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懲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天後的一個清晨,學塾大門剛開開。

  李捕頭就帶著兩個差役過來。

  帶頭的那個滿臉橫肉,手裡抖著一張公文,嗓門很大:

  「縣衙辦案!誰是陸川?檢舉揭發,陸家村陸川涉嫌竊取官府機密文書、勾結山匪,帶走!」

  原本正在早讀的學舍瞬間鴉雀無聲。學童們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在書案後。

  「李大山,你當這學館是你縣衙的班房嗎?」

  趙夫子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手裡沒有拿戒尺,而是拿著一本已經泛黃的《大乾律》。

  他緩步走出,身後的氣場讓兩名凶神惡煞的差役不自覺地收了刀。

  李捕頭臉色一變,原本猙獰的表情瞬間堆滿了尷尬的笑:「趙老,您瞧您說的,衙門辦案,咱也是職責所在。這陸川涉嫌……」

  「涉嫌什麼?」趙夫子打斷了他,目光如炬,「陸川入我門下,查的是戶籍,考的是人品。」

  「他每日寅時起讀,戌時方休,他哪來的時間勾結山匪?」

  「你拿人可以,但若拿不出蓋有縣令大印的正式公文,今日你踏過這門檻一步,老夫明日便上書府學,問問這青陽縣的捕頭,是不是已經越過朝廷,自封為王了。」

  這一席話,重如千鈞。

  李大山嚇得臉色慘白。

  就在這時,原本沉默的陸川,身體忽然晃了晃。

  他不等李大山再開口,猛地抬頭看向趙夫子。

  那張清冷的臉上,此刻不僅滿是慘白,甚至還帶著一絲恐懼。

  「夫子!學生本不願在這聖賢之地攀誣同窗,可學生實在害怕。」

  陸川這一聲喊,帶著濃重的顫音和決絕。

  他扶著廊柱,指甲深深陷入木紋里。

  「李捕頭說學生勾結山匪,可學生自從來到學塾連大門都沒出過。」

  「反倒是李繼、張富貴、王郎三位同窗……」他轉過頭,目光依次掃過躲在人群後的三個人。

  「他們這兩日對學生百般羞辱,還天天在散學後將學生堵在通鋪一角。」

  陸川說著,右手顫抖著解開青衫的領口,露出了肩膀上的一處淤青,那是他早起晨練時故意撞在床槓上的。

  在周圍學子驚愕的目光中,他悽然一笑。

  「張富貴同窗口口聲聲說他爹是鎮上的大戶,要讓學生橫著出去。」

  「李繼同窗更是放話,說他爹是縣衙捕頭,隨便弄個『勾結匪類』的罪名,就能讓學生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陸川轉頭看向李大山:

  「李捕頭今日拿來的這張公文,內容竟然與李繼同窗前兩天威脅學生的話一字不差。」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趙夫子的臉色更是鐵青。

  如果說之前李大山還算是有公務做遮羞布,那麼現在陸川聽到陸川這些話後,這就是赤裸裸的公器私用、誣告陷害。

  「你胡說!我沒說過那話!」李繼嚇得尖叫起來,嗓音都變了調。

  「沒說過?」

  陸川冷笑一聲,從袖口抖落出一截斷裂的木條,那是他在通鋪里順手拆下的張富貴的床槓。

  「夫子若是不信,可去後院通鋪查看。

  「張富貴同窗的那張床鋪,少了一截橫槓。方才他們在後院圍攻學生,這截木頭落在了學生手裡。」

  「更何況……」陸川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砸在李大山的死穴上,「方才學生在拉扯中,從李繼同窗身上掉落了一張紙。」

  「學生家貧,本想撿來練字,可一看上面的紅印竟與捕頭手中的公文如出一轍。

  敢問李捕頭,這還沒蓋印的空白官批,為何會在您兒子手裡?」

  陸川手裡並沒有什麼空白官批,但在此時的李大山眼裡,陸川舉起的那疊紙,就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雷。

  「李大山!」趙夫子發出一聲怒喝,「你教的好兒子!你辦的好差事!」

  「身為捕頭,縱子行兇,誣告學子。老夫要親自修書給縣令大人,問問這青陽縣,是不是是不是你李家的天下。」

  李大山嚇得倒退三步,額頭的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趙老,您看,這可能真的是誤會。」李大山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尷尬地揮了揮手,「撤,快撤!定是底下那幫崽子弄錯了情報,回頭老子抽死他們。」

  趙夫子轉過身,那盯著陸川,他不是傻子。

  「陸川,跟老夫進來。」

  趙夫子的內室布置得極簡。

  一排排略顯陳舊的木質書架,上面堆滿了翻得邊的經史子集。

  趙夫子看著一身傷痕的陸川,嘆了一口氣。

  「陸川,你剛才那些話……還有那張紙……」

  陸川此時已經收起了那副悽慘的模樣,他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夫子,學生沒說謊。紙是真的,木棍是真的,李捕頭想殺人滅口的心也是真的。」

  「學生若是不可憐一點,這學塾的大門,學生今天怕是邁不出去了。」

  趙夫子嘆息一聲,目光複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

  原本他只覺得陸川是個天分極高且勤奮過人的寒門學子。

  可剛才那一幕,陸川表現出來的,簡直不像是一個九歲的少年。

  「陸川,你剛才丟出來的,真的是空白官批?」趙夫子沉聲問道。

  陸川微微垂首,從懷中取出了那一疊泛黃的廢紙,最上面的一張確實蓋著半截殘缺的紅印,但那分明是去年清算積欠賦稅時作廢的陳年舊頁。

  「回夫子,公文是真的,但內容不對。」陸川語再無方才那種悽慘,「但對於李捕頭而言,只要印記是真的,他的心便是虛的。」

  「他不敢賭學生手裡到底有沒有證據,正如他不敢賭夫子您上書縣令後的怒火。」

  趙夫子看著那張字,愣了半晌,忽然苦笑起來。

  「好一個不敢賭。你這孩子,心機之深,連老夫都被你利用了。」趙夫子雖然語帶責備,但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憂慮與惜才,「你今日雖借勢逼退了李大山,但他那種滾刀肉,出了門便會回過味來。」

  「你壞了他的名聲,又捏了他的死穴,他遲早會報復回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