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小的莊田啊
李瑄和李璣不住在李家鎮，李瑄的家在十里外的鄉下。南船北馬，廣陵鄉野的河渠極多。李家鎮臨水而建，自有碼頭。
李瑄和李璣來到碼頭取出自家的小船，忍著飢腸轆轆的肚子解開纜繩。
李瑄搖櫓，李璣熟練的從船艙的一個罐子裡取出煮過的芋頭，一個給自己，一個遞給李瑄：「哥，快吃吧，早上煮好的，現在吃還軟糯呢。現在可是芋頭的好時候。」
李瑄兩口吃下，一點都不帶客氣，十里路搖回去可是真賣力氣的。而且他和李璣都是怎麼都吃不飽的年紀，不吃點東西走路都發虛。
小船搖搖晃晃的駛離碼頭，李璣坐在船頭，拿著書本溫習功課。十月份，天黑的越來越早，等他們回到家時早已不能讀書。
兩兄弟沒錢每天都點油燈學習，李璣就很懂事的抓緊回家這一段路的時間複習夫子今天講的內容，並且預習明天要講的課程。
和著李璣朗朗的讀書聲，李瑄默默的搖櫓。他操船的技藝相當高明，即便是安靜的秋日河道里也沒有發出多少噪音，儘可能地不影響李璣的學習。
大約半個時辰後，天色開始昏暗起來。李璣把書本收好，準備接替李瑄。
李瑄搖搖頭道：「璣弟弟但且坐著，哥不累。今天白日是最後一課，夫子只是和我們說說話，不曾費神學習。哥的精神好著呢。」
李璣好奇的問道：「瑄哥哥，夫子的最後一課講的是什麼？就是和你們說說話嗎？」
李瑄一邊有節奏的搖櫓，一邊給李璣解釋：「夫子說明年金陵要開科舉，說是有條件的人家都可以去金陵試一試。如果想要參加科舉，這一年不可荒廢，需得在家繼續苦讀，明年時經由宗族護送結伴而去金陵。」
李璣好奇的問：「瑄哥哥，你說是金陵大還是廣陵大？廣陵已經很大很繁華了，金陵石頭城是都城，一定更大更熱鬧吧。」
李瑄好笑道：「怎麼，璣弟弟要去金陵科考？你現在學問尚淺，定然趕不上明年那一科。少說還要再等四五年呢。」
李璣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瑄哥哥去不去趕考？如果哥哥去，總是缺一個背書箱的小廝吧。明年我又長高一些，不會給哥哥丟人的。」
李瑄好笑的看著躍躍欲試的李璣，殘酷的打斷李璣的幻想：「我不會去金陵趕考的。這年月城頭變幻大王旗，能保住官位的人手中一定有兵。要是明年考中科舉，後年虞國亡了，誰會承認虞國的功名？」
李璣傻眼了：「啊？還能不承認功名？」
李瑄問李璣：「當今天下，哪裡有科考？凡是帝王藩鎮授官，都是看麾下勢力舉薦。無非是授予功勳兵將和宗族後戚之家。虞國如果垮了，或者當今的虞國天子垮了，後繼之人不想認功名有何奇怪的？
我呢，這幾年讀書很累，乾脆就在家中歇息一陣，好好用心整治家產。就算以後要當官也不能空手去。各地匪亂，兵亂層出不窮，咱要是手中沒錢，招募不來幕僚和親兵護衛，指定走不到任地就被宰了。」
李璣小臉一垮，顯然是為去不了金陵傷心。但他很快又高興起來問道：「這麼說，哥哥要在家中坐。以後還是會天天送我上學了？」
李瑄哈哈大笑道：「對對對，哥哥每天都送你上學。等你下學了，再帶你回家。」
李璣興奮的歡呼聲飄蕩在秋天的蘆葦盪中，伴隨著滾滾波紋擴散向無窮的遠方。
-----------------
轉過一道河口，李瑄熟練的使舵拐入河邊的一道深灣中。遠遠的就看到一個碼頭還有碼頭上拴著的兩條更大一圈的舟船。
黃昏如釉的天色下，一個和李瑄差不多大歲數的少年正在碼頭上興奮的朝他們倆招手。
李璣很機靈的把纜繩抓在手中對碼頭上的少年喊道：「昌哥，接住！」
說罷，李璣使出全身力氣一拋，纜繩呈拋物線狀向著兩步外的李昌飛去。
李昌好笑的一手抓住纜繩，核心發力之下小心翼翼的配合李瑄把船靠岸停穩，然後麻利的將纜繩固定在碼頭上。這個灣里水流很平靜，船隻不需要下錨，只用纜繩固定就可以。
固定好船，李璣背著書包一躍上岸，李瑄緊隨其後。
李瑄歸來，李昌高興的不得了。因為李瑄今後不用去族學上課，就有更多的時間帶著李昌到處跑了。作為一個正當年的熊孩子，他可是很想出去成就一番大事業，早就不想窩在一個小村中捉麻雀玩了。
李瑄一邊走一邊問：「昌哥，家裡還好吧？」
李昌笑著說：「都好，都好，今天何嬸嬸帶人補好了漁網，我下河試了一回，果然結實好用。收網的時候有一條大黑魚呢！」
李璣驚喜的說；「哎呀，大黑魚，我在揚州城見過。最好的酒樓才有大黑魚吃呢。一道魚燴好貴好貴的。」
黑魚，古稱龍種。傳說和龍王爺有血緣關係。自古以來就是皇室貢品，為上層人家所採買食用。自大虞朝開始，民間又傳言龍性喜淫，黑魚壯陽。於是凡男人結親之前只要有條件，都會想方設法的食用黑魚進補，以求子孫旺盛，後代健康。
李瑄李璣暫時不用考慮結婚。李昌一門心思往外闖，自然也不考慮結婚。所以這條大黑魚必定要被賣到揚州城去。
李瑄高興地說；「還有什麼魚？明日送璣弟去李家鎮後，我們就去揚州迎熏橋下叫賣。」
李昌笑著說：「別的都是便宜貨。鰱魚鯧魚還有些小餐魚。爹爹說天漸漸涼了，不叫我們每天下河。」
李瑄點點頭：「不止是天涼。秋收在即，咱們須得認真做準備。糧倉要好生打掃通風，收割的器具一一查驗妥當。還是按照規矩先收香稻，再收粟米。」
兩個人說著說著，一排屋子就在眼前。最大的一套屋子是李瑄的家，依附於李瑄的還有六個茅草屋，分別是李昌父子和五家佃戶居住。
時局動盪，人命如同草芥。儘管廣陵鄉下荒地眾多，虞國兩代皇帝又積極的勸農開荒。但是農民仍然追求成為有勢力人家的佃戶，為的是謀一個安寧日子。
李瑄的父親是官員，他本人已經故去，留下的李瑄還有宗族可以依靠。廣陵李氏在官面上沒落了，然而在鄉野之間仍然是極有威望勢力的。所以這些佃戶並沒有拋棄年幼的李瑄，反而護著他長大。
李瑄和李璣來到碼頭取出自家的小船，忍著飢腸轆轆的肚子解開纜繩。
李瑄搖櫓，李璣熟練的從船艙的一個罐子裡取出煮過的芋頭，一個給自己，一個遞給李瑄：「哥，快吃吧，早上煮好的，現在吃還軟糯呢。現在可是芋頭的好時候。」
李瑄兩口吃下，一點都不帶客氣，十里路搖回去可是真賣力氣的。而且他和李璣都是怎麼都吃不飽的年紀，不吃點東西走路都發虛。
小船搖搖晃晃的駛離碼頭，李璣坐在船頭，拿著書本溫習功課。十月份，天黑的越來越早，等他們回到家時早已不能讀書。
兩兄弟沒錢每天都點油燈學習，李璣就很懂事的抓緊回家這一段路的時間複習夫子今天講的內容，並且預習明天要講的課程。
和著李璣朗朗的讀書聲，李瑄默默的搖櫓。他操船的技藝相當高明，即便是安靜的秋日河道里也沒有發出多少噪音，儘可能地不影響李璣的學習。
大約半個時辰後，天色開始昏暗起來。李璣把書本收好，準備接替李瑄。
李瑄搖搖頭道：「璣弟弟但且坐著，哥不累。今天白日是最後一課，夫子只是和我們說說話，不曾費神學習。哥的精神好著呢。」
李璣好奇的問道：「瑄哥哥，夫子的最後一課講的是什麼？就是和你們說說話嗎？」
李瑄一邊有節奏的搖櫓，一邊給李璣解釋：「夫子說明年金陵要開科舉，說是有條件的人家都可以去金陵試一試。如果想要參加科舉，這一年不可荒廢，需得在家繼續苦讀，明年時經由宗族護送結伴而去金陵。」
李璣好奇的問：「瑄哥哥，你說是金陵大還是廣陵大？廣陵已經很大很繁華了，金陵石頭城是都城，一定更大更熱鬧吧。」
李瑄好笑道：「怎麼，璣弟弟要去金陵科考？你現在學問尚淺，定然趕不上明年那一科。少說還要再等四五年呢。」
李璣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瑄哥哥去不去趕考？如果哥哥去，總是缺一個背書箱的小廝吧。明年我又長高一些，不會給哥哥丟人的。」
李瑄好笑的看著躍躍欲試的李璣，殘酷的打斷李璣的幻想：「我不會去金陵趕考的。這年月城頭變幻大王旗，能保住官位的人手中一定有兵。要是明年考中科舉，後年虞國亡了，誰會承認虞國的功名？」
李璣傻眼了：「啊？還能不承認功名？」
李瑄問李璣：「當今天下，哪裡有科考？凡是帝王藩鎮授官，都是看麾下勢力舉薦。無非是授予功勳兵將和宗族後戚之家。虞國如果垮了，或者當今的虞國天子垮了，後繼之人不想認功名有何奇怪的？
我呢，這幾年讀書很累，乾脆就在家中歇息一陣，好好用心整治家產。就算以後要當官也不能空手去。各地匪亂，兵亂層出不窮，咱要是手中沒錢，招募不來幕僚和親兵護衛，指定走不到任地就被宰了。」
李璣小臉一垮，顯然是為去不了金陵傷心。但他很快又高興起來問道：「這麼說，哥哥要在家中坐。以後還是會天天送我上學了？」
李瑄哈哈大笑道：「對對對，哥哥每天都送你上學。等你下學了，再帶你回家。」
李璣興奮的歡呼聲飄蕩在秋天的蘆葦盪中，伴隨著滾滾波紋擴散向無窮的遠方。
-----------------
轉過一道河口，李瑄熟練的使舵拐入河邊的一道深灣中。遠遠的就看到一個碼頭還有碼頭上拴著的兩條更大一圈的舟船。
黃昏如釉的天色下，一個和李瑄差不多大歲數的少年正在碼頭上興奮的朝他們倆招手。
李璣很機靈的把纜繩抓在手中對碼頭上的少年喊道：「昌哥，接住！」
說罷，李璣使出全身力氣一拋，纜繩呈拋物線狀向著兩步外的李昌飛去。
李昌好笑的一手抓住纜繩，核心發力之下小心翼翼的配合李瑄把船靠岸停穩，然後麻利的將纜繩固定在碼頭上。這個灣里水流很平靜，船隻不需要下錨，只用纜繩固定就可以。
固定好船，李璣背著書包一躍上岸，李瑄緊隨其後。
李瑄歸來，李昌高興的不得了。因為李瑄今後不用去族學上課，就有更多的時間帶著李昌到處跑了。作為一個正當年的熊孩子，他可是很想出去成就一番大事業，早就不想窩在一個小村中捉麻雀玩了。
李瑄一邊走一邊問：「昌哥，家裡還好吧？」
李昌笑著說：「都好，都好，今天何嬸嬸帶人補好了漁網，我下河試了一回，果然結實好用。收網的時候有一條大黑魚呢！」
李璣驚喜的說；「哎呀，大黑魚，我在揚州城見過。最好的酒樓才有大黑魚吃呢。一道魚燴好貴好貴的。」
黑魚，古稱龍種。傳說和龍王爺有血緣關係。自古以來就是皇室貢品，為上層人家所採買食用。自大虞朝開始，民間又傳言龍性喜淫，黑魚壯陽。於是凡男人結親之前只要有條件，都會想方設法的食用黑魚進補，以求子孫旺盛，後代健康。
李瑄李璣暫時不用考慮結婚。李昌一門心思往外闖，自然也不考慮結婚。所以這條大黑魚必定要被賣到揚州城去。
李瑄高興地說；「還有什麼魚？明日送璣弟去李家鎮後，我們就去揚州迎熏橋下叫賣。」
李昌笑著說：「別的都是便宜貨。鰱魚鯧魚還有些小餐魚。爹爹說天漸漸涼了，不叫我們每天下河。」
李瑄點點頭：「不止是天涼。秋收在即，咱們須得認真做準備。糧倉要好生打掃通風，收割的器具一一查驗妥當。還是按照規矩先收香稻，再收粟米。」
兩個人說著說著，一排屋子就在眼前。最大的一套屋子是李瑄的家，依附於李瑄的還有六個茅草屋，分別是李昌父子和五家佃戶居住。
時局動盪，人命如同草芥。儘管廣陵鄉下荒地眾多，虞國兩代皇帝又積極的勸農開荒。但是農民仍然追求成為有勢力人家的佃戶，為的是謀一個安寧日子。
李瑄的父親是官員，他本人已經故去，留下的李瑄還有宗族可以依靠。廣陵李氏在官面上沒落了，然而在鄉野之間仍然是極有威望勢力的。所以這些佃戶並沒有拋棄年幼的李瑄，反而護著他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