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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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具碩大無朋的妖軀轟然栽倒,落地剎那,它眼中凶光盡散,渾身血肉乾癟,精氣枯竭,摔作滿地碎骨殘渣,激起一片瀰漫塵埃。

  顧惟清並起雙指,緩緩划過劍脊,清冷月光灑落,映照在七絕赤陽劍上,流轉著幽邃赤芒。

  他神色漠然,踏過這隻妖首的殘骨,抬眼四顧,方圓數里內,滿地殘灰,皆是枯敗妖骨所化。

  此地乃一處嶙峋高峻的天然石林,無數高聳粗礪的石柱拔地而起,密集交錯,氣象雄奇幽險。

  而這片奇崛之地,卻被此部妖猿占據,充作它們的棲身巢穴。

  此時,石柱多已傾頹倒塌,其表面爪痕密布,尚未乾涸的污血斑斑點點,粘稠涎液自岩隙間滴落,嗒嗒作響。

  這一切皆因群妖受首領驅使,捨命追擊顧惟清所致。

  顧惟清甫一降臨此地,未發一言,便手持利劍,大肆屠戮妖物。

  妖猿數目眾多,且個個兇悍異常,可顧惟清身若流光,形如鬼魅,於嶙峋亂石間騰挪轉折,劍鋒所至之處,血肉橫飛,群妖幾乎無一能在他劍下撐過一合。

  但其等受妖首厲聲喝令,攝於其威,不敢退縮半步,竟前赴後繼,最終盡皆亡於顧惟清劍下。

  顧惟清深知,若先斬殺妖首,余妖定會四散奔逃,遁入茫茫蒼遏山,非但無法盡數剿滅,反而會驚動其餘妖部。

  故而,他刻意將那妖首的性命留到最後,令群妖死戰不退,如此方能一網打盡,根除後患。

  待又一隻妖猿精血被盡數抽乾,化作一堆枯骨,顧惟清手中劍光倏忽一轉,如電閃般直刺向妖首咽喉。

  那妖首也有幾分本領,手持一柄獸面大刀,竟能與顧惟清正面交鋒數合,這般表現,倒也難能可貴。

  自踏入蒼遏山深處以來,他已蕩平九座妖物部落。

  但凡有一隻融血境妖物坐鎮部落,也不至於如此一敗塗地,這其中或許另有隱情,但當下並非深究之時。

  石林之中,復歸死寂,唯有風過石隙,嗚咽如泣。

  顧惟清行至石林深處,一座形如利劍的孤峰直刺雲霄。

  峰頂之上,一座雕刻風格粗獷的龐然石像赫然矗立。

  石像所雕琢的,乃是一隻白髮森然、赤睛如血、青面獠牙的妖猿。

  它姿態狂放不羈,正作仰首向天、對月長嘯之狀,自有一股睥睨世間的凶戾威勢。

  顧惟清行至峰下,腳下騰起雲霧,緩緩飄至劍峰之巔。

  旋即,一道凌厲寒光閃過,只聽得一聲脆響,石像頭顱應聲而斷,切面平滑如鏡。

  顧惟清足尖一點,落在斷頸石面上,收劍還鞘,盤膝而坐。

  一夜狂放,血雨腥風。

  若換做往常,這般酣戰不休,顧惟清早已氣枯力竭,這也是北衛諸將力阻他孤身犯險的緣由所在。

  但如今,他有七絕赤陽劍在手,又因恣意殺掠,此劍得償所願,自會反哺精元於劍主。

  得此助力,顧惟清只覺滾滾熱流不斷注入四肢百骸,令他揮劍不止,一氣屠滅九座妖部營壘,斬妖逾萬!

  此刻,他眉宇間血戾之氣盤旋繚繞,幾近凝成實質,一股桀驁凶煞的劍意,自赤陽劍滲入心神,蠢蠢欲動,似欲蝕透他的靈台清明。

  顧惟清從容淡定,將劍橫置於膝,閉目凝神,默運「坐忘觀想法」。

  心湖之上,一輪明月朗照,清輝遍灑,如靈泉滌盪,將那躁動反噬的赤陽劍意,強行壓制回心湖深處。

  片刻之後,他緩緩睜開雙眼,眸底灼灼似火的赤芒已然褪盡,復現溫潤光澤,只是眉間仍殘留著一絲淺淡赤煞。

  待心神稍定,顧惟清方有餘暇,審視初御七絕赤陽劍的得失。

  他微微垂眸,拿起膝上長劍,指尖輕輕撫過玄青劍鞘。

  這劍鞘材質奇特,非金非石,觸手冰寒刺骨,隱隱透出鱗甲紋路,似是某種生靈遺蛻。

  可究竟是何物所化,他遍閱《玄始游觀》,也未能尋得答案。

  沉吟片刻,顧惟清指扣劍鍔,「鏘」的一聲輕響,將赤陽劍抽離劍鞘尺許。

  霎時,一道殷殷赤芒自鞘縫中迸射而出,詭譎閃爍,映得他面龐忽明忽暗。

  顧惟清眉頭緊鎖,一股源自劍身的嗜血渴望如洶湧暗流,與他的心神猛烈相衝,氣息不由微微一滯。


  他指上發力,「錚」地一聲銳響,奮力將劍鋒推回鞘中,隔絕了那道惑人心魄的赤芒。

  顧惟清靜坐調息,回憶此戰細情。

  初時揮劍,赤陽劍確如久旱逢甘霖,滿是歡呼雀躍,肆意汲取妖屍鮮血,並將精元源源不斷渡傳於他,使得他氣力不減,劍勢愈發狂猛。

  可隨著殺戮愈烈,運劍至深處,法力消耗陡增十倍,那反哺而來的精元卻越發稀少,斬獲的萬妖精血,大半如泥牛入海,被此劍吞奪而去。

  更令他心頭一沉的是,運劍時那若有若無的滯澀之感。

  赤陽劍雖威勢滔天,且經他心血祭煉,卻遠不如切玉劍輕靈圓轉、心意相通。

  不用細想,也能明白此中根源。

  並非劍鋒不利,亦非術法不合,而是他心存防備,不願放任赤陽劍意侵蝕心神,有意抗拒其本相所致。

  此劍凶戾霸道,桀驁難馴,在自己未將其徹底降伏之前,必須克制使用。

  當然,此戰也並非毫無收穫。

  他運煉法力的造詣,已臻至入化入微之境,一分力常可發揮出十分之效,更兼「元照歸流法」神妙無方。

  今夜仗劍千里,屠戮萬妖,鬥戰之際,運神煉法既快且穩。

  即便赤陽劍意貪婪豪奪,他也已累積到足夠精元,正可藉此良機,再破境關!

  顧惟清澄淨雜念,靜心入定,引動沛然精元,淬鍊奇經百脈。

  但見他盤坐如松,呼吸如潮,悠長深邃。

  不多時,周身漸起雲蒸霧潤之象,絲絲縷縷,如天降甘霖,體內法力於經脈中奔騰流轉,發出細微汩汩之聲。

  返觀內視,氣海丹田處光華隱現,玄光內照,如朝霞初升,將心湖靈台映照得一片澄澈無垢。

  此前殺戮沾染的血戾濁穢,被這內生的光華層層洗刷,盡數褪去,唯餘一片通泰清涼之意。

  流經百脈的滾滾法力,不再狂躁洶湧,溫馴如潺潺溪流,緩緩匯入紫府,與沉澱其中的先天元氣相融相合。

  二者水乳交融,漸次凝結,最終于丹府深處,化生出一枚靈光璀璨、似真似幻的「靈種」!

  此「靈種」高懸于丹府,光芒流轉間,一片宏大的道基虛影,已在丹府悄然鋪展開來。

  他身軀微震,緊閉雙目霍然睜開,眉宇間再無半分赤芒戾氣,而是清澈深邃,如古井映月,洞徹幽微。

  至此,顧惟清已踏破關隘,成功晉入鍊氣三重境,「神氣通明」!

  他緩緩吐出一口清氣,氣息悠長凝練,目光低垂,再度落在七絕赤陽劍上,心中若有所思。

  東方既白,晨曦微露。

  北衛城斑駁的城牆,自氤氳霧氣中漸次顯露,傲然雄踞於蒼遏山巍峨高峰之上。

  顧惟清取出蒼遏山地理輿圖,略作審視,旋即以指代筆,凝氣為墨,在圖上刪改補缺。

  僅寥寥數筆,山川形勝、妖猿聚落,無不精確詳盡,躍然紙上。

  韓晉雙手接過輿圖,只覺這卷皮紙重逾千鈞。

  得此補全完善的輿圖,無論是築立烽燧,以警妖襲;還是引軍出擊,主動征伐妖患,皆有據可依。

  他抬眼望向顧惟清,目光中敬畏更濃,感慨道:「少郎神通蓋世,一人一劍,伏滅萬妖,已具扭轉乾坤之能,卻仍不忘此等細務。末將心悅誠服!」

  言罷,深深躬身一揖。

  顧惟清洒然一笑,朗聲道:「世宇未靖,妖患未除,尚需諸君同心戮力,共護蒼生安泰。」

  隨即,在諸將欽佩交織的目光中,他袖袍一揮,踏雲騰空而起,化作一抹湛湛清光,縱往南方天際。

  顧惟清新破境關,神思空明通透,法力沛然流轉,再施劍遁神通,其速度之快,遠勝來時。

  此刻,顧惟清掌中所握,正是那柄切玉劍,此劍未經他心血祭煉,否則遁速定能再增幾分。

  數日之前,他於停雲山上,因即將獨自一人遠赴異域,心中尚存一絲惶惑不安。

  而今,他凌虛御風,身處幽遠青蒼,前方更有無盡山光勝景靜候。

  顧惟清豪情滿懷,周身劍光愈發熾盛,如流星經天,疾電穿空,一路斬破重重雲絮,向著明壁城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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