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虛室生白，莫若以明
顧惟清合上玉鼎，行至錦席前，正身跪坐。
他自袖中取出碧葉斫心笛，輕輕置於身前玉案。
笛尾的碧色流蘇原本無精打采地垂落，此刻卻微微一動，隨即整束飄搖而起，貪婪地吞吐著靜室中的精純靈機。
不多時，流蘇便靈光湛湛，重現飄逸之姿。
顧惟清見狀不由感嘆，此笛入手數月，這長生草所制的流蘇終於得以飽食一回。
他手掌輕翻，掌心一點燦光綻放，須臾間凝成一支華美的雙股珠釵。
指掌輕撫過珠釵上的素雅奇花，以及花下綴著的寶珠玉墜，顧惟清不禁陷入沉思。
這名為「天心華勝」的真寶，自得手以來已參詳數回，卻始終一無所獲，全然不知其妙用何在。
想起那青年道人隨手相贈時的灑脫，與中年文士諱莫如深的神情，更是令他浮想聯翩。
沉吟半晌，終究毫無頭緒。
想來機緣未至，索性不再執著。
既是真寶，待道行漸深，眼界開闊，自能窺破其中玄機。
他又將身上諸般寶物一一檢索，最後揮袖間，七絕赤陽劍已然現於掌中。
伴隨一聲清越劍鳴，長劍出鞘。
若在往日，除非面對強敵，他定會將此劍深藏於玄真玉簡之中，以免被人察知行蹤。
但昨日在玉錄虛境之中，得伯陽祖師神意恩澤，已無需這般顧忌。
他豎劍於胸前，細細端詳。
但見自劍尖至劍穗，皆染上一層氤氳流轉的金輝，劍脊上那道蜿蜒血線也已由赤轉金。
隨手一揮，金光晃晃，明明赫赫，單論這份氣象，不知就裡者，定會以為此劍乃是玄門正器。
那團混沌劍意此刻正沉眠蟄伏，只要不去喚醒，暫時無需擔憂反噬。
不過他也能感覺到，七絕赤陽劍如今這副半封禁的模樣，原本威能當是有所減損。
但這般代價，他甘之如飴。
世上難有兩全之法，往日他太過依仗此劍，每遇強敵便只想以劍取勝，這般飲鴆止渴，遲早要被混沌劍意吞噬靈明。
何況他早有計較，待修行略有所成時，除精修劍道外，更要演練神通變化之術，如此方能手段多樣，在戰陣之上無懈可擊。
《雲月還真妙解》中所載十二神通，他目前僅涉獵三種。
其中「虛光空月」已登堂入室，算是精熟。
此法乃是迷幻之術，多作輔助之用；
「先天一炁，萬象絕牢」雖屬殺伐神通，但並不算凌厲，且他只勉強入門，用來抵定勝機，卻力有未逮；
最後一道「鏡花水月」神通，也僅是粗通。
此術與「虛光空月」之術，可謂一體兩面。
「虛光空月」之術取變亂一道，惑人心神，詭譎難防；
而「鏡花水月」之術取存正一道，可照見本心，化染靈台。
凡中此術者，在虛實轉換間，陷入雲天霧地，認知顛倒，由此即可害人，亦可助人。
他初試「鏡花水月」之術時，曾教阿蠻體悟飛天之妙。
阿蠻功行已足，若信自己可飛天，自能翱翔；若是不信，便會從空中墜落。
若用於對敵，心性不堅者，立被打落凡塵，一身本領雖在，卻使不出來，他自可生死予奪。
此術玄奇異常，煉至深處，甚至可改換識憶。
用於戰陣之外，更能禍亂人心，顛倒是非。
只是涉及心神之變，須慎之又慎，況且此法尚未完善，昔年周師施展時曾惹出不測之患，特意囑咐他不可妄自習煉。
除此三法外，他所修的「九天應元，五雷正法」與自身十分契合，故特意下了苦功，數月間已臻爐火純青之境。
可惜此法亦有短處，，追更，從未如此暢快。想將威能發揮到極致，需蓄勢許久。
若遇敵人攻勢不斷，或存心遁逃，便難展其用，往往不合時宜。
細細想來，顧惟清發覺自己除劍法之外，克敵制勝的手段確實過於單一，若有人刻意針對，難免束手束腳，甚至陷入險境。
再兼修數門殺伐神通，已是刻不容緩。
十二神通中倒有一門玄奧艱深的「鏤月裁雲」，威能極盛，曾是周師賴以破敵的殺招。
可此術需涉獵陰陽大化法則，方能領悟其中妙意，以他如今修為，尚無從下手。
他搖了搖頭，此事急不得。
三日後便是論玄湖法會，他與陳訥有約，自當與會，也好開拓眼界。
順便去那聞名已久的通天樓一睹為快。
昔年周師便是在那處博覽百家經卷，終創出《雲月還真妙解》這般別有天地的玄門正法。
念及於此，他不再糾結，自玉案錦匣中取出一支凝神香，在香爐中點燃。
頓時滿室芬芳，氣機運轉也隨之輕快暢然了幾分。
他寧定心神，閉闔雙目，沐浴在氤氳靈機之中，漸入物我兩忘之境。
月華透過虛窗，灑落一室暈黃柔光。
顧惟清自入定中悠悠醒轉，雙目一睜，眸底一抹熠熠光華乍現即收，映得整間靜室為之一亮。
見玉案上沉香將盡，他掐指默算，方知已過去大半日。
而體內法力充盈完滿，於經脈中如潮湧動，運轉間無不如意，修為在無形之中又增進一分。
這半日運煉靈機，竟抵得上往日一月苦修，在福地修行，當真如久旱逢甘霖，令人心情怡然。
忽地，他心念微動，側耳傾聽，窗外傳來蕭蕭風竹之聲，間雜著潺潺細雨輕音。
原來又下起了春雨。
這雨聲讓他憶起下山歸家時，明壁城也曾下過這樣一場好雨。
耳畔仿佛又響起秦姐姐當日吟誦的詩句：「春雨潤萬物，人間朝氣生。」
他心有所念，隨即起身，大步走出靜室，穿過前堂，立於檐下觀景賞雨。
如絲細雨，輕輕灑落庭院之中。
一彎清流在雨點輕擊下漾開圈圈漣漪，池中錦鯉悠然潛游，偶爾躍出水面，激起細碎水花。
臨水月台被春雨洗得越發晶瑩，丹柱碧瓦在雨幕中更顯清麗。
西牆下的修竹在雨中輕輕搖曳，幾叢幽蘭沾了雨露，翠葉含煙，在朦朧雨色中泛著淡淡紫輝。
顧惟清負手立在廊下，望著雨中庭院。
他忽然想起周師曾說，觀雨如觀道，綿綿不絕，卻潤物無聲。
雨聲漸密，打在荷葉上發出清脆聲響，與竹葉沙沙聲、流水潺潺聲交織成曲。
顧惟清在廊下盤膝而坐，望著綿綿春雨出神。
神思飄向渺遠之境，任憑時日在雨聲中靜靜流淌。
不知不覺間，天晚雨止，雲散月明，清冷月輝，漫空灑落。
顧惟清保持原先姿勢，在庭前定坐修持，紋絲不動。
不知日升月落，晝夜輪轉，他再次從入靜中甦醒，抬頭看了眼天色。
晨曦初啟，凌霄雙日復現，山水微明。
三日已過，法會在即。
他不禁想起前賢所言，「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這般閉門忘我的修持，雖能精進修為，卻終究太過耗費光陰。
他更屬意在紅塵風月中歷練，體會世間百態，方能不負此生。
此念一生，道心愈發明澈。
顧惟清揮袖取出靈夏儀劍，身與劍合，躍上郁秀峰巔。
放眼望去，千山萬水盡收眼底，不由意氣飛揚，旋即劍光暴綻，裂空破雲，如流星電閃，直朝千里之外的論玄湖疾縱而去！
他自袖中取出碧葉斫心笛，輕輕置於身前玉案。
笛尾的碧色流蘇原本無精打采地垂落，此刻卻微微一動，隨即整束飄搖而起，貪婪地吞吐著靜室中的精純靈機。
不多時，流蘇便靈光湛湛，重現飄逸之姿。
顧惟清見狀不由感嘆，此笛入手數月，這長生草所制的流蘇終於得以飽食一回。
他手掌輕翻，掌心一點燦光綻放，須臾間凝成一支華美的雙股珠釵。
指掌輕撫過珠釵上的素雅奇花，以及花下綴著的寶珠玉墜，顧惟清不禁陷入沉思。
這名為「天心華勝」的真寶，自得手以來已參詳數回，卻始終一無所獲，全然不知其妙用何在。
想起那青年道人隨手相贈時的灑脫，與中年文士諱莫如深的神情，更是令他浮想聯翩。
沉吟半晌，終究毫無頭緒。
想來機緣未至，索性不再執著。
既是真寶，待道行漸深，眼界開闊，自能窺破其中玄機。
他又將身上諸般寶物一一檢索，最後揮袖間，七絕赤陽劍已然現於掌中。
伴隨一聲清越劍鳴，長劍出鞘。
若在往日，除非面對強敵，他定會將此劍深藏於玄真玉簡之中，以免被人察知行蹤。
但昨日在玉錄虛境之中，得伯陽祖師神意恩澤，已無需這般顧忌。
他豎劍於胸前，細細端詳。
但見自劍尖至劍穗，皆染上一層氤氳流轉的金輝，劍脊上那道蜿蜒血線也已由赤轉金。
隨手一揮，金光晃晃，明明赫赫，單論這份氣象，不知就裡者，定會以為此劍乃是玄門正器。
那團混沌劍意此刻正沉眠蟄伏，只要不去喚醒，暫時無需擔憂反噬。
不過他也能感覺到，七絕赤陽劍如今這副半封禁的模樣，原本威能當是有所減損。
但這般代價，他甘之如飴。
世上難有兩全之法，往日他太過依仗此劍，每遇強敵便只想以劍取勝，這般飲鴆止渴，遲早要被混沌劍意吞噬靈明。
何況他早有計較，待修行略有所成時，除精修劍道外，更要演練神通變化之術，如此方能手段多樣，在戰陣之上無懈可擊。
《雲月還真妙解》中所載十二神通，他目前僅涉獵三種。
其中「虛光空月」已登堂入室，算是精熟。
此法乃是迷幻之術，多作輔助之用；
「先天一炁，萬象絕牢」雖屬殺伐神通，但並不算凌厲，且他只勉強入門，用來抵定勝機，卻力有未逮；
最後一道「鏡花水月」神通，也僅是粗通。
此術與「虛光空月」之術，可謂一體兩面。
「虛光空月」之術取變亂一道，惑人心神，詭譎難防；
而「鏡花水月」之術取存正一道，可照見本心，化染靈台。
凡中此術者，在虛實轉換間，陷入雲天霧地，認知顛倒，由此即可害人，亦可助人。
他初試「鏡花水月」之術時，曾教阿蠻體悟飛天之妙。
阿蠻功行已足，若信自己可飛天，自能翱翔；若是不信，便會從空中墜落。
若用於對敵，心性不堅者，立被打落凡塵，一身本領雖在，卻使不出來，他自可生死予奪。
此術玄奇異常，煉至深處，甚至可改換識憶。
用於戰陣之外，更能禍亂人心，顛倒是非。
只是涉及心神之變，須慎之又慎，況且此法尚未完善，昔年周師施展時曾惹出不測之患，特意囑咐他不可妄自習煉。
除此三法外，他所修的「九天應元，五雷正法」與自身十分契合，故特意下了苦功，數月間已臻爐火純青之境。
可惜此法亦有短處，，追更，從未如此暢快。想將威能發揮到極致，需蓄勢許久。
若遇敵人攻勢不斷，或存心遁逃，便難展其用，往往不合時宜。
細細想來，顧惟清發覺自己除劍法之外，克敵制勝的手段確實過於單一，若有人刻意針對，難免束手束腳，甚至陷入險境。
再兼修數門殺伐神通，已是刻不容緩。
十二神通中倒有一門玄奧艱深的「鏤月裁雲」，威能極盛，曾是周師賴以破敵的殺招。
可此術需涉獵陰陽大化法則，方能領悟其中妙意，以他如今修為，尚無從下手。
他搖了搖頭，此事急不得。
三日後便是論玄湖法會，他與陳訥有約，自當與會，也好開拓眼界。
順便去那聞名已久的通天樓一睹為快。
昔年周師便是在那處博覽百家經卷，終創出《雲月還真妙解》這般別有天地的玄門正法。
念及於此，他不再糾結，自玉案錦匣中取出一支凝神香，在香爐中點燃。
頓時滿室芬芳，氣機運轉也隨之輕快暢然了幾分。
他寧定心神，閉闔雙目，沐浴在氤氳靈機之中，漸入物我兩忘之境。
月華透過虛窗，灑落一室暈黃柔光。
顧惟清自入定中悠悠醒轉，雙目一睜，眸底一抹熠熠光華乍現即收，映得整間靜室為之一亮。
見玉案上沉香將盡，他掐指默算，方知已過去大半日。
而體內法力充盈完滿，於經脈中如潮湧動，運轉間無不如意，修為在無形之中又增進一分。
這半日運煉靈機，竟抵得上往日一月苦修，在福地修行，當真如久旱逢甘霖，令人心情怡然。
忽地，他心念微動，側耳傾聽，窗外傳來蕭蕭風竹之聲，間雜著潺潺細雨輕音。
原來又下起了春雨。
這雨聲讓他憶起下山歸家時，明壁城也曾下過這樣一場好雨。
耳畔仿佛又響起秦姐姐當日吟誦的詩句：「春雨潤萬物，人間朝氣生。」
他心有所念，隨即起身，大步走出靜室，穿過前堂，立於檐下觀景賞雨。
如絲細雨，輕輕灑落庭院之中。
一彎清流在雨點輕擊下漾開圈圈漣漪，池中錦鯉悠然潛游，偶爾躍出水面，激起細碎水花。
臨水月台被春雨洗得越發晶瑩，丹柱碧瓦在雨幕中更顯清麗。
西牆下的修竹在雨中輕輕搖曳，幾叢幽蘭沾了雨露，翠葉含煙，在朦朧雨色中泛著淡淡紫輝。
顧惟清負手立在廊下，望著雨中庭院。
他忽然想起周師曾說，觀雨如觀道，綿綿不絕，卻潤物無聲。
雨聲漸密，打在荷葉上發出清脆聲響，與竹葉沙沙聲、流水潺潺聲交織成曲。
顧惟清在廊下盤膝而坐，望著綿綿春雨出神。
神思飄向渺遠之境，任憑時日在雨聲中靜靜流淌。
不知不覺間，天晚雨止，雲散月明，清冷月輝，漫空灑落。
顧惟清保持原先姿勢，在庭前定坐修持，紋絲不動。
不知日升月落，晝夜輪轉，他再次從入靜中甦醒，抬頭看了眼天色。
晨曦初啟，凌霄雙日復現，山水微明。
三日已過，法會在即。
他不禁想起前賢所言，「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這般閉門忘我的修持，雖能精進修為，卻終究太過耗費光陰。
他更屬意在紅塵風月中歷練，體會世間百態，方能不負此生。
此念一生，道心愈發明澈。
顧惟清揮袖取出靈夏儀劍，身與劍合，躍上郁秀峰巔。
放眼望去，千山萬水盡收眼底，不由意氣飛揚，旋即劍光暴綻，裂空破雲，如流星電閃，直朝千里之外的論玄湖疾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