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揎拳擄袖,以血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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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敖被一團燃燒血焰緊緊裹住,身形一閃,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已然沖至段驚神近前。

  雙錘轟然落下。

  錘勢狂暴勁猛。

  段驚神舉拳相擋,蓮花指虎迎著錘鋒頂了上去。

  咔嚓。

  兩道骨裂聲清晰可聞。

  段驚神雙臂同時碎裂,骨茬從皮肉下刺出,狂猛錘勢沿著臂骨一路傳遞,震得他雙肩關節咯吱作響。

  囚敖眼中凶光一閃,便要趁勢碾壓。

  段驚神目中冷光掠過,不見絲毫痛楚之色。

  下一刻,雙臂碎裂處漫出一層幽冷光華,碎骨悄然歸位,裂痕無聲彌合,不過一個呼吸間,傷勢盡復如初。

  他雙拳重新握緊,指虎棱齒寒光凜冽。

  囚敖見狀,愈發暴厲。

  右錘砸落,左錘緊隨,一錘接一錘猛攻,每一擊都裹挾著磅礴巨力,砸得空氣發出沉悶爆響。

  段驚神揮拳與之對攻。

  臂骨再度碎裂,癒合,又碎裂。

  那股巨力透過雙臂湧入臟腑,震得他口鼻溢血。

  他步步後退,每一步踩下,腳下岩石便碎裂一片,雙腳深深嵌入石面。

  一時之間,全無還手之力。

  血仇當前,不共戴天。

  段驚神反而更加沉靜,怒意如火,他卻以冰心馭之,未讓燥氣亂了方寸。

  他自幼於生死殺場間摸爬滾打,一身戰技已入化境,深知此刻不該逞強硬撼,當避其鋒芒,蓄我盈滿,待彼衰竭。

  腹內血丹一振。

  滾滾精氣自丹中湧出,周流全身,冷冽氣息滌盪過每一條經脈、每一寸筋骨,渾身傷勢癒合如初。

  他雙臂奮然一舉,正面架住砸落的銅錘。

  鏘!

  囚敖只覺錘身反震回一股沉厚力道,錘勢不由得稍稍一滯。

  段驚神趁機屈身後退,方退半步,腳跟尚未踏實,耳邊驟然傳來一聲怒喝,直直刺入他的神魂之中。

  「纏魂!」

  段驚神身形一定,像是被攥住了筋骨,腹中血丹也在同一剎那凝滯不動,整個人僵在原處,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囚敖獰笑一聲。

  此術本該在段驚神力竭之際施展,一招制敵,將其活捉。

  可嘴邊那對斷牙傳來的劇痛讓他急火攻心,先前種種算計,已然拋之腦後,滿腦子只一個念頭,將這段驚神砸成肉泥,一寸一寸碾碎,以泄心頭之恨!

  他舉錘便砸。

  錘身裹著猩紅血焰,直朝段驚神的天靈蓋落去。

  千鈞一髮之際。

  「破!」

  段驚神一聲斷喝,其聲鏗然,恍若刀劍交鳴。

  話音未絕,眼目陡然化出兩道金色豎瞳,手臂、頸側之上,更有幽青鱗片層層浮現,一股凜凜威烈之氣勃然迸發。

  任憑什麼術法機變、詭譎花招,皆如浪打磐石,再也奈何不得他。

  氣力一復,段驚神掄開雙拳,勁風如悶雷滾地,直壓過去。

  這一擊沒有花巧,純粹是筋骨之力傾瀉而出,蓮花指虎擊破錘身血焰,拳勁直透錘面。

  囚敖只覺一股寒意直貫脊骨,雙錘險些脫手,腳下踉蹌,連退數步。

  他堪堪穩住身形,未敢輕舉妄動。

  段驚神周身那縷氣機,此刻愈發清晰明了。

  囚敖心頭狂跳,脊樑發寒,背後鬃毛根根倒豎,幾欲破甲而出。

  他定睛一看段驚神的形貌,瞳孔猛地一縮。

  金色豎瞳,幽青鱗片。

  囚敖失聲驚呼:「真龍?」

  這二字脫口而出,如同被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他自暴怒中清醒過來,收回雙錘,橫護身前,腳下再退半步,已擺出一副守御之勢。

  雍和部先祖曾於萬妖朝聖圖上落過精血,以神魂為契,立誓世代效忠龍君。

  故而雍和一系,無論血脈遠近,一見真龍血裔,無不心生敬畏。


  段驚神也未趁勢搶攻。

  他眼帘微垂,吐納悠長,將心神沉定下來。

  龍元若運煉過猛,心神便易失守,屆時非但再難復原人身,更有癲狂失智之危。

  囚敖竭力壓下心中悸動,壯起膽氣,細察段驚神周身所散氣機。

  片刻之後,他臉色稍霽。

  那股令神魂本能顫慄的氣息固然不假,可其中堂皇煊赫的真龍之氣極為稀薄。

  此人體內龍元,多半取自某條蛟龍,絕非天生真種。

  不過,能煉出一絲真龍之氣,那條蛟龍當已臻至合神之境,仍需慎重以對。

  囚敖平復心頭餘悸,冷哼一聲:「一條草蛇,也敢冒充真龍。」

  話雖如此,胸口兀自突突急跳。

  趁此間隙,囚敖暗暗催動妖煞,煉化體內淤積的血膏藥力。

  這血膏藥性霸道,本該徐徐服食,以妖煞一點一滴緩緩煉入四肢百骸,方能將藥力收為己用。

  他一怒之下連吞兩壇,藥力直如狂潮決堤,洶湧灌入經脈肺腑,攪得氣血翻騰不休。

  氣力固然暴漲,運使之間卻處處滯澀,若非如此,方才那一輪猛攻,絕不會讓段驚神輕易脫身。

  谷中一時沉寂,唯余朔風怒號,暴雪傾灑。

  兩道身影遙遙相對,一個金瞳森然,一個血焰翻湧,各自蓄勢。

  谷中風雪漸烈,朔風如刀,捲起漫天白塵。

  剝皮谷歷經連番惡鬥,兩側山嶂坍塌大半,碎石堆成陡坡,坡上覆著新落積雪,白中透黑,狼藉不堪。

  深坑之中,寒氣與血煞交織,蒸騰起一片詭異迷霧,被風一吹,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忽地,囚敖一聲低吼,率先動了。

  血煞如潮湧出,裹住雙錘,化作一隻猩紅凶獸,直撲段驚神。

  雙錘掄開,又快又狠,一錘接著一錘,似暴風驟雨,不給對手留半分喘息之機。

  段驚神迎面而上,拳勢又疾又猛,蓮花指虎在風雪中劃出道道寒光,迎著一錘又一錘硬撼上去。

  一人一妖,在深坑之中再度斗於一處。

  段驚神靜如山立,動若電奔。

  囚敖如瘋虎出柙,凶蠻暴烈。

  拳錘相交,轟然巨響。

  段驚神一拳砸在錘面,囚敖便覺虎口發麻,氣血翻湧;囚敖一錘壓落,段驚神便以拳鋒架住,身形一沉,腳下石岩碎裂。

  拳拳到肉,錘錘硬撼,火星四濺,氣浪翻湧。

  打到酣處,兩人都已殺紅了眼,全然捨棄了守御,以命相搏,近身拼殺廝鬥。

  段驚神揮臂橫擊,鞭拳掄打,指虎棱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嘯聲。

  囚敖則掄錘橫掃,錘風所過之處,碎石紛飛,地面犁出道道深溝。

  段驚神身法靈活,左閃右避,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錘鋒,欺近身來,拳拳直取要害。

  囚敖拼著生受一拳,右錘砸下,正中段驚神左肩,只聽得咔嚓一聲,肩骨碎裂,整條左臂軟軟垂下。

  段驚神悶哼一聲,同時搗出右拳,一拳狠狠轟在囚敖下腹,拳勁透體而入,蓮花指虎在腹中一陣絞弄,腸穿肚爛,鮮血自傷口汩汩湧出。

  囚敖痛得倒吸一口涼氣,血煞翻湧,傷勢頃刻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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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驚神左肩處幽光閃過,碎骨復位,筋肉重續,左臂抬了抬,已然無礙。

  雙方各自復原,又撲上前去,再戰不休。

  如此這般,你砸我一錘,我搗你一拳,不知往復了多少回合。

  囚敖一錘掃斷段驚神胸腹肋骨,段驚神一拳打碎囚敖半邊面頰;囚敖一錘砸得段驚神後背凹陷,段驚神一拳轟穿囚敖左側肩胛。

  雙方每一次重傷,都在幽光與血煞之中迅速癒合。

  囚敖越戰越是心驚。

  這段驚神竟如此耐戰,與他分庭抗禮,全無半分頹勢。

  那一雙肉拳剛猛無儔,拳拳如岳,每一擊都硬撼而下,與他的銅錘相較竟不遑多讓。

  方才那一拳,穿透血煞,直搗他胸腹,拳勁洶洶,險些正中內丹。


  內丹一旦破損,輕則功行盡廢,重則當場殞命。

  囚敖驚出一身冷汗,自此便留了三分力回護自身,不敢再如先前那般放手猛攻。

  雙方原本勢均力敵,旗鼓相當。

  囚敖這一收力,登時便落入了下風。

  段驚神得勢不饒人,拳勢愈發凌厲,逼住囚敖狂攻猛打。

  他出拳極快,雙臂揮動之間,連成一片烏光。

  囚敖初時還能防個七七八八,雙錘左遮右擋,勉強招架。

  可段驚神的拳勢越來越疾,越來越密,漸漸地,囚敖便防不住了,十拳之中倒有九拳硬生生落中,只余偶爾一錘,能堪堪格開。

  那拳頭上的蓮花指虎也有神異之處,拳勁一旦透入肉身,並不消散,而是在體內一陣絞弄,如千百柄細小利刃,在臟腑之間亂剜。

  疼痛尚能忍耐,可為了不停彌合內傷,妖煞消耗極快,便如開了閘的洪水,嘩嘩往外泄。

  兩壇血膏的藥力,經此一番惡鬥,已然消耗殆盡。

  囚敖察覺得體內妖煞漸趨枯竭,氣力也不如先前充沛,逼不得已,只得翻卷胃囊,將第三壇血膏震碎。

  濃稠血膏湧入四肢百骸,囚敖周身血焰猛地一盛,氣機暴漲,聲勢復振。

  段驚神卻絲毫不懼,拳腳間愈發得心應手。

  一招一式,皆是狠辣剛猛,不留餘地。

  正蹬踹頭,一腳正中囚敖下巴,踢得他頭顱猛地後仰;

  踢胸插眼,腳尖直取囚敖雙目,逼得他倉皇揮錘格擋。

  段驚神猛地騰空躍起,長腿如鋼鞭橫掃而出,帶著呼呼風聲,再中囚敖頭顱。

  這一腳力道沉猛,囚敖只覺眼前一黑,金星亂冒,耳中嗡嗡作響,腳下踉蹌不穩,連退了數步,方勉強站定。

  段驚神卻不容他喘息,俯衝直下,一腳狠狠踏在囚敖左肩之上。

  只聽「嘎嘣」一聲悶響,囚敖左肩骨骼盡碎,掌中銅錘再難把持,哐當一聲砸落地面。

  段驚神趁勢長臂一探,死死箍住囚敖脖頸,隨即猛然發力,咔嚓一聲脆響,生生將他脖頸扭斷!

  囚敖悶哼一聲,喉間滾出一聲低沉嘶吼。

  段驚神豎瞳之中烏金光華大盛,臂上生出一股神力,欲將囚敖頭顱整個扭掉。

  然而化形大妖頸骨極為堅韌,筋脈盤根錯節,一時之間未能拔斷,只聽得骨節咯咯作響,始終差著一口氣。

  囚敖強忍劇痛,急轉內丹,血煞狂涌,渾身傷勢登時癒合了七七八八。他咬緊牙關,奮力舉起右錘,朝段驚神當頭砸去。

  段驚神瞥見錘影襲來,一個鷂子翻身,凌空翻轉,避開了這沉重一擊。

  囚敖脖頸尚未全然歸位,頸骨歪斜,腦中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模糊,未能及時收住力道。

  只聽一聲沉悶巨響,那柄銅錘直直砸在了自己的頭頂上,銅盔登時癟下一大塊,更夾雜著頭骨碎裂的瘮人聲響。

  囚敖身形連晃,雙膝一軟,半跪於地,大口喘著粗氣。

  段驚神立於數丈開外,望著跪地喘息的身影,緩緩開口:「你不是很喜歡血膏的滋味嗎?那便吃個痛快,再來受死。」

  囚敖喘息半晌,傷勢漸次平復。

  肉身之損,血煞一涌便能復原如初,可接連敗落,心神頹靡不堪,外表再如何光鮮,也難掩神魂疲弱。

  囚敖眯起雙眼,抬起頭顱,仰望天穹。

  漫天風雪,寒霾彌散,鉛雲低垂,天光盡掩。

  他頭腦昏沉,目力大衰,天上地下掃視一遍,卻未尋見顧惟清的蹤影。

  此刻神疲力乏,正值虛弱關頭,不定何時,便會有劍光或雷矛自暗處劈落,了結他的性命。

  囚敖心中一陣慘然,縱橫無終山南北數百載,何曾想過會淪落至如此窘境?

  但他終究是一方梟雄,狠辣有決斷,深知此時若退半步,便是萬丈深淵,縱然只剩一線生機,也絕不輕言放棄。

  赤紅雙瞳之中厲芒驟閃,猛一提勁,胃囊翻攪,將剩餘三壇血膏齊齊震碎!

  赤紅灼流自胃囊中轟然湧出,如三條血龍在體內橫衝直撞,經脈寸寸欲裂,五臟六腑幾欲爆開。


  囚敖雙眼暴突,喉間擠出嗬嗬怪響,鮮血混著內臟碎塊自口中嘔出,濺落石岩之上,竟連石面亦被灼出道道深痕。

  他身軀猛地膨脹一圈,仿佛下一刻便要炸裂開來。

  可就在瀕臨崩潰的剎那,血膏藥力終於被他強行壓住,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氣息自身上升騰而起,團團猩紅血煞在身外翻湧狂卷。

  段驚神靜靜地看著。

  此刻他腕間頸上,儘是幽青龍鱗,半張面龐亦被鱗甲覆蓋,一雙金色豎瞳在風雪中幽幽發亮,面目非人非妖,陰冷詭譎。

  囚敖穩穩立起,雙臂一振,將兩柄銅錘遠遠拋飛。

  「死來!」

  一聲怒吼,雙掌握拳,朝段驚神猛撲而去。

  段驚神也不多言,身形倏地一動,迎面直上。

  一人一妖,瞬間纏鬥一處。

  囚敖周身數團血煞猛然張開,將段驚神吞沒其中。

  段驚神的身影在血煞中若隱若現,那對金色豎瞳忽明忽暗。

  風雪之中,翻湧的血煞不斷挪移,所過之處岩石崩裂、碎屑橫飛。

  血煞之內,金鐵交擊聲連綿不絕,更有陣陣咆哮嘶吼,震天動地。

  如此足足一個時辰。

  風停雪止,鉛雲裂開一隙,透下慘白月光,照在滿目瘡痍的剝皮谷中。

  殘風捲起落雪,打著旋兒掠過,將猩紅血煞一絲一絲吹散。

  囚敖仰倒在地,四肢已被齊根扯斷,森森白骨外露,鮮血將身下石岩染作暗紅。

  胸腹之間,豁開一道巨大傷口,五臟六腑依稀可辨。

  段驚神立在他身側,渾身浴血,龍鱗覆面,金瞳幽冷。

  右手半握,掌中托著一枚碩大的赤色內丹,其內血光流轉,如一團凝固的火焰,灼熱氣息隱隱散開。

  他將內丹舉到囚敖眼前,讓囚敖看得真真切切。

  囚敖張大了嘴,卻已無力出聲。

  段驚神面無表情,五指緩緩收攏,一寸一寸地收緊,將內丹捏了個粉碎。

  他將內丹舉到囚敖眼前,讓囚敖看得真真切切。

  囚敖張大了嘴,卻已無力出聲。

  段驚神面無表情,五指緩緩收攏,一寸一寸地收緊,將內丹捏了個粉碎。

  他俯下身來,握緊雙拳,重重一拳砸在囚敖面門之上。

  一拳。

  兩拳。

  三拳。

  他慢慢地、一拳一拳地砸下去,不急不緩,力道沉猛。

  血肉飛濺,骨骼碎裂,囚敖面目漸漸模糊,不成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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