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只做英雄妻,不隨庸人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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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增添了人手後越發的熱鬧了。李昌如願的帶領李檀三人組跟著李遠途操練。大約李遠途作主教練,李昌做一個助教。從基本功開始一點一點培養軍人武士的作風和本事。

  訓練就意味著耗費大,省錢是養不出精兵的。李瑄帶著武藝不錯的王顯慶潘德三方友福繼續跑買賣。有需要時出去販鹽,大部分時候還是把打上來的魚鱉送到廣陵城去賣。

  並不是李瑄想要在區區六個人裡面搞什麼制衡,故意劃出小圈子。而是六個人的區別過於鮮明。

  李檀三人識字但是不會武藝,王顯慶三人武藝好偏偏不識字。如果把六個人混編,意味著不管哪一組人都難以教學。學武的時候有的人不會,有的人已經掌握,學字的時候亦然。

  為了提升效率,現在只能先行分組,分類教學。比如王顯慶三人就跟著李瑄走,有空的時候李瑄便教他們識字。

  迎熏橋草市上,李瑄熟門熟路的和左右攤販打招呼。

  「瑄大郎,你們家發財啦,有這麼多新夥計。」一個攤主看見三個壯呼呼的小伙子跟在李瑄後面各自提著裝魚的水桶或者盆,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李瑄笑著迎合道:「都是鄉里鄉親,在鄉下沒甚出路,跟著我出來見見世面。現在水路不太平,多點人手一起走,我心裡安逸一些。」

  攤主憨厚的表示同意:「你們的路確實遠一些,那麼大老遠的把船划過來,辛苦著呢。」

  李瑄放下大盆,抬起頭答話:「討生活誰不辛苦?只要辛苦能變成錢,能變成飯食就是值得的。我們那邊雖然遠一些,上好的魚鱉比廣陵附近的河道多得多。廣陵這邊人多,好吃好賣的都被挖乾淨了。只要能吃下這些苦,總歸是條活路。」

  大約都是辛苦的人,李瑄這番話說到大家心坎里了。

  另一個攤主馬上點讚:「瑄小哥說的是正理。老漢我在這個草市賣了一輩子竹蓆草蓆,好不容易積累出口碑,有一些老客願意捧咱。我說咱就別撲騰,乖乖的接我的班繼續賣草蓆不行嗎?我家那混小子非得出去當兵,嚷嚷著要弄一條活路。還說現在皇帝聖明,在邊鎮當兵七八年就能分田。這小兔崽子真是討債的,七八年後天知道是誰當皇帝。」

  這番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這年頭底層小民就得找到底層小民的生存之道,不要想著那些有的沒的。分田?不說七八年後有沒有這個政策。你能在邊鎮活七八年嗎?

  李瑄還不知道金陵朝廷搞出來的屯田大戲,乾脆買來一桶豆漿和肉饅頭去向稅吏請教。

  稅吏在草市閒著也是閒著,乾脆就和李瑄聊起來,原來是朝廷想要擴增田畝,去年就發出詔令動員淮上各軍屯田。

  吏員還爆料因為屯田歸屬國有還是私有以及收穫後的子粒分配談不攏,淮上各軍一度鬧事,過年之後才漸漸平息,據說朝廷對武夫們讓步了,出錢出力幫助他們開墾荒地就地轉為地主。

  李瑄詫異道:「這麼好心?不對啊,一個莊子的開墾休整收穫耗資巨大,朝廷能給所有武夫這麼大好處?」

  稅吏喝下一碗豆漿得意地說;「瑄哥你可真聰明,應該去城裡看看能不能吃公家飯才是。朝廷當然給不起所有武夫立莊子的錢。也就是給了一些中高級武官。大部分官兵只能靠自己的積蓄先挺著,能開幾畝是幾畝,終究有個念想不是嗎?」

  原來如此,李瑄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又問了問其他的新鮮事便提出告辭,加之城門開啟,客人們紛紛出城向著草市而來。李瑄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意。

  李瑄在迎熏橋擺攤確實是有目的的。這裡交通便捷,往來人口眾多,所以每天匯聚的各處消息也眾多。官面上的消息,李瑄進城找李樺打聽就可以,官面下的消息僅僅在草市里就能收集全。

  因為羊馬牆不但拴著羊馬,還停留著各地前來貿易的商隊。商人們總是會貪便宜在草市解決口腹之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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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瑄在廣陵城外賣魚的時候,他親愛的封叔叔和馮嬸嬸終於相聚了。

  去年冬天,連年都沒有過,縣尉封道濟就把夫人和女兒送到城外的自家族人聚居小鎮。自己留在廣陵城裡守空房。一邊守空房,一邊心中還慶幸兒子和兒媳婦在潤州生活。

  清明後,春耕起。封道濟在鄉下有塊地等著家主來主持開犁儀式。農時不可違,他特意請了假和娘子女兒會合前往自家的莊子。

  封地主帶頭獻上祭品,莊戶的所有男女老幼全都排的整整齊齊,三起三拜祭拜土地神,祭拜農神。然後大家又去龍王廟祭拜龍王,請龍王今年該下雨的時候再下雨,不該下雨的時候給個面子。只要今年能豐收,明年的祭禮絕不會少云云。


  別看禮崩樂壞,只要你還在種田,這一套禮儀就不敢短缺糊弄。勿論窮富,一步都不敢省,頂多是上供的祭品不同。每個人的態度都是一模一樣的虔誠。就算是金陵的皇帝也會在這段時間選一天在皇莊裡做做秀,搞一套親耕禮向天下勸農。

  封道濟回到家中換下一身髒兮兮的衣服。馮氏連忙給他換上新衣服,並且關心的問:「官人,你不叫我打聽瑄哥的事情,清明都過了,眼看著已經是四月份,一年過去三成有餘。為何一直沒聽官人說起過呢?」

  封道濟看看還在屋裡的女兒,有些複雜的嘆氣說:「實不知該如何說是好。」

  馮氏有些擔心的問:「莫非瑄哥不學好?」

  封道濟馬上否認道:「並非如此,莫要多想。我已經多方找親眷打探過。瑄哥並不是個壞孩子,他在族學中成績優異,是李氏族學夫子看好的人才。據說瑄哥那一屆中唯有雙子並稱李氏希望,一個是他們的宗孫李珏,一個就是瑄哥了。他的夫子提到瑄哥就讚不絕口,說他手不釋卷,學問鑽研的很深,且對同學和氣,對長輩尊敬,做學問必有獨到見解。」

  馮氏開心的看了女兒一眼,奇怪的問:「既然瑄哥如此爭氣,正該趕緊叫過來敘一敘情誼。為何官人遲遲不動呢?」

  封道濟嘆氣道:「瑄哥就是太有主見了。我聽他的夫子說瑄哥對金陵朝政並不看好,言金陵的天子尚未恢復大虞朝疆土先恢復大虞朝享受。寧願在鄉野中作一老翁也不去金陵求官。」

  馮氏無語道:「那不過是書生之見。瑄哥還是個孩子,自然有一股子孩子氣。誰不想找一個聖明君主,君明臣賢再造乾坤?沒得選呀。我看呀,只要結了婚有了孩子,瑄哥會想明白的。」

  封道濟更沒好氣的說:「你倒以為瑄哥是個老實寶寶?他膽子大得很呢。我在李家鎮收到的消息,整個李家鎮的鹽貨就是他在背後供貨。他甚至能時不時搞來一點青鹽。

  今年剛開春,他家的族老已經給他選了三個同族族人去做部曲。這小子在鄉下蓄養部曲,積累兵器,儼然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你說說看,我該如何面對他?我怎麼敢放心把裊裊嫁到這麼不安分的小子門裡呢?」

  封裊裊被父親鬧了個大紅臉,不依的叫道:「父親!你又胡說。說好的只是叫瑄哥來家中坐一坐,幫襯一把。」

  馮氏輕輕推了一下封道濟,責怪道:「收一收你那老念頭。如今是亂世,水路陸路往來都不安全。瑄哥在鄉下養一些部曲親兵有什麼奇怪的?供應李家鎮的鹽貨又如何,李家鎮一年才能吃幾斤鹽,瑄哥每年能從李家鎮賺到十貫錢就不錯了,勉強餬口而已。官人之前說瑄哥變賣祖產是怎麼回事?難道是他養兵太多?」

  封道濟這才意識到敘述有問題,沒有講李瑄這些年來的經歷:「倒也不是,瑄哥養兵是今年才開始。此前一直小打小鬧,和他的伴當昌哥偷偷摸摸賺一點補貼家用。我查了交易記錄也問了李家的尊長。瑄哥賣掉城裡的鋪面是因為有兩年揚州都遭災,瑄哥家裡的田地產出不夠,朝廷又不曾寬免稅賦,他不得不賣出祖產賠償官府。」

  馮氏眼眶一紅,十分捨不得的抱怨:「這該死的老天爺,就不能給條活路,怪不得瑄哥要去做鹽販子,再不找一條活路,早晚種地種到破家。」

  封道濟張張嘴沒有反駁,這是鐵一般的事實呀。要是種地的都能快樂的活著,還能是亂世嗎?

  他嘆了口氣補充道;「瑄哥還收留了堂弟李璣。李璣的父母也亡故了。梅石兄的父親只有兩個兒子,兩個兒子又各留下一子。就是瑄哥和璣哥了。據說璣哥為了給母親治病,散盡家財,小小年紀無處可去,只好投奔瑄哥。現在兩兄弟在梅石兄的莊子裡相依為命。都到這個田地了,還是不肯出仕,這小子真是倔強啊。」

  封裊裊糾正道:「父親,瑄哥哥明明是胸有大志,不肯蹉跎人生。您怕是不知道,他現在不僅僅教昌哥讀書。在草市上,王嬸看見瑄哥教三個新來的部曲識字。若僅是做買賣,販運私鹽,何須對部下如此教養?這是瑄哥在積蓄人才準備一鳴驚人。」

  封道濟驚訝道:「難道他準備讓所有的部曲都識字?」

  封裊裊搖搖頭道:「據王嬸探來的消息,瑄哥對部曲的要求就是能寫會算。女兒猜度瑄哥一心培養這些能寫會算的部曲,只為有朝一日得了機會,這些人便能迅速撐起一座幕府,即便是小幕府,治理府縣當沒有難度。若是在軍中,定可鎮撫一方。父親,瑄哥賺取財貨不為自己享受,一心供養堂弟,操練部曲,自身還很簡樸勤力,這是做大事的人材,豈能以小吏之才丈量之。」

  馮氏聽出來一些眉目,驚訝的看向女兒問道:「裊裊,你的意思是?你覺得瑄哥很好?」


  封裊裊紅著臉說:「世道紛亂,唯有英雄之輩方能護佑妻兒。瑄哥審時度勢,不因才高放曠,反去鄉里積蓄勢力等待明主。女兒以為不失為英睿之舉。女兒有好男兒不選,難道去選那些庸才不成?」

  馮氏眉頭舒展開對封道濟說:「官人,既然瑄哥是個好孩子,我們該去履行對梅石公夫婦的承諾了。」

  封道濟坐在榻上面露掙扎,好一會平靜下來露出苦笑:「傻女兒,英雄妻不是好做的。」

  封裊裊平靜地說:「爹爹,當今世道,庸人妻難道就好做嗎?眾生皆苦,裊裊只求能一觀苦海風浪,便是被大浪拍打也無怨無悔。左右這一兩年裊裊就得嫁人,說不得被族老得知消息還會聯姻給哪一家,甚至遇上齊王那樣的殘暴之主,相比於他人,至少瑄哥是個能依靠的。」

  馮氏捨不得的說;「裊裊,如此一來你就受苦了。不但要操持瑄哥那一家,還要養小叔子。以後璣哥結婚,你和瑄哥都要為他出聘禮,修宅子,整治一份家業送給他伴身。如果一直沒有明主出現,你會做一輩子的鄉野村婦。」

  封裊裊狡黠的問父親;「父親會叫女兒做一輩子鄉野村婦嗎?」

  封道濟無語道:「好好好,如了你的意。我這就去找瑄哥說話。當初就該一口答應梅石兄的提親,省得今日被女兒消遣。」

  李瑄的父母和封道濟夫婦交好,曾經戲言過婚約之事,名為戲言,實為試探,封道濟夫婦當時很喜歡李瑄,沒有拒絕就意味著默許。

  因為憂慮孩童夭折,兩家本想著等孩子長大一些再議,誰知世道紛亂,陰差陽錯,再聚首時已是陰陽兩隔。

  所以封道濟夫婦的態度才會糾結。他們這樣的士人既然心中允了,哪怕沒有婚書,依然以履行約定為上。可是李瑄現在的狀況看起來壓力很大,女兒過去很可能吃苦,又叫封道濟和馮氏心中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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