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拜謝族人
陸守業大口喘著粗氣。
「川兒啊，你讀書讀得好，但你不懂莊稼人的心思。今日不同往日，這是咱們陸家村，也是咱老陸家這輩子最喜的日子。」
陸川原本去解紐扣的手，頓住了。
陸守業見兒子不動了，語氣又軟了下來，說道：
「兒啊，你十一歲就考中了秀才，這是打天門開以來咱村最風光的大喜事。」
「你穿著這身皮，讓村里那些幫襯過咱的叔伯長輩們好好瞧瞧，大伙兒出了力、湊了米，如今瞧見你出息了，心裡該多高興？多解氣？這就叫光宗耀祖。」
說到這裡，他嘿嘿一笑。
「再說了，你娘和你小滿，天天在家裡掐著指頭算日子，做夢都想看你穿上秀才公衣服。」
「要是你現在把它脫了，你娘指不定得多失望。聽爹的，就這麼穿著回。」
陸川迎著父親那驕傲的眼神，心裡也放下了。
大乾朝的斯文衣冠，生員的體面規矩，在這一刻，都抵不上讓自己的爹娘，讓那些對自己有恩的鄉親們高興高興。
「爹，兒子聽您的，不換了。就這樣回去。」
陸川展顏一笑，索性收回了手。
「好，坐穩嘍。」
陸守業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十歲，渾身都有了使不完的勁兒。
牛車轉過最後一道山坳，村口便赫然映入眼帘。
遠遠望去，村頭此時竟是一片人潮。
原來，村里早就派了腳程快的後生在村道上探路，一瞧見牛車進了山口，便一路狂奔回村報信。
此時，道路兩旁站滿了人，竟是全村老少齊出動，連平日裡腿腳不便的老阿公都被孫子攙扶著。
「來了。來了，大煙杆、二柱子，快瞧。」
「天爺呀，快看川子身上那衣服。」
隨著牛車駛近，原本翹首以盼的人群徹底沸騰了起來。
鞭炮聲在村頭炸響，歡呼聲，叫好聲夾雜在一起。
陸守業此刻昂著頭，眼眶通紅。
迎著歡呼聲，陸川在牛車停穩的剎那，走下了車。
面對著這些穿著粗布衣裳的父老鄉親，陸川沒有絲毫的傲慢。
他向後退了一步，雙手高舉過頭頂，對著全村的男女老少，長長地一揖到地，行了一個跪拜禮。
這一拜，讓喧鬧的村口安靜了下來。
長輩們面面相覷。
陸川直起腰杆，聲音清楚地傳進了每一個鄉親的耳朵里：「「清陽縣陸氏列位祖師，諸位叔伯長輩、嬸娘嫂子、兄弟侄兒們。」
「我陸川今日能考中秀才，堂堂正正地站在這裡，絕不是我陸川一個人有多大的天資。」
「兩個月前，我去府城趕考，那是最難的時候。是我二叔家省下了下蛋的母雞，是諸位長輩這家湊十文、那家湊幾升米，硬生生的把我陸川給送進了府城的考棚。」
說到這裡，他眼睛也紅了。
「讀書人講究一字之恩，湧泉相報。鄉親們省出來的每一文錢、每一升米，我陸川刻骨銘心，一刻也不敢忘。」
「如今，我幸不辱命，拿到了秀才功名。朝廷免了咱家五十畝的田賦，咱家只有三畝薄田，這剩下的四十七畝免稅名額，我陸川一個名額也不浪費，全部留給咱們村里鄉親。」
「往後，你們的地掛在我的名下，就可以免稅。」
「只要有我陸川在一天，我就可以護著鄉親們，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這一大段話，字字句句，砸在每一個村民心中。
「好，好樣的，川子沒忘本哪。」
村長激動得老淚縱橫，大聲叫起好來。
整個村口多了一種無法言喻的自豪。
那些當初咬牙給陸川湊錢的漢子，此刻一個個把胸膛挺得筆直。
瞧瞧，這就是咱們湊錢供出來的秀才公。
不僅中了，還帶回來田地免稅額度，連帶著把自家的苦日子也給盼到頭了。
人群里，許多婦人，嬸娘聽著陸川提到的艱難，又瞧見這孩子依舊對長輩如此恭敬。
一時間又是心疼，又是欣慰，紛紛扯起衣角，擦眼淚。
「真是老天爺開眼啊，咱們真的出了個麒麟兒。」
在歡呼聲中，陸川迎向鄉親，而在人群的最深處，他的母親和小妹，正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朝他招著手。
就在這時，圍在最前圈的村民紛紛側身，讓開了一條道。
「嫂子，快，川子找你和丫頭呢。」
「守業家的，快過去，秀才公在瞅著你們呢。」
人群自兩側分開，兩個身影擠了出來。
正是他母親和小妹。
母女倆換上了過年才捨得穿的乾淨衣裳。
母親身上還繫著圍裙，此時顫抖得不成樣子。
陸川一瞧見親娘和妹妹，眼裡哪裡還顧得上什麼？
他趕忙提著衣擺，快步迎了上去。
「娘，小妹，兒子回來了。」
母親死死盯著兒子。
兩個月不見，兒子長高了，也黑了、瘦了。
可更讓她不敢認的，是兒子身上的青衿服。
「川兒，我的兒啊。」老娘眼裡的淚水再也止不住，順著臉頰往下砸。
她伸出手，想摸摸官發衣裳，又怕把衣服颳起毛來，生生僵在了半空。
陸川瞧出了母親的侷促，主動上前一步，握住了母親的手：「娘，您摸摸。往後，咱家不交稅了，兒子讓您享福。」
母親一把將陸川摟進懷裡，整個人哭得泣不成聲。
小妹也抱住陸川的大腿，喊著：「哥穿這身衣服真好看。」
而旁邊的陸守業，早就按捺不住了。
從進村口開始，他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樣，整個人飄得不行。
此時瞅著婆娘只顧著哭，老莊稼人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口子。
他從車上一躍而下，兩步跨到跟前，嚷嚷著。
「行了行了，老婆子你哭啥咧？沒見滿村的叔伯兄弟都在這兒瞅著呢。」
「咱兒子現在是秀才公，見官都不用跪的老爺了，你那眼淚鼻涕的，別把朝廷發下來的衣裳給弄髒嘍。」
說著，陸守業轉過身，一隻手叉著腰，另一手把手裡的牛鞭甩得直響。
他迎著全村人的目光，喊道：
「還有各位叔伯兄弟，你們瞅瞅！俺沒白拿大伙兒湊的米糧吧？」
「我兒子陸川，府城院試第二名，一等廩生，朝廷賞了整整五十畝的免稅田，咱家只有三畝地，剩下的四十七畝，我兒子剛才說了，一個名額也不留，全分給咱村里。」
「川兒啊，你讀書讀得好，但你不懂莊稼人的心思。今日不同往日，這是咱們陸家村，也是咱老陸家這輩子最喜的日子。」
陸川原本去解紐扣的手，頓住了。
陸守業見兒子不動了，語氣又軟了下來，說道：
「兒啊，你十一歲就考中了秀才，這是打天門開以來咱村最風光的大喜事。」
「你穿著這身皮，讓村里那些幫襯過咱的叔伯長輩們好好瞧瞧，大伙兒出了力、湊了米，如今瞧見你出息了，心裡該多高興？多解氣？這就叫光宗耀祖。」
說到這裡，他嘿嘿一笑。
「再說了，你娘和你小滿，天天在家裡掐著指頭算日子，做夢都想看你穿上秀才公衣服。」
「要是你現在把它脫了，你娘指不定得多失望。聽爹的，就這麼穿著回。」
陸川迎著父親那驕傲的眼神，心裡也放下了。
大乾朝的斯文衣冠，生員的體面規矩，在這一刻，都抵不上讓自己的爹娘，讓那些對自己有恩的鄉親們高興高興。
「爹，兒子聽您的，不換了。就這樣回去。」
陸川展顏一笑，索性收回了手。
「好，坐穩嘍。」
陸守業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十歲，渾身都有了使不完的勁兒。
牛車轉過最後一道山坳，村口便赫然映入眼帘。
遠遠望去，村頭此時竟是一片人潮。
原來，村里早就派了腳程快的後生在村道上探路，一瞧見牛車進了山口，便一路狂奔回村報信。
此時，道路兩旁站滿了人，竟是全村老少齊出動，連平日裡腿腳不便的老阿公都被孫子攙扶著。
「來了。來了，大煙杆、二柱子，快瞧。」
「天爺呀，快看川子身上那衣服。」
隨著牛車駛近，原本翹首以盼的人群徹底沸騰了起來。
鞭炮聲在村頭炸響，歡呼聲，叫好聲夾雜在一起。
陸守業此刻昂著頭，眼眶通紅。
迎著歡呼聲，陸川在牛車停穩的剎那，走下了車。
面對著這些穿著粗布衣裳的父老鄉親，陸川沒有絲毫的傲慢。
他向後退了一步，雙手高舉過頭頂，對著全村的男女老少，長長地一揖到地，行了一個跪拜禮。
這一拜，讓喧鬧的村口安靜了下來。
長輩們面面相覷。
陸川直起腰杆，聲音清楚地傳進了每一個鄉親的耳朵里：「「清陽縣陸氏列位祖師，諸位叔伯長輩、嬸娘嫂子、兄弟侄兒們。」
「我陸川今日能考中秀才，堂堂正正地站在這裡，絕不是我陸川一個人有多大的天資。」
「兩個月前，我去府城趕考，那是最難的時候。是我二叔家省下了下蛋的母雞，是諸位長輩這家湊十文、那家湊幾升米，硬生生的把我陸川給送進了府城的考棚。」
說到這裡，他眼睛也紅了。
「讀書人講究一字之恩，湧泉相報。鄉親們省出來的每一文錢、每一升米，我陸川刻骨銘心，一刻也不敢忘。」
「如今，我幸不辱命，拿到了秀才功名。朝廷免了咱家五十畝的田賦，咱家只有三畝薄田，這剩下的四十七畝免稅名額，我陸川一個名額也不浪費，全部留給咱們村里鄉親。」
「往後，你們的地掛在我的名下，就可以免稅。」
「只要有我陸川在一天，我就可以護著鄉親們，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這一大段話，字字句句，砸在每一個村民心中。
「好，好樣的，川子沒忘本哪。」
村長激動得老淚縱橫，大聲叫起好來。
整個村口多了一種無法言喻的自豪。
那些當初咬牙給陸川湊錢的漢子，此刻一個個把胸膛挺得筆直。
瞧瞧，這就是咱們湊錢供出來的秀才公。
不僅中了，還帶回來田地免稅額度，連帶著把自家的苦日子也給盼到頭了。
人群里，許多婦人，嬸娘聽著陸川提到的艱難，又瞧見這孩子依舊對長輩如此恭敬。
一時間又是心疼，又是欣慰，紛紛扯起衣角，擦眼淚。
「真是老天爺開眼啊，咱們真的出了個麒麟兒。」
在歡呼聲中，陸川迎向鄉親，而在人群的最深處，他的母親和小妹，正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朝他招著手。
就在這時，圍在最前圈的村民紛紛側身，讓開了一條道。
「嫂子，快，川子找你和丫頭呢。」
「守業家的，快過去，秀才公在瞅著你們呢。」
人群自兩側分開，兩個身影擠了出來。
正是他母親和小妹。
母女倆換上了過年才捨得穿的乾淨衣裳。
母親身上還繫著圍裙，此時顫抖得不成樣子。
陸川一瞧見親娘和妹妹，眼裡哪裡還顧得上什麼？
他趕忙提著衣擺，快步迎了上去。
「娘，小妹，兒子回來了。」
母親死死盯著兒子。
兩個月不見，兒子長高了，也黑了、瘦了。
可更讓她不敢認的，是兒子身上的青衿服。
「川兒，我的兒啊。」老娘眼裡的淚水再也止不住，順著臉頰往下砸。
她伸出手，想摸摸官發衣裳，又怕把衣服颳起毛來，生生僵在了半空。
陸川瞧出了母親的侷促，主動上前一步，握住了母親的手：「娘，您摸摸。往後，咱家不交稅了，兒子讓您享福。」
母親一把將陸川摟進懷裡，整個人哭得泣不成聲。
小妹也抱住陸川的大腿，喊著：「哥穿這身衣服真好看。」
而旁邊的陸守業，早就按捺不住了。
從進村口開始，他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樣，整個人飄得不行。
此時瞅著婆娘只顧著哭，老莊稼人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口子。
他從車上一躍而下，兩步跨到跟前，嚷嚷著。
「行了行了，老婆子你哭啥咧？沒見滿村的叔伯兄弟都在這兒瞅著呢。」
「咱兒子現在是秀才公，見官都不用跪的老爺了，你那眼淚鼻涕的，別把朝廷發下來的衣裳給弄髒嘍。」
說著，陸守業轉過身，一隻手叉著腰，另一手把手裡的牛鞭甩得直響。
他迎著全村人的目光，喊道：
「還有各位叔伯兄弟，你們瞅瞅！俺沒白拿大伙兒湊的米糧吧？」
「我兒子陸川，府城院試第二名，一等廩生，朝廷賞了整整五十畝的免稅田，咱家只有三畝地，剩下的四十七畝，我兒子剛才說了，一個名額也不留，全分給咱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