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府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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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落筆道:「夫泰山者,非徒以其高也,乃能任眾山之重;為官者,非徒以其位也,乃能承黎庶之哀。」

  他在賦中運用了對仗與排比,將泰山層層掛鉤:

  寫泰山的包容:「不辭微土,故能成其高;不擇涓流,故能就其深。正如為官者,不嫌貧賤之民,不拒逆耳之言,方能廣納天下,定鼎乾坤。」

  寫泰山的穩重:「任疾風之摧折,而根脈不移;經雷電之轟鳴,而神色自若。比之廉吏,處誘惑而不改其志,遭構陷而不易其心,岩岩之姿,正如錚錚之骨。」

  尤其是寫到泰山之頂,俯瞰眾生時。

  「登高並非為了俯視民之渺小,而是為了洞察民之疾苦。山之高,在於能覆民之寒;人之貴,在於能解民之憂。」

  當陸川落下最後一個重重的句點,放下毛筆。

  雲板聲響起,收卷官快步走入。

  最終放榜這一日,天還未亮,貢院外的長街便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味。

  趕考的士子、陪考的長輩、看熱鬧的商賈,甚至連府里的開賭盤的小販都湊了過來。

  人群中,有人雙手合十不停祈禱,有人面色慘白,更有人死死盯著,仿佛要將其看穿。

  陸川沒有去擠。

  他陪著陸守業,坐在旁邊的一間茶棚里。

  「川兒,喝口水。」陸守業遞過茶碗,手卻抖得厲害,茶水濺出了大半。

  陸川伸手穩穩接住:「爹,名次已在紙上,急也急不來。」

  陸守業在一旁搓著手,嘿嘿乾笑:「道理是這個道理,可這心吶,它就跟那貓抓似的。若是真中了案首,咱清陽縣老陸家,那是真的要立個牌坊了。」

  「砰——!」

  隨著一聲沉悶的炮響,府學衙門的大門終於開啟。

  四名身著皂服的衙役抬著巨大的紅榜,在兵丁的護衛下,走向影壁。

  「放榜了。」

  人群如潮水般湧向前方,哭喊聲、推搡聲、驚嘆聲交織一片。

  衙役們動作麻利地刷上漿糊,將那張決定了無數人榮辱的紅榜,從末尾開始,一寸寸地向上張貼。

  「中了,我中了,第七十二名。」有人瘋了一般在人群中狂笑,隨即掩面大哭。

  「落了……又落了……」有人面如死灰,跪地大哭。

  張若擠在人群里,拼命地往上看。

  他先是在中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狂喜之餘,目光迅速鎖定了最前方的那個位置。

  當他看到最後一張紅榜的頂端,在所有人視線的最高處。

  第一名(府案首):清陽縣,陸川。

  「陸兄,真的是陸兄連中兩元。」張若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變得沙啞。

  茶棚里的陸守業猛地站了起來。

  由於動作太猛,長條凳被直接帶翻在地。

  「第一?真的是第一?」陸守業老淚縱橫,他顫抖著抓住陸川的肩膀,想說什麼,卻發現只剩下嗚咽。

  此時,周子謙也站在榜下。

  他看著那個穩穩壓在自己頭上的名字,嘆了口氣。

  他是親眼看著陸川正常,第一次複試,第二次試都拿了第一。

  他此刻已經心服口服。

  他走到旁邊的茶棚里,到陸川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深深一揖:「秦兄,這府案首,你坐得當之無愧。子謙此去,定當閉門苦讀,待到院試之日,再向陸兄討教。」

  陸川還禮,「周兄博學,川亦不敢懈怠。院試路遠,你我共勉。」

  此外,人群的目光也朝這面而來。

  如果說正場第一尚有運氣之嫌,那麼當所有人得知這兩次風格截然不同,難度甚至有些超綱的複試,竟然也全是由此人奪魁時,剩下的便只有震撼。

  「正場魁首,複試亦是魁首……這陸川,是要把這穎南府的文氣一人占盡嗎?」

  「何止啊!你們沒看那公示的《泰山岩岩賦》?知府大人給的批語是『沉穩厚重,有國士之風』。」

  那些原本心存嫉妒的學子,此刻連對比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嫉妒只會顯得自己卑微。

  「十一歲?你莫不是在說胡話?」

  一名老秀才擠在人群里,原本正對著那篇《泰山岩岩賦》嘖嘖稱讚,此刻卻驚得差點把鬍鬚給揪了下來。

  「老先生,千真萬確,這陸案首在縣試時便已名動清陽,骨齡冊上寫得清清楚楚,生於昭明七年,滿打滿算,今年才十一歲啊。」

  這句話如同一枚重磅炸彈,在人群中轟然炸開。

  「十一歲的府案首,咱們穎南府已經二十年來,沒有這樣的了?」

  無數道目光,瞬間轉化為了不可置信。

  人群中,一些原本還因為名次而感到惋惜的士子,此刻全都噤了聲。

  幾個帶著自家孩子來看榜的,更是羞紅了臉,一邊扇著扇子,一邊對著身邊那十來歲,正流著鼻涕吃糖葫蘆的兒子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瞧瞧人家,同是十一歲,人家是府案首,你只知道吃,回家給我把《論語》抄十遍。」

  起初,只是影壁前的人群在驚呼,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十一歲府案首」這六個字便登上了各大茶館、酒樓的談資。

  在著名的文人聚會之所望江樓,幾位正準備舉杯互慰的失意學子,聽聞樓下快馬報喜聲,驚得酒杯懸在半空,酒液灑了滿襟。

  「十一歲?連中兩元?」一名年過三旬的老考生喃喃自語,苦笑一聲,「我苦讀二十載,尚在孫山之外徘徊,人家稚子之齡,已然氣壓群雄。這書真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樓下的街道上,原本行色匆匆的貨郎放下了擔子,買菜的婦人停住了腳步,甚至連路邊的乞兒都支棱起耳朵。

  真正讓這個消息走向巔峰的,是那幾匹背負著紅花的喜馬。

  「讓開!急報——!」

  報喜官手中的銅鑼敲得震天響。

  就在全城沸騰,無數人想要一睹神童真容時,陸川卻已經回到了客棧小屋。

  窗外,是敲鑼打鼓送賀帖的,是各路富紳派來邀請赴宴的,甚至還有媒人上門打探是否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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