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麟子鳳雛,琢玉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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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麒麟閣巍峨矗立於善德堂殿宇群落中央,八角飛檐如鳳展翼。

  檐角各踞青銅鑄就的祥禽瑞獸,昂首向天,似欲乘風歸去。

  整座閣樓由萬年鐵木構築,色澤玄青,沉雄古逸,據傳能抵禦諸般法術侵襲。

  閣內四壁皆設金晶多寶格,其上靈劍玉印、古鏡寶鼎陳列有序,各自流轉氤氳光華。

  玉磚鋪就的地面暗合天經地緯,穹頂懸著一顆斗大夜明珠,照得滿室生輝,恍如白晝。

  范無逸緊隨師尊盧淮深拾級而上,登臨麒麟閣望台。

  憑欄遠眺,論玄湖萬頃煙波盡收眼底,水色與閣內寶光交相輝映,恍若瑤池閬苑。

  他回頭望著閣內珠光寶氣,難掩眼中貪慕之色。

  見師尊倚欄望景,他連忙趕上前去。

  「師尊,」范無逸垂首低語,「五尺見方的坤靈石,只換得一縷紫陽玄火,承陽宮這般作派,未免太過吝嗇。」

  盧淮深廣袖迎風,神色如常:「坤靈石雖珍貴,神敕山深處尚可尋得。紫陽玄火乃巡天日御所煉,其質精純,舉世難求。真要論起來,倒是我衡相派占了便宜。」

  「可坤靈石於築造陣基至關重要,對承陽宮更是急需之物。」范無逸語氣不忿,「依弟子淺見,定是師尊先前直言承陽宮前代掌門錯失,那位嚴真人面上掛不住,這才存心刁難。」

  他偷覷一眼,見師尊唇角微揚,露出些許玩味笑意,心知這話說到了要害處,忙又趁熱打鐵:「那李驍彰平日沒少在弟子面前吹噓,說他師尊與師伯執掌律正堂大權,玄府刑罰諸事,皆能一言而決。」

  「可方才嚴真人說得大義凜然,那逍遙子卻不屑一顧,當場駁斥。連自家師弟都管束不住,這位真人的威信,看來也不過如此。」

  盧淮深負手而立,斜睨檐角叮咚作響的風鈴,輕笑道:「逍遙子與東府傅真人系出同門,其師鴻烈上真乃前代掌門座下首徒,位高輩尊。」

  「而任崇玄與嚴克禮的師尊不過旁支別脈,早年便歿於戰陣,全仗鴻烈上真賞識才得居高位。逍遙子不將他們放在眼裡,原也在情理之中。」

  范無逸聞言一怔,不想還有此等內情,隨即眼底泛起喜色。

  他出身顯赫世家,年少時便拜入衡相派這等僅次於三大上宗的名門,身為真傳弟子,向來心高氣傲。

  那李驍彰整日在他面前指點江山,自鳴得意,卻連處像樣的修行之所也未能置辦妥當,最後還是倚仗師尊情面才得以解決,竟還敢裝腔作勢。

  他早已看此人不慣,先前礙於師尊身負宗門重任,不好開罪承陽宮弟子。

  如今既知其中關節,紫陽玄火又已到手,再也無需忍氣吞聲。

  想到燼歡台夜宴,他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此番定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給那李驍彰一個難堪!

  盧淮深見他眉宇間儘是飛揚之色,無論心中盤算何事,這般喜怒形於色,終究是心性未臻圓融,已落了下乘。

  他微微皺眉,冷聲道:「你修至築基三重境已有數載,至今未能水火相濟。若來日只凝就下品金丹,便自請離山,回你范氏封地去罷,往後休要再提是我盧淮深的弟子。」

  范無逸聞言,心中猛地一沉,恍若冰水澆頭,立時醒悟自己得意忘形,犯了大忌。

  他連忙收斂笑意,雙膝跪地,額頭重重觸在冰涼玉磚上,顫聲道:「弟子無狀!求師尊恕罪。」

  望台上一片寂靜,唯有檐角風鈴清越。

  見師尊久未出聲,范無逸愈發惶恐,伏地解釋道:「弟子......弟子只是見師尊獨力取得純陽丙火,為宗門立下不世之功。回山後必能借混元明輪修行『參合相生法』,自此大道可期。弟子是為師尊歡喜,一時情難自禁。」

  半晌沉默,范無逸額間已滲出細密汗珠,這才聽得淡漠聲音自頭頂傳來:「我已受領昭明玄府差職,任虛宿平章,明日便須動身前往山北。你待如何自處?」

  范無逸本想回應,將在韶秀峰閉關潛修,待水火交融,凝結金丹後,立即前往山北相助師尊。

  但話到嘴邊,心念急轉,當即改口:「弟子願隨侍師尊同往山北,一則為盡弟子本分,二則藉此砥礪道心,懇請師尊成全。」

  又過了許久,才聽得淡淡回音:「起來罷。」


  范無逸如蒙大赦,重重叩首後方才起身,垂手侍立一旁,面上已恢復平靜,再無半分喜怒之色。

  見師尊凝望北天極遠處的朦朧山影,眉宇間似有憂色,范無逸自覺應當表示關切,小心問道:「師尊既已求得紫陽玄火,為何還要親赴山北險地?」

  盧淮深目光未曾稍移,淡然道:「一縷紫陽玄火遠未足用,若想補濟混元明輪之耗,此火自是多多益善,為師唯有以身籌功。」

  范無逸連忙恭維:「師尊奉公克己,弟子欽敬之忱。」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泛起濃濃憂慮。

  能在范氏眾多子弟中脫穎而出,范無逸心性資質自是出類拔萃,更非畏難怕事之輩。

  可他深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

  若已凝結金丹,他自敢往山北與妖魔爭鋒;可如今尚覺並無十足自保把握,難免心下惴惴。

  然而豪言既出,師尊分明有意藉此磨礪他,縱有千般顧慮,此刻也不敢流露分毫。

  盧淮深豈會不知這弟子心思?

  但玉不琢,不成器。

  一味閉門造車,縱然修為精進,欠缺實戰歷練與一往無前的心境,他日對敵之際,難免顧此失彼,貽誤戰機。

  自己昔年曾欠浚源范氏一個人情,應范家老祖之請,便破格收錄一名范家子弟為宗門真傳。

  范無逸雖恆心毅力、悟性天資皆屬上乘,但此舉仍在門中引來不少非議。

  如今既至無終山,恰逢其會,正可借這山北風雲,大浪淘沙,查驗此子成色。

  若范無逸能經此磨礪,於山北摘得金丹道果,自能堵住悠悠眾口,屆時他定會悉心栽培。

  倘若此子不爭氣,隕落陣前,那也是自家本領不濟。

  此等泛泛庸徒,留著只會折損衡相派聲名,早些了斷,反倒乾淨。

  師徒二人各懷心思,默然立於望台之上。

  天風過處,只余衣袂翻飛與檐鈴響動聲。

  盧淮深目光深邃,正自盤算山北之行的關竅得失,忽地眸中精光一凝。

  只見北天遠山之際,毫無徵兆地浮現出兩點微不可察的紫芒。

  初時細如星火,下一瞬已撕裂長空,驟然放大!

  不待他定睛看清,那點紫芒已化作兩道紫電驚虹,朝麒麟閣直貫而來!

  只一個眨眼,甚至不及眨眼,麒麟閣望台中央,已凝現出兩道紫色身影。

  直至此時,轟轟雷鳴,方排空席捲而至。

  整座麒麟閣隨之微微搖晃,檐角風鈴更是急顫不止,發出連綿不絕的清越脆響。

  來人遁光倏然斂去,顯出一中年男子與一弱冠少年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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