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報導
次日清晨。
他讓老爹趕著車，只載著那兩箱書，穿過青石長街，停在了府學那座刻有「文脈千秋」的漢白玉石坊前。
這兒的門子不像尋常衙門那般勢利。
對方見了陸川，先是掃了一眼，待看到陸川遞上的那份蓋著知府大印和府學公章的文牒時，眼神立刻一凜，腰杆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
「原來是陸案首。教授大人早有交代，您隨我來。」
門子在前頭引路，態度恭敬卻不諂媚。
神道兩旁的古柏之下，三五成群的學子正拿著書卷晨讀。
當陸川走過過時，他們都停下了。
「瞧，那就是清陽縣的那個陸川。」
「這便是連奪兩元的那位？」
這些聲音清晰地往陸川耳朵里鑽。
陸川面不改色，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兩旁低語聲此起彼伏。
到了明倫堂外，陸川停下腳步，對著守門的齋夫禮貌地點了點頭：「清陽陸川，前來銷假報到。」
那齋夫顯然是接到了上面的交代，原本懶散的神色瞬間收斂，對著陸川客客氣氣地躬身：「陸案首稍候，教授大人正與幾位教諭說話，小的這就去通傳。」
趁著等候的工夫，陸川站在廊柱下，又引來了幾名路過學子的注視。
這些學子走過他身邊時，明面上都做得極周全，有的會微微頷首，有的會拱一拱手。
陸川也一一回禮，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一旦錯身而過，那背後的議論聲便又響了起來。
「陸案首，教授有請。」齋夫快步跑了出來，態度愈發熱絡。
陸川理了理衣襟，穩步邁入明倫堂。
堂內香菸繚繞，林老教授正坐在高堂之上，兩側坐著兩名面容嚴肅的教諭。
陸川上前，雙手呈上文牒，一揖到底：「學生陸川，今日入學，拜見諸位恩師。」
林老教授抬起眼，目光如炬地打量著陸川。
他顯然也聽到了外面那些隱約的閒言碎語，卻並未出言喝止，反而帶著幾分考較的意思，緩緩開口：
「陸川，外頭那些聲音，你聽到了？」
陸川從容起身，平視前方：「回教授，學生聽到了。」
「作何感想？」林老教授身側的一名教諭插話道。
陸川微微一笑，神色間沒有半分急躁：「古語云，毀譽從人，得失在我。學生既然入了府學，便是來求學的，不是來求名的。聲音再大，也蓋不過書聲；眼光再雜，也亂不了筆尖。只要學生的一身本事經得起教授的考校，那些閒言碎語，自會如雲煙消散。」
這話一出，原本還想再試探幾句的教諭微微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林老教授更是難得地露出了笑意，他捋了捋鬍鬚，點點頭：「好一個毀譽從人。周大人說你心性遠超同儕，老夫原本還有幾分不信，今日見你如此從容，這第一關，你算是過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齋夫將領好的學子巾服和牙牌遞給陸川。
「去吧，你的席位在經正齋。」
陸川行至萬卷樓前，一股陳年紙墨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
推開厚重的朱漆大門，樓內光線微暗。
大廳正中設有一張寬大的黑漆書案，案後坐著一名年約五旬的司書。
此人正低頭核對著手中的帳冊。
陸川上前，將懷中的青銅牙牌輕輕放在案上。
「學生陸川，新入經正齋，特來藏書閣借閱，請教導報到規矩。」
那司書連頭也沒抬，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名字、籍貫、入住齋房，先在一旁的《入閣簿》上登記。」
陸川依言照辦，提筆落下字跡。
那司書這才扶了扶眼鏡，接過牙牌仔細端詳。
當他看到陸川二字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將牙牌翻轉，對著光核對了一遍編號。
「你便是那位十一歲的府案首？」
「進了這萬卷樓，不管你是誰點的魁首，都得按這裡的規矩辦。聽好了，老夫只說一遍。」
他從案下抽出一張硬紙箋，推到陸川面前。
「第一，核對身份。每日入閣，不僅要驗牙牌，還要在這《出入卯冊》上畫押。」
「出閣時，需由老夫親自搜檢書袋，嚴禁攜帶私墨入內，免得污了古籍。」
「第二，對號入座。這樓里每一排書架、每一本典籍都有其對應的天干地支編號。」
「你想看哪一類，需先在這一排木牌里找到對應的編號。取書時，必須將你的這枚牙牌掛在空出的書位上。書回位，牌方可取回。」
「第三，畫押備考。若要摘抄，只能去那一邊的抄經案，那裡備有府學統一的淡墨。若想借書出閣……」司書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陸川一眼，「本朝典籍可借，但孤本絕不可出此門。」
「借閱者需簽署連坐狀，若有毀損，不僅你要受罰，連帶你的齋友也要一同受累。」
陸川聽得極仔細，尤其是聽到核對編號和掛牌換書時，心中暗暗感嘆，竟已嚴密到了如此地步。
「學生謹記。」陸川接過司書遞迴的牙牌，又在另一份文書上按下了指印，「畫押登記已畢，還請告知，關於相關的歷屆案卷，編號為何？」
「在丁字號架，第十六格。」司書指了指。
陸川順著司書所指的方向，走進了丁字號書架。
他站定在一排朱紅木櫃前，櫃門上用端正的小楷標註著：「歷屆鄉試府試卷宗·優秀硃卷及墨卷選輯」。
這便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陸川並未急著開櫃，而是先按照剛才司書交代的規矩，將懷中牙牌取下，掛在了對應的丁字十六號鐵鉤上。
隨著牙「叮」的一聲響，他才拉開了木櫃。
柜子里的書卷擺放得極有條理，每一疊都用防蛀的芸草紙包好，側面貼著編號。
陸川的手指在一排排划過：「乾和十二年府試卷」、「乾和十八年鄉試魁首手抄墨卷」、「近三十年策論優秀範文彙編」……
他抽出其中一冊卷宗，入手沉甸甸的。
翻開扉頁，上面蓋著穎南府學的公章，第一頁便清楚地寫著：「調取核對記錄」。
他讓老爹趕著車，只載著那兩箱書，穿過青石長街，停在了府學那座刻有「文脈千秋」的漢白玉石坊前。
這兒的門子不像尋常衙門那般勢利。
對方見了陸川，先是掃了一眼，待看到陸川遞上的那份蓋著知府大印和府學公章的文牒時，眼神立刻一凜，腰杆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
「原來是陸案首。教授大人早有交代，您隨我來。」
門子在前頭引路，態度恭敬卻不諂媚。
神道兩旁的古柏之下，三五成群的學子正拿著書卷晨讀。
當陸川走過過時，他們都停下了。
「瞧，那就是清陽縣的那個陸川。」
「這便是連奪兩元的那位？」
這些聲音清晰地往陸川耳朵里鑽。
陸川面不改色，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兩旁低語聲此起彼伏。
到了明倫堂外，陸川停下腳步，對著守門的齋夫禮貌地點了點頭：「清陽陸川，前來銷假報到。」
那齋夫顯然是接到了上面的交代，原本懶散的神色瞬間收斂，對著陸川客客氣氣地躬身：「陸案首稍候，教授大人正與幾位教諭說話，小的這就去通傳。」
趁著等候的工夫，陸川站在廊柱下，又引來了幾名路過學子的注視。
這些學子走過他身邊時，明面上都做得極周全，有的會微微頷首，有的會拱一拱手。
陸川也一一回禮，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一旦錯身而過，那背後的議論聲便又響了起來。
「陸案首，教授有請。」齋夫快步跑了出來，態度愈發熱絡。
陸川理了理衣襟，穩步邁入明倫堂。
堂內香菸繚繞，林老教授正坐在高堂之上，兩側坐著兩名面容嚴肅的教諭。
陸川上前，雙手呈上文牒，一揖到底：「學生陸川，今日入學，拜見諸位恩師。」
林老教授抬起眼，目光如炬地打量著陸川。
他顯然也聽到了外面那些隱約的閒言碎語，卻並未出言喝止，反而帶著幾分考較的意思，緩緩開口：
「陸川，外頭那些聲音，你聽到了？」
陸川從容起身，平視前方：「回教授，學生聽到了。」
「作何感想？」林老教授身側的一名教諭插話道。
陸川微微一笑，神色間沒有半分急躁：「古語云，毀譽從人，得失在我。學生既然入了府學，便是來求學的，不是來求名的。聲音再大，也蓋不過書聲；眼光再雜，也亂不了筆尖。只要學生的一身本事經得起教授的考校，那些閒言碎語，自會如雲煙消散。」
這話一出，原本還想再試探幾句的教諭微微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林老教授更是難得地露出了笑意，他捋了捋鬍鬚，點點頭：「好一個毀譽從人。周大人說你心性遠超同儕，老夫原本還有幾分不信，今日見你如此從容，這第一關，你算是過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齋夫將領好的學子巾服和牙牌遞給陸川。
「去吧，你的席位在經正齋。」
陸川行至萬卷樓前，一股陳年紙墨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
推開厚重的朱漆大門，樓內光線微暗。
大廳正中設有一張寬大的黑漆書案，案後坐著一名年約五旬的司書。
此人正低頭核對著手中的帳冊。
陸川上前，將懷中的青銅牙牌輕輕放在案上。
「學生陸川，新入經正齋，特來藏書閣借閱，請教導報到規矩。」
那司書連頭也沒抬，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名字、籍貫、入住齋房，先在一旁的《入閣簿》上登記。」
陸川依言照辦，提筆落下字跡。
那司書這才扶了扶眼鏡，接過牙牌仔細端詳。
當他看到陸川二字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將牙牌翻轉，對著光核對了一遍編號。
「你便是那位十一歲的府案首？」
「進了這萬卷樓，不管你是誰點的魁首，都得按這裡的規矩辦。聽好了，老夫只說一遍。」
他從案下抽出一張硬紙箋，推到陸川面前。
「第一，核對身份。每日入閣，不僅要驗牙牌，還要在這《出入卯冊》上畫押。」
「出閣時，需由老夫親自搜檢書袋，嚴禁攜帶私墨入內，免得污了古籍。」
「第二，對號入座。這樓里每一排書架、每一本典籍都有其對應的天干地支編號。」
「你想看哪一類，需先在這一排木牌里找到對應的編號。取書時，必須將你的這枚牙牌掛在空出的書位上。書回位，牌方可取回。」
「第三，畫押備考。若要摘抄，只能去那一邊的抄經案，那裡備有府學統一的淡墨。若想借書出閣……」司書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陸川一眼，「本朝典籍可借，但孤本絕不可出此門。」
「借閱者需簽署連坐狀，若有毀損，不僅你要受罰，連帶你的齋友也要一同受累。」
陸川聽得極仔細，尤其是聽到核對編號和掛牌換書時，心中暗暗感嘆，竟已嚴密到了如此地步。
「學生謹記。」陸川接過司書遞迴的牙牌，又在另一份文書上按下了指印，「畫押登記已畢，還請告知，關於相關的歷屆案卷，編號為何？」
「在丁字號架，第十六格。」司書指了指。
陸川順著司書所指的方向，走進了丁字號書架。
他站定在一排朱紅木櫃前，櫃門上用端正的小楷標註著：「歷屆鄉試府試卷宗·優秀硃卷及墨卷選輯」。
這便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陸川並未急著開櫃，而是先按照剛才司書交代的規矩，將懷中牙牌取下，掛在了對應的丁字十六號鐵鉤上。
隨著牙「叮」的一聲響，他才拉開了木櫃。
柜子里的書卷擺放得極有條理，每一疊都用防蛀的芸草紙包好，側面貼著編號。
陸川的手指在一排排划過：「乾和十二年府試卷」、「乾和十八年鄉試魁首手抄墨卷」、「近三十年策論優秀範文彙編」……
他抽出其中一冊卷宗，入手沉甸甸的。
翻開扉頁，上面蓋著穎南府學的公章，第一頁便清楚地寫著：「調取核對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