶄新的高層住宅逐漸變成了年代感十足的老房子，路邊的店鋪也從連鎖品牌變成了各種沒有招牌的小店，賣什麼的都有，雜貨鋪、五金店、早餐攤、修車鋪，一家挨著一家。
司機大叔打開音樂，放了一首很老的歌。許巍的《藍蓮花》，前奏的吉他聲一出來，大叔的手指就在方向盤上跟著節奏輕輕叩了起來。
秦浪閒著無聊，看了司機大叔一眼。發現大叔的手很粗糙，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黑色油污，但那雙手在方向盤上叩擊的節奏很準，不像是隨意敲著玩的。
「師傅，你以前搞過音樂？」秦浪隨口問了一句。
司機大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露出一口因為常年抽菸而發黃的牙齒。「小伙子觀察得很細。年輕時候玩過幾年吉他，在酒吧彈過，後來不幹了。」
「為什麼不幹了？」后座的吳筱筱探過頭來，跟個好奇寶寶似的，「玩音樂多酷啊，咋不幹了呢？」
大叔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有回答。他把車載音樂的音量調大了一點，那個音量剛好能讓他聽到乘客說話，又不顯得刻意。
秦浪沒有再問，他不是一個喜歡打聽別人隱私的人。吳筱筱吐了吐舌頭，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車子繼續往前開，穿過老城區的商業街，經過一個批發市場，拐進了一條兩邊都是梧桐樹的老路。梧桐樹的枝葉很茂盛，在道路上方交織在一起，幾乎沒有陽光可以射進去。
吳筱筱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風景，忽然輕聲說了一句：「這條路小時候我老爸帶我走過，那時候的梧桐樹還沒這麼高。」
秦浪沒有說話，但他知道吳筱筱在想什麼。
那時候，姑父還沒有癱瘓，一家人住在城中村，日子雖然不富裕，但至少是歡樂的。
後來一切都變了，姑父在工地上出了事，脊椎受傷，下半身沒了知覺。包工頭跑了，工地老闆推卸責任，醫藥費全是自家墊的，到最後也沒拿到多少賠償。
姑媽一個人撐起了整個家，經營一家小賣鋪，還要照顧癱瘓的姑父。吳筱筱不想面對這些，開始往外跑，跟社會上的人混，用這種方式來逃避……
計程車已經到了南城城中村地界，柏油路也變成了水泥路，還有不少的坑坑窪窪。
司機大叔是本地人，對這一帶的路況很熟悉，七拐八拐地把車開到了吳家巷的村口，然後停了下來：「前面進不去了，你們得自己走進去。」
秦浪付了車錢，從車上下來，掃視了一眼。眼前全是老式的磚瓦房，有些外牆上的白灰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紅色的磚頭。頭頂上的電線跟蜘蛛網一樣盤旋交錯。
吳筱筱從車上跳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這裡的空氣，表情有些複雜。
「走吧。」秦浪說道。
兩人沿著巷子往裡走。路面不平，有些地方還積著好幾天前的雨水。
一隻橘貓從牆頭跳下來，嘴裡叼著一隻肥頭大耳的老鼠，警覺地看了他們兩個一眼，像是害怕他們會跟它搶口中的美食，嗖地一聲就跑開了。
秦浪走在前面，吳筱筱乖乖地跟在後面，或許是心裡緊張，此時這丫頭竟格外的安靜。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路，穿過一片更窄的巷子，前面出現了一個小廣場。說是廣場，其實就是一塊相對開闊的空地，種著幾棵老槐樹，樹下的幾張石桌石凳被磨得光滑發亮。有幾個老人正坐在樹下乘涼，手裡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秦浪的目光從小廣場上掃過去，忽然，他停住了。
廣場的另一頭，一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衫的男人正從巷子裡走出來。那男人的年紀看起來和秦浪差不多大，身高大約一米七八，體型偏瘦，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襯衫的下擺有一角沒有塞進褲子裡，應該是出門的時候太匆忙忘記塞了。
那人低頭看著手裡的手機，正不快不慢地朝著廣場這邊的方向走來。
秦浪看到這個人的瞬間，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吳筱筱趕緊拆開手機卡槽，把自己的卡裝了進去。開機，信號滿格，連上WiFi，試了下……好用。
「給你媽打個電話，告訴她，你今天回家。」秦浪板著臉說道，語氣不容商量。
吳筱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換成了苦瓜樣，「回家？回哪個家？」
「你家。你媽家。」秦浪看著她，像是大人囑咐孩子一樣，「你出來混了這麼多天，你媽在家擔心壞了，你不得回去報個平安？不讓她親眼看見你人，她能安心？」
吳筱筱抱著手機站在原地，一臉委屈的表情，嘟著嘴說道：「可是……可是我回去我媽肯定不讓我再出來了。」
「那就別出來了。」秦浪看著她，厲聲說道：「今天必須回家，讓你媽看到你。」
吳筱筱見表哥動真格的，這丫頭腦袋瓜一轉，隨即，她把手機裝進口袋，走過來兩隻手抓住秦浪的胳膊，臉貼上去蹭了蹭，聲音軟得跟棉花糖似的：「哥，親哥，你從小到大對我最好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唄。你跟我媽說兩句好話，就說你帶著我做正經事，不是去混著玩。我媽最信你了，你說什麼她都信。你就幫我說說話嘛，求你了求你了……」
秦浪被她晃得往旁邊歪了兩步，讓他有一種正在被一隻大型犬科動物撒嬌的錯覺。
「行了你別晃了。」秦浪掙開她的手，揉了揉被晃得發酸的肩膀，「我跟你回去一趟。」
不過，秦浪決定跟著去，主要目的並不是去幫吳筱筱說好話，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姑媽和姑父了，也該去看望一下他們的。
他小時候父母工作忙，經常把他寄養在姑媽家。姑媽家條件不好，住的是城中村的自建房，兩間平房一個小院，但姑媽從來沒有讓他受過一點委屈。
那時候姑父還沒有癱瘓，是個健壯的男人，在工地上搬磚扛水泥，一天能掙一百多塊錢，總會偷偷塞給他五塊錢讓他買零食吃。
後來他父母出了車禍，一夜之間，他的世界塌了。沒多久，姑父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脊椎斷裂，下半身癱瘓，姑媽的天也塌了。
從此，兩家人，都在各自的深淵裡掙扎……
秦浪甩了甩頭，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對著吳筱筱說道：「你收拾一下，我們一會兒就出發。」
吳筱筱的眼睛瞬間一亮，整個人蹦了起來，激動地說道：「真的？！哥你是全宇宙最好的哥哥！沒有之一！我說的！」
「別高興太早。」秦浪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腦門，這次沒彈，只是點了點，「我可不會像姑媽姑父那樣慣著你，如果以後不聽話，我不會客氣的。」
「哥，你放心，我肯定聽話。以後你說東我絕不往西，您說打狗我絕不攆雞，您要是說地球是方的，我立馬去給您找四個角的照片！我發誓……」
「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走。」秦浪拿起茶几上的手機，跟客廳里的三個人打了個招呼，「我跟她回家一趟，晚上不一定回來。」
蘇玥從沙發上探出半個身子：「好的浪哥，路上注意安全。」
許寒坐在沙發角落裡，手裡端著那杯沒喝完的可樂，目光從小說上方越過，看了秦浪一眼。秦浪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告別。
許寒沒有回應，低下頭繼續看小說。
出了小區，秦浪站在路邊用手機叫了輛車。吳筱筱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許寒給她的那部水果6，翻來覆去地看，像是拿著一個稀世珍寶似的。
計程車來了，是一輛大眾捷達，車身上的漆有些斑駁，但擦得很乾淨。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皮膚黝黑，手上戴著白色的棉線手套。
「去哪兒？」司機大叔左手拿著一副橄欖核手串在臉上搓著，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兩人，操著濃重的聊北口音問道。
「南城城中村，吳家巷。」秦浪拉開後門讓吳筱筱先上，自己坐到了副駕駛。
司機大叔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吳筱筱，又看了一眼旁邊的秦浪，眼神裡帶著一種計程車司機特有的、不動聲色的打量。他沒有多問，打了表，車子匯入車流。
去城中村吳家巷，要穿過老城區，路程不短，不堵車也得四十來分鐘。車子上了主路之後，窗外的風景從嶄新的高層住宅逐漸變成了年代感十足的老房子，路邊的店鋪也從連鎖品牌變成了各種沒有招牌的小店，賣什麼的都有，雜貨鋪、五金店、早餐攤、修車鋪，一家挨著一家。
司機大叔打開音樂，放了一首很老的歌。許巍的《藍蓮花》，前奏的吉他聲一出來，大叔的手指就在方向盤上跟著節奏輕輕叩了起來。
秦浪閒著無聊，看了司機大叔一眼。發現大叔的手很粗糙，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黑色油污，但那雙手在方向盤上叩擊的節奏很準，不像是隨意敲著玩的。
「師傅，你以前搞過音樂？」秦浪隨口問了一句。
司機大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露出一口因為常年抽菸而發黃的牙齒。「小伙子觀察得很細。年輕時候玩過幾年吉他，在酒吧彈過，後來不幹了。」
「為什麼不幹了？」后座的吳筱筱探過頭來，跟個好奇寶寶似的，「玩音樂多酷啊，咋不幹了呢？」
大叔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有回答。他把車載音樂的音量調大了一點，那個音量剛好能讓他聽到乘客說話，又不顯得刻意。
秦浪沒有再問，他不是一個喜歡打聽別人隱私的人。吳筱筱吐了吐舌頭，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車子繼續往前開，穿過老城區的商業街，經過一個批發市場，拐進了一條兩邊都是梧桐樹的老路。梧桐樹的枝葉很茂盛，在道路上方交織在一起，幾乎沒有陽光可以射進去。
吳筱筱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風景，忽然輕聲說了一句：「這條路小時候我老爸帶我走過，那時候的梧桐樹還沒這麼高。」
秦浪沒有說話，但他知道吳筱筱在想什麼。
那時候，姑父還沒有癱瘓，一家人住在城中村，日子雖然不富裕，但至少是歡樂的。
後來一切都變了，姑父在工地上出了事，脊椎受傷，下半身沒了知覺。包工頭跑了，工地老闆推卸責任，醫藥費全是自家墊的，到最後也沒拿到多少賠償。
姑媽一個人撐起了整個家，經營一家小賣鋪，還要照顧癱瘓的姑父。吳筱筱不想面對這些，開始往外跑，跟社會上的人混，用這種方式來逃避……
計程車已經到了南城城中村地界，柏油路也變成了水泥路，還有不少的坑坑窪窪。
司機大叔是本地人，對這一帶的路況很熟悉，七拐八拐地把車開到了吳家巷的村口，然後停了下來：「前面進不去了，你們得自己走進去。」
秦浪付了車錢，從車上下來，掃視了一眼。眼前全是老式的磚瓦房，有些外牆上的白灰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紅色的磚頭。頭頂上的電線跟蜘蛛網一樣盤旋交錯。
吳筱筱從車上跳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這裡的空氣，表情有些複雜。
「走吧。」秦浪說道。
兩人沿著巷子往裡走。路面不平，有些地方還積著好幾天前的雨水。
一隻橘貓從牆頭跳下來，嘴裡叼著一隻肥頭大耳的老鼠，警覺地看了他們兩個一眼，像是害怕他們會跟它搶口中的美食，嗖地一聲就跑開了。
秦浪走在前面，吳筱筱乖乖地跟在後面，或許是心裡緊張，此時這丫頭竟格外的安靜。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路，穿過一片更窄的巷子，前面出現了一個小廣場。說是廣場，其實就是一塊相對開闊的空地，種著幾棵老槐樹，樹下的幾張石桌石凳被磨得光滑發亮。有幾個老人正坐在樹下乘涼，手裡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秦浪的目光從小廣場上掃過去，忽然，他停住了。
廣場的另一頭，一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衫的男人正從巷子裡走出來。那男人的年紀看起來和秦浪差不多大，身高大約一米七八，體型偏瘦，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襯衫的下擺有一角沒有塞進褲子裡，應該是出門的時候太匆忙忘記塞了。
那人低頭看著手裡的手機，正不快不慢地朝著廣場這邊的方向走來。
秦浪看到這個人的瞬間，瞳孔猛地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