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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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山派神通行法激進,神通凶暴酷厲,猶如烈火烹油。

  與敵交鋒,往往追求一招定生死。

  蓋硯舟曾目睹太虛劍符的赫赫神威,也不敢孤注一擲。

  為求穩妥,他祭出一面白骨法牌,將周身護得嚴嚴實實,同時張口一吐,一道囂囂凶焰,徑直朝甫懷道人席捲而去。

  甫懷道人面對此等攻勢,處變不驚,右手劍指疾點虛空,瞬息繪就一道金光燦燦的符籙。

  符籙一成,虛空生出道道霹靂雷光,金火交相卷盪,囂囂凶焰眨眼化作縷縷青煙,消散殆盡。

  蓋硯舟即刻變換戰法,身周烏光如墨暈染,騰騰湧動,鼓盪飛揚,迅速鋪展至百丈方圓,意欲以浩瀚磅礴之勢,強行壓垮對手。

  他法力充盈圓滿,而甫懷道人久戰疲弊,必定無法與自己長久相持,比拼根基正是上策。

  豈料,甫懷道人袍袖一拂,隨手灑出數十張「天罡鎮魔符」,分落四面八方。

  符籙之上綻出道道純陽金光,如旭日東升,普照大千,瀰漫百丈的騰騰烏焰如遇克星,發出連串爆響,被逼得節節敗退,迅速收縮。

  蓋硯舟尚未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甫懷道人劍指再引,清喝一聲:「斬!」

  那懸於身側,引而不發的太虛劍符,化作一道璀璨電光,朝著蓋硯舟當頭斬落。

  蓋硯舟一直心存警惕,連忙將白骨法牌祭起,護在身周。

  然而只聽「咔嚓」幾聲脆響,那法牌如紙糊泥塑一般,短短數個呼吸間,便被斬得靈光潰散,碎片橫飛。

  蓋硯舟對白骨法牌並未傾注太多心血,但此物畢竟專司守御之能,誰知在太虛劍符面前,竟這般不堪一擊。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把那面玄天大盾留在手中,此時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太虛劍符斬破白骨法牌之後,毫不停歇,如疾風暴雨般接連斬落。

  蓋硯舟只得鼓盪幽光,護住周身要害,在漫天劍光下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他尚有殺招未出,可方才數次攻襲,皆被輕描淡寫化解,這讓他心中不免有些氣餒。

  蓋硯舟格開迎面而來的一劍,趁勢身形一旋,退回孟烈山身側。

  甫懷道人並未追擊,並指捏住太虛劍符,昂然挺立。

  孟烈山斜眼打量,見蓋硯舟面色青白,鬢髮散亂,心中暗自冷笑。

  他故意揚聲道:「蓋道友既已親身試法,想必窺破了甫懷道人的路數,不如你我聯手速斬此人,免得夜長夢多。」

  蓋硯舟冷著臉道:「我幾經試探,已摸清此人根底。方才佯裝敗退,他卻不敢追襲,顯然是外強中乾。」

  「再拖延片刻,於我等更為有利。待我師弟歸來,三人攜手,取勝把握更大。」

  孟烈山聞言,眼中譏誚之色愈濃。

  這蓋硯舟孤陋寡聞,不知深淺。

  他身懷觀神秘法,對甫懷道人的狀況一清二楚。

  方才蓋硯舟能從太虛劍符下死裡逃生,實則是甫懷道人主動收手。

  那道人被恐喉注目多時,神魂早已千瘡百孔,道基雖未完全崩毀,也定是搖搖欲墜。

  此刻全仗著那枚本命法符強撐,想必正在運轉司命道籙穩固根基,身形才會挪轉不便。

  這道人五法俱全,若當真練成「丹華延景符」這等幾能起死回生的秘術,恢復速度必定遠勝自己。

  到那時,憑蓋硯舟這等優柔寡斷之輩,如何製得住對方?

  至於解禁七絕赤陽劍需耗時多久,他心中也沒底,唯有趁現在尚有餘力,搶先發難,才有一線生機!

  只是絕不能再讓蓋硯舟坐收漁利,須得想個法子逼他一同出手。

  孟烈山摩挲著左手扳指,忽生一計。

  他向前踏出一步,雙掌猛地一拍,頭頂古塔虛影急劇暴漲,八座塔門轟然洞開!

  原本困住甫懷道人的凝滯煙煞倒卷,盡數被吸入塔中。

  蓋硯舟臉色驟變,慌忙將游離在外的噬魂烏焰召回,用以護身。

  三人中屬他修為最淺,若甫懷道人當真突破重圍,他必首當其衝。

  太虛劍符之威猶在眼前,想起方才劍鋒貼面而過的寒意,他仍覺脊背發涼。


  蓋硯舟怒目圓睜,厲聲喝道:「孟道友莫非失心瘋了不成?」

  孟烈山悠悠言道:「蓋道友勿慌,孟某不過是為印證心中猜測罷了。你且看,我等即便撤去禁錮神通,這甫懷道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蓋硯舟強壓心頭怒火,抬眼望去,果然見那甫懷道人懷抱拂塵,垂眉低目,留在原地紋絲未動。

  但他生性多疑,認定孟烈山此舉暗藏禍心,滿腔怒意絲毫未減。

  孟烈山輕笑一聲,正待繼續言語相激,忽覺心神一動,轉頭往西北方望去。

  而蓋硯舟卻比他更早察覺異動。

  他臉上怒意瞬間煙消雲散,轉而大喜難抑,也不跟孟烈山招呼一聲,周身騰起森森烏焰,便朝著湖畔急墜而去。

  蓋硯舟認出遠方那團黑焰乃是師門秘法所化,這定是師弟功成歸來!

  這門遁法一經施展,疾若流光,在築基同輩中鮮有人能及,更有辟除外氣侵擾之能。

  他曾多次仰仗此術,自絕境中逃出生天。

  只是此法需以海量精血為引,施術者往往因此元氣大傷。

  不過師弟根基穩固,又未曾與人交手,本元圓滿無缺,些許精血損耗,應當無礙!

  蓋硯舟心潮澎湃,近日來的失意煩悶,此刻皆被拋至九霄雲外。

  師弟平日裡雖有些糊塗,可每逢大事,總能做出驚人之舉。

  此番將重任託付於他,果然沒有讓自己失望。

  那團濃稠黑焰裹挾著轟轟爆音,似陰雷劃破天際,直直墜向靜湖,「轟」的一聲悶響,在湖畔撞出個丈許深的巨坑。

  蓋硯舟於高空遁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由得眉頭緊皺。

  這門遁法雖操控不易,卻是師弟的拿手絕活,怎的此次施展得如此狼狽?

  他心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周身烏焰暴漲,遁速再增三分。

  蓋硯舟匆匆落至坑邊,揮袖盪開漫天煙塵。

  待他定睛一看,頓時驚得目眥盡裂。

  坑底躺著一具形銷骨立的身影,若不是那身熟悉的道袍,他幾乎認不出這便是昔日圓潤憨實的師弟。

  蓋硯舟縱身躍入深坑,疾奔至胖道人身旁,單膝跪地,一把攥住那隻緩緩伸來的枯手,顫聲道:「師弟!是你嗎?」

  眼前景象令他肝膽俱顫。

  師弟眼窩深陷,雙目渾濁,齒搖發落,整個人形容枯槁,仿佛被抽盡了生機。

  往日痴肥滾圓的身軀,此刻乾瘦空癟,只剩一層人皮鬆垮垮地裹著骨架,寬大道袍緊黏著嶙峋背脊,更顯悽慘。

  蓋硯舟目光觸及那支朱漆劍匣,神情頓時一滯。

  胖道人拼盡殘存力氣,自喉間擠出一縷斷音:「師兄......救我......」

  蓋硯舟趕忙移回視線,雙手緊握師弟那枯枝般的手腕,正要鼓盪法力,渡入其體內。

  卻不料一聲輕響,那隻手腕竟連皮帶骨斷裂開來。

  胖道人口中發出幾聲嗬嗬輕響,身軀癱伏在泥土中,顫了兩顫,便再沒了聲息。

  蓋硯舟怔怔地看著他的屍身,轉眼間化作一灘血水,只剩幾片殘破衣料漂浮其上。

  他雙唇微顫,喃喃低語道:「師弟,你......你怎就死了?」

  孟烈山落至深坑邊緣,俯視著這悽慘景象,長嘆一聲:「蓋道友節哀順變。逝者已矣,你我自當振作敢為,切莫讓潘道友白白丟了性命。」

  蓋硯舟恍若未聞,袍袖一揮,勁風過處,將朱漆劍匣掀翻在地。

  匣下赫然露出胖道人已被蝕穿的背肌,幾片潰爛的皮肉黏連在灰敗殘骨上,觸目驚心。

  他猛地回首,瞪著孟烈山,厲聲質問:「你早知會是如此?」

  孟烈山淡然回道:「蓋道友何出此言?潘道友只是去追殺兩名小輩,他身負靈覺玄異,本不該如此莽撞。遭遇這等意外,孟某亦痛心疾首。」

  聞聽此言,蓋硯舟只覺腦海中嗡嗡震響。

  他後退半步,神色頹然:「師弟,是我害了你......」

  話音未落,往事種種,湧上心頭。

  自與師弟一同拜師求道,其間既有同門相殘的不堪過往,也有變生不測後,相互扶持的溫情歲月。


  諸般畫面在腦海中翻湧不休,令他幾欲窒息。

  孟烈山目光掃過泥濘中的朱漆劍匣,見匣蓋上的七顆赤星盡數亮起,不禁暗暗點頭。

  他飛身落入坑中,行至蓋硯舟身側,自袖中取出一枚圓形青玉,說道:「孟某這裡有一枚上品寄魂之玉,可護修士魂魄三月不散。」

  「請蓋道友即刻作法,將潘道友神魂引入玉中,日後好送他轉生,如此也算全了兄弟情誼。」

  蓋硯舟霍然站起,看也不看那青玉,冷聲道:「不必了,我師弟已然魂飛魄散,世間再無潘文軒。」

  「況且,我輩築基修士,道種未生,陰陽未判,妄圖逆天轉生,即便僥倖得成,來世也將淪為痴呆蠢物,不如死了乾淨!」

  孟烈山將青玉收回袖中,點頭道:「此言在理,蓋道友當真灑脫。」

  「道友既已通覽三十六種凝丹妙法,他日結成道種,參悟陰陽,定能大有作為。」

  「待斬殺那甫懷道人,此間諸事了結,你我同歸山門,無量前程正等候共赴。」

  蓋硯舟緊緊盯著孟烈山,似要從他臉上看出這番話里有幾分誠意。

  孟烈山神色平靜,坦然相對。

  良久,蓋硯舟移開視線,腳步沉重地走向那朱漆劍匣。

  孟烈山嘴角露出一絲莫名笑意,並未出言阻攔。

  「我師弟為何會被這劍匣吞盡精血?」

  指尖方要觸及劍匣之際,蓋硯舟身形微傾,突然發問。

  孟烈山道:「據隱世名劍圖譜所載,這劍匣由天罡七星訣封禁,解禁法門簡單易為。」

  「潘道友當是行法時出了差錯,以致遭受反噬暴亡。如今劍匣七星俱明,只需以精血為引,便能解除封禁,一睹殺伐真劍的曠世風采!」

  蓋硯舟心中舉棋不定,師弟慘死之狀猶在眼前,他怎敢貿然行此吉凶難測之事?

  孟烈山道:「欲謀大機緣,自當甘冒大兇險。若蓋道友心存顧忌,請將劍匣交予孟某,孟某願捨命一試!」

  此言一出,蓋硯舟愈發躊躇難決。

  他盯著劍匣,面上陰晴變幻,最終神色一厲,抬手凌空一攝,劍匣立即飛至掌下。

  隨即重重一拍匣蓋,便要劃破手腕,引出那柄絕代凶兵!

  「轟隆!」

  高天之上,突然炸響滾滾雷音。

  孟烈山與蓋硯舟心頭俱是一凜,齊齊仰首望去。

  只見甫懷道人廣袖飄飄,周身電光繚繞、雷霆奔走,宛若天神臨世,自雲端緩緩降下。

  他雙目神光凜冽,猶如兩道劍鋒,自孟烈山與蓋硯舟二人臉上逐一掃過。

  為耀目神光所攝,二人頓感雙眼刺痛,不得不垂下眼帘,暫避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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