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星流霆擊,素雪映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惟清雙掌虛合,周身法力奔涌,千百雷芒自靈竅要穴浮現,如銀蛇遊走,交織碰撞間盡數匯向掌心。

  那雷光太過暴烈,轟轟震響中,不斷向四周迸射。

  道道電芒擊在靜室四壁,此處乃元嬰真人清修之地,自有禁制護持,四壁立時泛起漾漾金光,將肆虐雷芒盡數化解。

  顧惟清屏氣運法,奮力將四散雷光收束至掌心之中。

  如此蓄勢十數息,滿室雷光已被他強行凝於雙掌方寸之間。

  此刻他面色微白,額頭沁出細汗,顯然已近極限。

  若再強行聚斂雷威,非但難以掌控,更有爆體之虞。

  「凝!」

  顧惟清不再強持,輕喝一聲,雙掌緩緩合攏。

  就在掌心相觸的剎那,一點熾白純陽自指縫間迸發,轉眼便化作丈許雷矛!

  大功告成,顧惟清持矛立起,掂了掂手中雷矛。

  此矛雖由雷霆凝聚而成,卻並不耀目,抵近細觀,方察覺有烈烈罡煞在其間奔流。

  隨手一舞,室內靈機所化流光,遇之皆湮滅至無。

  此矛雖不及劍法無物不破的凌厲,卻懷有萬法不沾之妙,更不懼外力污損,堪稱又一記殺手鐧。

  然而亦有兩處不足。

  凝鍊耗時過長是為其一,十數息間已足夠他斬出數十劍;難以久持是為其二,維繫此術極耗法力。

  不過這兩處不足皆有化解之道。

  待他修至築基三重境,「元照歸流法」也可再進一步,凝矛之時當能縮至五息之內,甚至更短。

  其二也算不得難題,他有七絕赤陽劍與碧葉斫心笛二寶。

  一者能直接反哺精元,一者可助他煉化靈機。

  加之他本身根基雄厚,再有此二寶相輔,少有人能與他比拼法力消耗。

  更何況此凝雷之法,本是他參悟玉樞清雷自創,尚有諸多改進餘地,縱有缺陷,也能從根本解決。

  揮袖間,顧惟清散去雷矛,心中已有計較,是時候尋找精修雷法的同道切磋請教。

  既然論及雷法精要,自然首推紫霄派。

  此派雷法之深妙,猶比重華宗之劍道、清虛派之符法,在玄始神洲堪稱獨步。

  紫霄派山門亦遠在中州,近些年應承陽宮之邀,已有不少門人拜入玄府,前往山北磨礪道行。

  齊萬年便與其中一位頗有交情,當能為他引薦。

  正思量間,顧惟清忽地想起,昔日與蔣玉良鬥法之後,曾有意兼修一門木靈玄功,危急時刻也能多一重保命手段。

  玄門涉獵此道者,當屬元景、衡相二派。

  衡相派弟子,他前些日子便在門前見過一位。

  只是交談寥寥數語,便可知那范無逸精於計較,非可深交之輩。

  且觀此人氣機,當是主修水火二法,且以火法為尊,與之論法恐難有裨益。

  而據他所知,衡相派弟子好似並不看重木靈之法。

  如此只能轉而尋訪元景派弟子。

  可惜因南國魔門勢力猖獗,元景派須全力應對,故與北地玄門往來甚少,玄府中也難覓其蹤。

  此事來日再向齊萬年打聽。

  思慮既定,顧惟清決定閉關潛修,沉澱修為,查補道法缺漏。

  此是遵照聶師叔囑咐,暫且閉門自守;也是靜待十日後,一年一度的通玄大法會。

  屆時論玄湖畔,少長咸集,群賢畢至,定能遇見為自己解惑之人。

  顧惟清正欲入定靜修,忽聞院門處傳來一陣清脆鈴聲。

  他睜開雙目,一挑眉峰,訝然問道:「此刻是什麼時辰?」

  「稟公子,已至亥時末。」靜室外傳來柔婉應答。

  這稱呼是顧惟清特意讓她們改的,既是聶師叔所託,他也未將四女視作奴婢,而且他也不喜主人之稱。

  方才那聲響動分明是門口金鈴所發,顯然有外客搖響。

  他在玄府相識不多,深夜裡會是何人造訪?

  若是齊萬年,大可用嘯金令箭傳訊,白日裡他便是以此告知聶芳靄歸來。


  這時,照雪掀簾而入,將一盞香茗輕輕放在案几上,嬌嬌怯怯道:「門外有客搖動金鈴,姐姐已前去相迎。」

  顧惟清輕輕頷首,拿起茶盞,輕啜一口。

  茶香清雅,甘潤宜人,正是楊瑩特製的「素雪含煙」。

  他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照雪,少女初時還端莊持禮,可在他的注視下,雙頰漸漸泛起緋紅,在這珠玉生輝的靜室中格外明顯。

  照雪偷偷垂眸端量自己,見衣衫裙帶皆無不妥,朱唇囁嚅幾下,也不敢向公子發問,欲言又止間,連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顧惟清瞧著有趣。

  照雪原為鶴身時,常用尖喙白翅與他作親昵舉動,化作人身不過半日,怎就羞赧至此?

  看來即便是妖靈精怪,女兒家的心思也這般微妙難測。

  「若無事便去歇息吧,我在靜室修行,你們無需守夜。」

  照雪道了聲「諾」,屈膝福了一福,匆匆退至簾外。

  甫一轉身便以手掩住通紅臉頰,又輕撫急跳心口,長舒兩口氣,這才定下神來。

  她纖眉微蹙,不解自己緣何如此慌張。

  除聶真人外,她此生只見過公子一人,相處幾日,已極為親密。

  前日公子在中庭靜坐賞景,她探首依偎在公子懷中安眠,那時只覺坦然自在,方才不過被公子多瞧了幾眼,自己怎就臉紅心跳?

  照雪展開雙臂,仿如往日展翅,將這副新得的人身仔細打量了一番。

  無非多了層薄薄衣衫,為何心境就大不相同?

  正自困惑,見姐姐扶風自前院歸來,手中拿著一封拜帖。

  照雪記得姐姐在公子面前,總是一副恬然自安的模樣。

  她本欲請教心中疑惑,見姐姐有正事在身,便將公子囑咐告知,自己迴轉廂房歇息。

  往昔身為白鶴時,她總是無憂無慮,慵懶貪眠。

  今夜初化人身,卻滿腹心事,在錦衾間輾轉反側,直至月落星沉,仍然難以成眠。

  靜室中,顧惟清展開那封拜帖,目光迅速瀏覽一遍,便就輕輕合上。

  「送信之人仍在院外等候?」

  扶風垂首應道:「是。那位上修自稱在明德齋清修,婢子曾邀他入院暫歇。但他回言深夜叨擾已屬失禮,堅辭不入,只道人命關天,懇請公子解囊相助,此番恩德,來日必當厚報。」

  顧惟清心念電轉,已將此事來龍去脈理清。

  明德齋坐落於郁秀峰山腰,來人必是齋中修士,方能尋至金華台。

  想必是近日見他這庭院遁光往來,知主人歸家,恰逢急難,這才上門相求。

  此人也並非己身遇難,而是為友人求助,倒是位樂善好義之人。

  此事對他而言,不過舉手之勞,成全一番義舉也是應當。

  他衣袖輕拂,移開玉鼎鼎蓋,頓時滿室清輝流轉,對扶風言道:「你自里取一百枚凝秀珠,贈與門外那位道友。」

  扶風領命,取過案上玉匣,行至鼎前。

  這玉鼎比她高出一頭,但她也有些道行,櫻唇微啟,吐出一團素白輕煙。

  煙雲裊裊,飄向鼎中,不過數息,便裹著瑩瑩寶珠飛回匣內。

  扶風秀目一掃,恰好百枚之數,合上玉匣,再朝顧惟清屈膝一禮,翩然退出靜室。

  處置完這樁意外之事,顧惟清仰首望去,只見一彎淡月斜掛天邊,湛湛清輝透過虛窗,灑落座前。

  輕聽風過竹梢簌簌,靜聞階下流水潺潺,他心緒漸歸寧靜,渾然忘卻塵外紛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