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天垣列陣，階柳庭花
待漱月羞喜離去後，顧惟清抬手虛虛一拂，《玄始游觀》上流光閃動，景物變幻。
一道橫亘北地的磅礴山影頓時顯露眼前。
正中一座巍峨高峰直插霄漢，其通體以金線塗繪，灼灼醒目，正是承陽宮山門所在的玉皇頂。
視線北移，景象驟變。
山麓尚見綠意蔥蘢，河流如帶，越過山脊卻陡然化作一片蒼茫霜原。
千山暮雪，萬里凝雲，冰原廣袤無垠，宛若凝固的無邊瀚海。
畫卷上只寥寥數筆，卻透出刺骨寒意，令人望之神悸，幾入幽冥之地。
更能聽見風雪掠過荒原的嗚咽之聲。
而一座縱橫十數萬里的驚世大陣，便屹立於此寒天凍地之間。
陣分四象，青龍連蜷於東，白虎猛踞於西，玄武鎮守於北，朱雀奮翼於南，四位承陽宮上真各宰制一方，以無上法力運轉陣勢，變化莫測。
每尊靈象又分七宿，星宿間銀線交織，萬千光點明滅閃爍，此正是借四靈神韻布就的北地屏藩，「四象二十八宿天覆地載大陣」！
每點星光皆是一座法壇，如星羅棋布，以玄奧軌跡相互勾連，為整座大陣源源不斷挪轉靈機。
四千載春秋更迭，億萬妖類日夜侵攻，此陣始終巋然不動。
而待其真正圓滿之日，上可盈至九霄雲外，下可鎮徹幽冥深淵，縱使十三天妖齊至，也再難撼動這座巍巍屏障分毫！
顧惟清凝視陣圖，恍惚之間，耳畔似有金鐘叩響、玉磬和鳴，無數真修與妖魔激烈交鋒之景，於眼前轟然浮現，不由心潮澎湃，難以自抑。
越過大陣，再往北望，畫卷上的景致驟然疏落起來。
大片區域留白未繪，偶有勾勒處也儘是些永凍荒原。
深谷如巨斧劈就，山巒似狂龍盤踞，一派遠古蠻荒的氣息撲面而來。
灰白岩石<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刺骨寒風之中，寸草不生，萬物寂滅。
如此荒蕪延展萬里，眼前忽現群峰競秀。
南起不歸山，北至鐵爐山，橫峰側嶺，綿延不絕。
東側萬仞如林，西邊層巒疊嶂，雲霧鎖腰，儼然一片天然形勝之地。
此方山底蘊有一條深厚靈脈，不僅滋養萬物生機，更藏有無數珍稀礦藏。
尤其盛產的庚辛金精，質地純淨，乃是鑄造神兵利器的絕佳寶材。
名震北地的少陽金劍，正是取材於此。
這般鍾靈毓秀的荒原福地，自然引得數十支天妖后裔盤踞於此。
這些妖部實力強橫，更因毗鄰大陣，歷來是妖庭集結勢力、圖謀南侵的咽喉要道。
數百年前，玄府決意拔除這顆毒瘤。
數十位元嬰真人率領千餘金丹修士結陣北上，血戰經年，終將不歸山等要隘逐一攻克，盤踞妖部盡數蕩平。
如今群山大部皆已布下禁制陣法，玄府旌旗插遍峰巒。
唯剩最北端的鐵爐山，尚有十餘名合神境大妖憑藉山勢之利，仍在負隅頑抗。
可見黑沉沉的山峰上妖氣衝天，與周遭玄門靈光禁陣彼此相持。
顧惟清細觀鐵爐山四方地形，果見東、西、南三面各標有一處門戶，只是墨跡一道淡過一道，如煙雲將散。
此正是無回境靈關加速崩毀之兆。
旁人或許不知此間緣由，他卻心知肚明，一切皆因他袖中那枚玄真玉簡！
天地本不全，乾坤自有瑕，由此生就無數虛空間隙，遍布神州萬方，其名謂曰「斷界」。
小者如珠玉粟米，旋生旋滅；大者則廣袤無邊，可納山海萬物，縱任其自然消散，也需千百載光陰。
若有神照上真出手，以無上法力梳理地脈、分化陰陽，再以重寶定壓，方能維持長久不敗，甚至細心養護之下，來日成就一方福地也未可知。
無回境便是前人以大神通開闢的斷界。
百餘年前，周師曾與三五好友同探此境，獲益頗豐，玄真玉簡正是其中至寶。
當周師攜玉簡離開無回境時，這方天地曾劇烈震盪，周師當即心有所感，此簡必是維繫無回境的定壓之寶。
後來細細探究，發現玄真玉簡竟有隔斷乾坤、自成一界之能，內中天地之浩闊，就連元嬰真人的神念也難以窺其邊際。
只可惜其中茫茫蕩蕩，空無著落，修士一旦入內，難辨上下四方，有失神沉淪之虞。
因未能悟透此寶玄妙，周師不敢輕動，平日只當作儲物之寶使用。
按聶師叔在畫卷上的批註，如今無回境北方靈關動盪不穩，僅能容鍊氣修士通行。
而此地又在玄府與妖庭勢力交界之處，本就危機四伏。
前幾次探秘，無回境內除卻新生一些奇花異草，並無太多珍貴物產，已不值得派人犯險。
顧惟清原本準備巡守山北時，尋機一探無回境，見此情形，也只好打消念頭。
再往北翻閱，儘是妖庭治下，雖新標出數處地界，卻大多只有名號。
唯龍林、青丘、蝶谷三處地貌較為明晰，對所據妖部也有簡略記述。
仔細閱畢，顧惟清收起《玄始游觀》，展袖起身，漫步走出靜室。
轉過明堂，來到中庭，仍未見四女蹤影。
神念微動，已察知她們正在東側花圃中忙碌。
扶風、照雪各手持玉瓶，採集花蕊間的露珠；
憐花指尖靈光流轉，輕輕撫過花瓣，令花朵開得愈發嬌艷；
漱月則蹲在花叢間，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公子說要帶我們走遍天涯海角呢！可我連院門也沒出過，聽說北邊冷的很，要不要為公子多備些衣物呢......」
扶風與憐花相視一笑，照雪低頭輕撫裙擺，滿眼俱是嚮往。
顧惟清在廊下聽著，唇邊泛起笑意，隨即身形一縱，躍至高空，一道清光乍現，如流星破空，直往南方天際投去。
......
麒麟閣巍然矗立，飛檐斗拱間隱見寶光流轉。
何能生拉硬拽地將兄長何德拖到門外。
何德甩袖斥道：「麒麟閣重地，這般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方才瞧兄長盯著那『三合束影鏡』，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何能鬆開手，無奈道，「若不將你拉出來，只怕下一刻就要動手強搶了。」
何德整了整被扯歪的衣襟，哼道：「為兄只是過過眼癮，你忒也小瞧我的定力。」
他仰首望向閣樓最高處，雙眼放光：「你說那頂層究竟藏著什麼好寶貝？」
何能大步往正門口行去：「就是擺著真寶，也與咱們無關。今日是重器堂『應神機』開爐之日，趁著眾道友多在集賢堂聽道，咱們早些去，或能撿個漏。」
何德慢悠悠跟上，嘆道：「運道再好，也難撿到法寶。」
「能得一件守御法器已是燒高香，」何能頭也不回，「以你我修為，便得了法寶，也催不出幾分威力。」
何德卻道：「那也得看趁不趁手！」
他抬手一指身後麒麟閣：「若那『三合束影鏡』能入我手，好生祭煉一番，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闖上一闖！」
一言及此，他攤手長嘆：「可眼下兩手空空，去了山北豈不是送死？師父也真是的，那邊再缺人手，也不能趕鴨子上架啊。咱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老人家開宗立派的抱負可就要打水漂了。」
見他喋喋不休，何能只是悶頭前行。
何德猶自抱怨：「與其逼咱倆刻苦修持，不如讓師父自己努努力。他老人家若能成就元嬰真人，嘿！玄府定會仿懷遠派汪真人之例，賜下一處名山勝地，以作立業之基。」
何能終於接話：「這話到了鐵爐山，兄長親自與師父說去。」
何德袖袍一甩，大笑道：「為兄言之有理，定然要說！」
他托著肥厚下巴，眼珠一轉：「你說咱們這門派，該起個什麼響亮名號才好？」
何能早已習慣兄長這天馬行空的思緒，只搖了搖頭，未去理會。
二人剛出善德堂大門，正要施展遁法往重器堂去，忽見北方天際一道赫赫流光破空而來，其勢如奔雷疾電，倏忽已至近前。
何德驚道：「好厲害的劍遁神通！」
他以手搭棚，細細一瞧，疑聲道：「這劍光怎有些眼熟？」
何能凝目片刻，點了點頭，道：「是顧道友。」
「喲！真是有緣！」何德頓時眉開眼笑，「我記得顧道友也志在山北，想必是來麒麟閣挑選法寶的。」
這等名門子弟諸事自有尊長安排周全，看中什麼寶貝，眼睛都不眨便可買下。
他搓著手，暗暗想著，不由滿臉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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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谷如巨斧劈就，山巒似狂龍盤踞，一派遠古蠻荒的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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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風、照雪各手持玉瓶，採集花蕊間的露珠；
憐花指尖靈光流轉，輕輕撫過花瓣，令花朵開得愈發嬌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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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惟清在廊下聽著，唇邊泛起笑意，隨即身形一縱，躍至高空，一道清光乍現，如流星破空，直往南方天際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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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閣巍然矗立，飛檐斗拱間隱見寶光流轉。
何能生拉硬拽地將兄長何德拖到門外。
何德甩袖斥道：「麒麟閣重地，這般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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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德卻道：「那也得看趁不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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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喋喋不休，何能只是悶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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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能終於接話：「這話到了鐵爐山，兄長親自與師父說去。」
何德袖袍一甩，大笑道：「為兄言之有理，定然要說！」
他托著肥厚下巴，眼珠一轉：「你說咱們這門派，該起個什麼響亮名號才好？」
何能早已習慣兄長這天馬行空的思緒，只搖了搖頭，未去理會。
二人剛出善德堂大門，正要施展遁法往重器堂去，忽見北方天際一道赫赫流光破空而來，其勢如奔雷疾電，倏忽已至近前。
何德驚道：「好厲害的劍遁神通！」
他以手搭棚，細細一瞧，疑聲道：「這劍光怎有些眼熟？」
何能凝目片刻，點了點頭，道：「是顧道友。」
「喲！真是有緣！」何德頓時眉開眼笑，「我記得顧道友也志在山北，想必是來麒麟閣挑選法寶的。」
這等名門子弟諸事自有尊長安排周全，看中什麼寶貝，眼睛都不眨便可買下。
他搓著手，暗暗想著，不由滿臉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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