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犁庭掃穴,除惡務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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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敖心知此人必是幕後黑手。

  萬餘兒郎,盡喪其手。

  囚敖胸中恨意如狂濤翻湧,雙目赤紅如欲滴血。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喝道:「豎子!我必殺汝,烹而食之!」

  話音未落,大喝一聲:「崩山!」

  囚敖雙臂之上,赤紅妖煞劇烈翻湧,沿著臂膀匯至拳鋒,化作兩團赤流。

  他雙拳齊推,赤流暴射而出,將顧惟清連人帶矛一併淹沒。

  顧惟清只覺一股難以抵擋的洪流迎面衝來,其力雄勁之極,如同山嶽傾覆、江河倒卷,縱是早有防備,也不禁心頭一凜。

  他並未硬接,而是借勢倒退,腳尖在空中輕輕一點,身形一閃,已掠至五十丈外。

  方在空中立定身形,還未來得及喘息,那囚敖便已追殺而至。

  囚敖雖赤手空拳,但周身血光翻湧纏裹,如一尊自血海中爬出的瘋魔。

  他拳腳之間毫無章法可循,只一味狂攻猛打,每一拳每一腳都挾著萬鈞之力,將空氣砸得爆裂嘶鳴。

  顧惟清橫矛格擋。

  雷矛與拳腳頻頻交擊,每一次碰撞都炸開刺目雷光與腥烈血芒。

  囚敖的拳腳沉猛如山嶽傾墜,顧惟清手持雷矛與之對撼,不但破不開那層護體血光,反被震得連連倒退。

  甲魁之流與這囚敖相較,便如嬰兒一般軟弱無力。

  不過囚敖顯然怒急攻心,雙眼之中除了仇恨再無他物,拳腳之間雖威勢驚人,卻破綻百出,每一擊都傾盡全力,沒有半點留力回防的打算。

  顧惟清看得分明,心念一動,「元照歸流法」應意而轉,周身雷芒霎時大盛。

  原本纏繞身外的細碎電芒猛地膨脹,化作道道跳躍雷弧,在銀衫之外織成一層雷網。

  手中雷矛聲勢亦隨之暴漲,矛尖之上亮起刺目毫光,將周遭數十丈照得灼灼通明。

  他舉矛攻向囚敖。

  那雷矛在他手中忽而剛猛,如重山壓頂;忽而輕柔,似溫風拂面。

  矛鋒遊走之間,將囚敖的狂猛攻勢一一卸去力道,化於無形。

  兩人在半空中纏鬥不休。

  雷光與血芒交織碰撞,將剝皮谷上空映得時明時暗,每一次交擊都迸發出震耳轟鳴,兩側山嶂的岩壁被氣浪衝擊,碎石簌簌而落。

  顧惟清看準一個破綻。

  囚敖右拳擊出過猛,收勢不及,胸前空門大開。

  顧惟清雷矛一挑,架開囚敖雙臂,矛鋒順勢挺進,矛尖之上的毫光率先刺入血光,撕開一道縫隙。

  緊接著,整杆雷矛穿透血光,正正刺入囚敖心口。

  滾滾雷霆自心口貫入,沿著奇經八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囚敖只覺渾身麻痹,似有千萬根鋼針刺入體內,一時間四肢僵硬,連手指都無法彎曲。

  顧惟清單手持矛,將囚敖釘在半空,輕揮袖袍,靈夏儀劍自袖中飛出,如一道銀色匹練劃破長空,瞬息斬在囚敖脖頸之上。

  劍身之上雷光大盛,再度斬破護體血光,劍鋒切入皮肉,入肉三分,直砍到頸骨,方才止住。

  囚敖吃痛,雙目圓睜,嘶聲吼道:「截川!」

  周身血光隨聲疾轉,將刺入心口的雷矛硬生生迫出。

  雷矛離體的瞬間,囚敖氣力復還,舉起右臂,一拳格飛頸側的長劍。

  他不敢停留,屈身後退,拉開與顧惟清的距離。

  那長劍卻極為靈活,只在空中一轉,划過一道彎弧,再度斬來。

  囚敖不敢再挨一劍,瞪目大喝一聲:「斷機!」

  周身血光猛然往外一張,長劍斬入血光之中,忽地一定,滯在半空,再無法寸進。

  囚敖鬆了一口氣,心口與脖頸的傷勢緩緩復原。

  他正欲伸手去抓那柄長劍,卻見劍身輕輕一顫。

  一道劍光自劍身之上分化而出。

  旋即二化四,四化八,八化十六,如此不斷衍生,轉瞬之間,整整一百二十八道劍光懸於當空!

  漫天湛湛清光,恍若星河倒懸。


  囚敖面色陡變,眼底掠過一絲驚懼,可待他一感應劍光氣機,眉頭又舒展開來,露出不屑之色。

  這些分化劍光雖鋪天蓋地,可每一道的氣機皆遠遠不如本體鋒銳,此等程度的劍勢,縱是再多,也破不開他的護體血光。

  他雙臂一展,正待攝來八棱銅錘,全力錘殺眼前之人。

  下一瞬,一百二十八道劍光齊齊流轉,破空飛出,卻並非斬向囚敖。

  劍光如流星驟雨,自囚敖身周疾掠而過,直撲那片已然崩毀的石壘廢墟。

  囚敖怔了一瞬,旋即臉色劇變。

  他猛地回身。

  只見那一百二十八道劍光精準無匹地掠過殘垣,掠過碎石,掠過燃燒的餘燼,自那些僥倖存活的親衛頸間一一划過。

  劍光過處,頭顱飛起。

  百餘名劫後餘生的親衛,連驚呼都未及發出,便被齊齊梟首。

  囚敖僵立半空,目睹此景,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時,兩柄八棱銅錘破空飛來。

  錘身之上赤煞纏繞,帶起沉悶的破風之聲。

  囚敖雙手一探,各抓住一柄銅錘。

  銅錘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讓他心頭稍定。

  他轉過身來,提起右錘,遙遙指向顧惟清,悶聲咆哮道:「豎子!我必將你扒皮拆骨,抽魂煉魄!你的血肉,我會一刀一刀割下來,一口一口吞入腹中!你的魂魄,我會鎮入銅錘之中,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顧惟清淡然一笑,毫不在意,單手握矛,隨意挽了個槍花,矛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雪亮弧光,細碎電芒沿著弧跡跳躍閃爍。

  左手輕輕一招,靈夏儀劍悠然飛回,劍身輕鳴,穩穩落入他的掌中。

  他舉起長劍,橫在眼前,目光落在劍身之上。

  劍刃上殘留著些許血跡,他輕吐一口清氣,血痕瞬間消散無蹤。

  囚敖見他這般漫不經心,更是怒不可遏。

  雙臂之上,赤煞再度湧起,沿著臂膀灌入兩柄銅錘。

  錘身之上,那八道棱脊逐一亮起暗沉紅光。

  囚敖舉錘作勢,周身血光猛地向外一張,氣浪轟然炸響,如排山倒海般席捲開來。

  殘存的八座石壘之上,篝火飄搖欲滅,整座剝皮谷都在微微震顫。

  就在此時,賁忌與泉生一左一右搶上前來,雙雙架住了他的手臂。

  賁忌按住右臂,沉聲道:「囚敖老哥,暫且息怒。此人手段詭異,你若動怒亂了心神,反倒正中他的下懷。」

  泉生拉住左臂,勸道:「老哥冷靜,此人在那裡悠然觀劍,分明是在故意激你。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心有詐。」

  囚敖雙目死死盯著顧惟清。

  對方靜靜懸在半空,並未趁機出手,全無進逼的意思。

  囚敖深吸一口氣,壓住翻湧的氣血,掙脫二妖的束縛。

  他看向泉生,目中怒火未消,低聲喝道:「方才我與此賊纏鬥,你為何不救下我麾下兒郎?」

  泉生滿臉委屈,說道:「一幫缺胳膊斷腿的殘廢,留著又有何用?何況大敵當前,一旦分心,容易為敵所乘。」

  囚敖怒氣填胸,險些又要發作。

  實則囚敖方一動手,賁忌便要上前助戰,只是被泉生以觀察敵情為由勸住。

  來人屠滅萬妖所用的光塵,泉生並不陌生,正是瀆昌脊骨。

  九座石壘中的篝火,久歷風雪而不滅,日夜焚燒而不衰,內中九枚火種,皆取自瀆昌脊骨。

  然而火種不過是脊骨上剝落的邊角碎屑,與這光塵全然不可相提並論。

  那光塵幾近火靈精粹,應是瀆昌某位大尊所遺。

  泉生將此番推測告知賁忌。

  賁忌腳步一頓,心中猶疑,便未曾出手。

  他久歷戰陣,知曉同境修士之間,能耐也是天差地別。

  正如他們天妖血裔與山精野怪之間,便橫著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而散修野道與名門子弟相較,亦不可同日而語。

  來人驅使瀆昌脊骨的手法委實精妙,必是出身高門大派,且位列真傳無疑。


  二妖不動聲色,繼續觀察半空中的鬥法。

  越看,便越是心驚。

  來人雷法精絕,那杆雷矛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剛柔並濟。

  劍術亦是不凡,長劍凌空斬出,迅如疾電,應是極高明的御劍之術。

  最讓他們忌憚的是,此人竟能將雷法劍術融為一體。

  囚敖的「崩山勢」他們是見識過的。

  此勢一出,便是築基三重境修士,也難以正面抵擋。

  可來人非但能夠匹敵,還在激鬥之中傷了囚敖,甚至在囚敖的眼皮底下,分神操控一百二十八道劍光,將其親衛盡數梟首。

  賁忌與泉生對視一眼,目中儘是驚異。

  眼見囚敖與顧惟清各自退開,對峙半空。

  二妖趕忙上前,與囚敖密議。

  為防止外人窺聽,齊齊轉用傳聲入密之術。

  泉生率先開口:「囚敖老哥,此人實在厲害,絕非尋常人物,許還有幫手在暗處潛伏。咱們孤立無援,麾下兒郎又已折損殆盡,與其硬拼,大為不智。不如......」

  話未說完,囚敖便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泉生當即噤聲,將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賁忌獨領一部多年,靠的並非只是蠻力,同樣也有機謀智略。

  他肅聲道:「不然,此人若有幫手潛伏在側,方才事急之時,為何不見蹤影?須知,咱們兄弟若一齊出手,此人縱是不死,也得重傷。」

  說罷,冷冷瞥了泉生一眼。

  泉生不服,爭辯道:「此人既敢獨自殺來,必是有所倚仗。謹慎些總無錯處。萬一是他故意示弱,引我們入彀呢?」

  賁忌卻道:「此人心狠手黑,施展毒計,害了萬餘銳卒。便是咱們,也險些吃了大虧,他或許以為咱們受了重傷,一時張狂,便獨自殺了出來。」

  泉生當即反駁道:「敵勢不明,貿然動手乃是大忌。依小弟之見,保住身家性命才是萬全之策。這仇先記下,來日方長,總有清算之日。」

  賁忌卻不再理他,轉頭看向囚敖。

  泉生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走,確實是上策。

  他們與來人並無私仇,可以走得毫無負擔。

  但囚敖不同,麾下精銳盡喪於此,這等血海深仇,絕不會善罷甘休。

  若囚敖執意報仇,他們也不得不幫。

  他們奉平岳大尊之命,前來接應囚敖,若是撇下囚敖不管,獨自返回鐵爐山,平岳大尊雖素來寬厚,卻不會輕饒背信棄義之輩。

  囚敖始終未曾開口。

  他之所以暫未動手,並非當真被二妖勸住,而是在暗中驅除體內殘餘的雷芒。

  那一矛刺入他心口,雖只入肉三寸,雷芒卻順著傷口貫入經脈,在體內四處流竄,雖無甚大害,卻攪得妖煞運轉滯澀不暢,一身氣力難以盡數施展。

  片刻歇息後,雷芒已被逼出體外。

  心口灼痛當即消退,腦海中一片清明。

  萬餘銳卒盡喪,數百親衛死絕,他已孑然一身,失了進階的本錢。

  縱是到了鐵爐山,飲血關裨將的職司也未必能保得住。

  沒有部眾的裨將,不過是一個虛銜,屆時只能依附別的大妖麾下。

  他囚敖向來心高氣傲,在族中便是同輩之中的佼佼者,豈肯降志辱身!

  來人手握大尊脊骨,身份定然不凡。

  若能斬殺此人,便是一件大功。

  憑藉此功,或許能入平岳大尊法眼,得一個禁衛之職,雖無統兵之權,卻是大尊近臣,來日前程,未必就差了。

  囚敖抬起頭,看向空中那道銀衫身影,目中閃過一絲忌憚。

  此人不過築基境界,可法力之雄渾,簡直見所未見,竟與他在山南遭遇的金丹修士相差無幾!

  憑己身之力,確實不好對付。

  須得讓賁忌、泉生一同出力。

  有平岳大尊的命令在,諒他們也不敢推脫。

  囚敖緩緩說道:「殺子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不報,我囚敖無顏立於天地之間。此人有些本事,二位兄弟,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賁忌對此早有預料,未發一言,只點了點頭。

  泉生卻是一臉的為難,低聲道:「囚敖老哥,並非小弟不願出力。只是此人手中握有大尊脊骨。方才那光塵的威力你也瞧見了,若他再來一根,盡數朝咱們使來,那可就危險了。」

  囚敖沉聲道:「瀆昌脊骨本就稀有,更何況是大尊所遺。這等寶物,豈是尋常可得?他手中若有第二根,方才我險些將他打殺之時,他為何不使出來保命?」

  泉生猶疑難決。

  囚敖又說道:「稍後動手,我來打頭陣。二位兄弟在左右策應便是。若是見到什麼厲害的招數,儘管躲避,我來擋著。」

  話說到這份上,泉生再不同意,臉面上便不好看了。

  而且這麼久過去了,對方始終孤身一人,或許當真沒有幫手。

  泉生慨然道:「老哥說的哪裡話!咱們兄弟一場,老哥有事,小弟敢不拼死效命?方才那話不過是為了求穩,老哥莫要放在心上。」

  囚敖放下身段,語氣和緩:「多謝兄弟成全。」

  賁忌瞥了泉生一眼,淡淡道:「待會動手,你可莫要藏私。」

  泉生嘿了一聲,挺起胸膛道:「小弟平日裡雖懶散了些,卻也知曉輕重。這一回,定會用出看家本領。兩位老哥且看著吧,保不齊這小子便要死在我的手中。」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顧惟清身上,眼中泛起幽綠光芒。

  「正好許久沒有開葷了,那些凡人煉成的血膏,實在沒什麼滋味。修士的肉身,才是真正的大補之物。二位老哥,待會殺了他,那身血肉可別跟我搶。」

  囚敖大笑一聲:「依你!他的血肉歸你,神魂歸我!」

  三妖言語雖狂恣,卻未敢小覷顧惟清。

  笑聲方歇,三顆頭顱便湊到一處,細細推敲了一番戰術。

  誰先出手,誰從旁牽制,誰伺機而動,一樁一件,俱都議得明明白白。

  末了,三妖霍然散開。

  囚敖當先踞立,直面顧惟清,眼神凶戾。

  賁忌周身血氣沸騰,凌空踏步,每步踏落,腳下便炸開一團濃稠血霧,三步過後,已繞至顧惟清右側,封住了側翼退路。

  泉生張口吐出團團幽煞,裹住全身,身形一幻,化作一道飄忽不定的幽影,須臾間便落定於顧惟清左側。

  三妖分踞三方,將顧惟清牢牢困在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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