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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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第四顆赤星悠悠閃爍起來,胖道人頓時手舞足蹈,喜不自勝。

  「妙極!妙極!劍匣解封如此順遂,先前真是杞人憂天,白白折騰自己一場。」

  胖道人大袖瀟灑一擺,負於身後,滿臉抑制不住的興奮,圍著懸空劍匣來回踱步。

  他思緒紛飛,心潮翻湧。

  這劍匣中的真寶一旦取出,該何去何從?

  胖道人一心追隨師兄蓋硯舟,只因自己性情保守,安於現狀,不願輕易做出改變。

  他雖未曾明言,實則內心更傾向於攜劍返回陰山派復命。

  師兄因宗門內諸多不公之事怨憤難平,胖道人亦是感同身受。

  可近些年來,宗門氣象已漸有不同。

  他屢次聽聞授業老師感慨,自家掌門真人恩威並施,正大刀闊斧地革除積弊。

  這位掌門真人意圖打破陰山派內各自為政的局面,將世家大族所占私產盡數收歸宗門,同時剷除割據一方的山頭勢力。

  藉此整飭宗門綱紀,使詔令皆出一門,再無旁支雜音。

  「若是藉此大功回歸山門,」胖道人暗自思忖,「師兄金丹大成,已是十拿九穩。到那時,作為宗門中流砥柱,便是幾位主事長老,當也不敢再隨意拿捏。」

  只需忍熬些年頭,等掌門真人勵精圖治,將陰山派打造成真正休戚與共的宗門道統。

  屆時,門風整肅,優勝劣汰,自會有他們這些外門弟子的出頭之日。

  反觀那孟烈山,連山門名號以及所在之地都絕口不提,主上尊號更是諱莫如深。

  這般故弄玄虛,分明毫無誠意,跟隨此人,實在前途未卜。

  胖道人長嘆一聲,徒呼奈何:「罷了罷了,事情終究還得師兄來拿主意,我何必費這心思呢。」

  正當他唉聲嘆氣之際,突然察覺到身後異氣洶湧澎湃。

  回身望去,只見一團璀璨清光如熾日綻放,將漫天猩紅映得一片雪亮。

  那清光灼灼,竟讓胖道人一時睜不開眼。

  緊接著,一聲清越劍鳴響起,穿透重重血霧,仿若驚雷乍響,在四野間轟然迴蕩!

  劍鳴未絕,一道凌厲明銳的劍光已如流星破空,自高天直直斬向那不斷噴涌血精的紫金缽!

  伴隨一陣沉悶的嗡鳴震顫,紫金缽劇烈晃動,原本奔涌的血精驟然凝滯,漫天血霧如被撕扯,緩緩破散開來。

  與此同時,朱漆劍匣之上,第四顆赤星的光芒陡然黯淡,宛若燭火遇狂風。

  胖道人臉上血色霎時褪盡,又猛地湧上赤紅。

  他驚怒交加,騰空而起,掃視四方。

  但見曠野沉寂,月色淒迷,方才那璀璨清光與洶湧異氣已然消散無蹤,一切恍若虛幻夢境。

  唯有紫金缽嗡鳴餘音猶在耳畔縈繞,缽體上那道細微白斑清晰可見,昭示著方才一切皆真實無虛。

  「豈有此理!」

  胖道人那張痴肥圓臉因憤怒而扭曲,額頭青筋更是暴跳。

  到了這般田地,他豈會不明白?

  那兩名小輩非但未曾殞命,反而龍精虎猛,還敢暗中埋伏,伺機偷襲。

  他堂堂築基修士,竟被兩個鍊氣後生欺辱至此,當真是顏面掃地!

  怒火攻心之下,胖道人原地旋身一轉,周身法力翻湧,化作一道渾濁急流,以風馳電掣之勢繞著周遭百丈來回巡梭。

  他目光如炬,每一處枯木殘樁都細細端詳,每一攤灰燼餘骸皆認真審視。

  然而一番探查,卻毫無所獲。

  正當他苦思對策之際,忽地眉頭舒展,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他伸手探入袍袖,取出那枚烏晶,暗自慶幸:「怎把這件寶貝忘了!幸好不曾隨手丟棄。」

  早前師兄曾截獲那兩名小輩的氣機,封存於此烏晶之內,以備不時之需。

  此刻果然派上用場。

  有烏晶在手,只要那二人身處方圓數里,此物必生感應。

  胖道人手持烏晶,再度化作濁流疾馳,為防那二人遠遁,特意繞行遠路。

  可烏晶始終沉寂,毫無反應。


  「沒用的玩意兒!」他氣得破口大罵,將烏晶狠狠擲出,卻在離手剎那心生悔意,袖袍一卷又將其收回。

  他暗自琢磨:「這二人藏得如此隱秘,定是藉助清虛派符法遮掩行蹤。」

  此法最是棘手,其等若不主動現身,想要察覺蛛絲馬跡,簡直難如登天。

  「既然潛伏許久,絕無可能輕易退走,」胖道人目光微冷,「必是暗藏附近,圖謀破壞解禁之事。」

  一念及此,他迅速折返紫金缽旁。

  看著缽體上那道白痕,胖道人面沉似水,伸手過去,指尖輕捻。

  只見幽光蕩漾,缽體隨即恢復如初。

  他抬眼望向劍匣上四顆黯淡赤星,鼻腔發出一聲冷哼。

  眼下正事要緊,方才是自己大意無備,這才吃了暗虧,若那二人再敢來犯,定教他們屍骨無存!

  胖道人雙手結印,口誦法決,紫金缽嗡鳴震顫,重新吐出濃稠血精。

  滾滾血精蜿蜒奔涌,沖向朱漆劍匣。

  劍匣得此補益,剩餘四顆赤星頓時重放光華,熠熠生輝。

  他雙袖垂落,無風自動,身形卻一動不動,目光緊鎖劍匣。

  以他道行境界,若全力施展神通,足以罩定方圓數百丈。

  而百丈之內,蚊蟻草木皆如掌中觀紋,瞭然於胸,區區鍊氣修士,意圖偷襲於他,簡直是痴心妄想。

  然而,天罡七星訣的要旨,便在於上合天星之運,下接地氣之靈。

  解禁此法封存的寶物,亦須遵循此道。

  若以神通罩定劍匣,固然不懼外力侵襲,但其與天地隔絕,縱使吞納再多血精,也不過是徒勞白耗。

  不過,方才巡梭之時,他已在周遭布下天羅地網。

  且看那兩名小輩還有無膽魄送上門來。

  萬事俱備,唯待魚餌上鉤。

  劍匣之上,第四顆赤星已穩穩亮起,第五顆赤星亦開始蒙蒙閃爍。

  胖道人眯著細眼,緊抿厚唇,盯著赤華繚繞的朱漆劍匣。

  此刻他心緒激盪難平,胸膛微微起伏,也不知是為神兵即將臨世而振奮,還是為能斬殺那兩個小輩而快意。

  忽地,正東二十餘丈外,一層幽藍紗幕悄然揭開。

  一道湛湛清光縱天而起,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再度朝紫金缽斬來!

  幽藍紗幕揭開的剎那,胖道人便已心生警覺。

  他腆著圓肚皮,滿臉嗤笑:「小輩!就憑你這半吊子劍遁之術,也敢在此賣弄?今日便教你知道『死』字怎麼寫!」

  劍光森寒凌厲,疾若流星。

  胖道人話音尚在風中飄蕩,那劍光已閃至紫金缽近前。

  他雙手大刺刺背在身後,嘴角噙著一絲得意,儼然擺出看好戲的架勢。

  豈料劍光在逼近紫金缽丈許之地時,竟靈巧一折,如飛燕迴旋,擦著缽沿掠過,未曾觸及分毫。

  胖道人見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劍光能在方寸間折轉如意,非劍道正統真傳不能為,更須修士專精唯一,舍劍之外心無旁騖。

  他早前辨察烏晶中氣機,雖屬玄門正傳,卻雜糅旁門別法,絕非純粹劍修所留,故而未放在心上。

  更令他驚疑的是,區區鍊氣境修士,如何能窺破紫金缽上暗藏的後手?

  那團清光繞開紫金缽,卻未趁勢遠遁,反而施展出令胖道人匪夷所思的奇絕身法。

  只見劍光凌空一頓,顧惟清自清輝中漫步走出。

  他負劍而立,明眸中雷光隱隱,抬手向前一指,雷芒自指尖迸發,如銀蛇疾走,迅猛激射向紫金缽。

  顧惟清也不看結果,身形與劍光相合,仿若擊電奔星,瞬間遁走不見。

  一切皆在須臾間發生。

  胖道人怒極,尖嘯一聲:「小輩安敢欺我!」

  話音未落,袖口盪出團團煙霾,身形騰空而起,朝著劍光疾追而去。

  那紫金缽上幽光流轉,非但將爆裂雷芒盡數格擋,更透出一股牽扯之力,令雷芒不得脫走,直至湮滅無蹤。

  顧惟清身若流光,疾掠而走。


  胖道人則藏身滾盪煙霾,如影隨形,緊追不捨。

  二人一追一逃,在夜空中劃出兩道絢爛軌跡。

  胖道人越追越是心驚。

  這小輩的劍遁神通著實了得。

  他雖與師兄功法同出一脈,路數卻是大相逕庭。

  胖道人所修噬魂烏焰摒棄重濁之氣,獨取輕靈之態,騰騰烏焰隨心而動,收放自如。

  憑藉此法,他的遁速遠勝同輩。

  此刻全力催動,卻總在即將追上對方之時,被劍光陡然加快甩開。

  且那劍光在四方煙霾圍困中仍能斗轉縱橫,顯然尚有餘力。

  「看你還能撐到幾時!」胖道人心中冷哼。

  區區鍊氣修士,這般毫無節制地施展劍遁,遲早氣力不濟。

  更何況,在噬魂煙霾的驅趕下,那劍光已然落入他布設的圈套中。

  片刻間,劍光所耀之處,濁流洶湧翻騰,再無轉圜餘地。

  浩浩湯湯的濁流轟然爆散,化作漫天煙霾,自四面八方朝劍光侵襲而去。

  胖道人現出身形,寬大袍袖一甩,尖聲獰笑:「哼,看你還能往哪兒跑!」

  劍光倏然化散,顧惟清反手執劍,步履從容,穩穩踏出。

  他舉目望著渾暗天幕,神色泰然自若,眉宇間儘是風輕雲淡。

  胖道人驚覺,此處竟只有顧惟清一人,心思急轉間,頓時恍然:「調虎離山!」

  但他並未慌張,無論是劍匣還是紫金缽,都暗藏後手。

  另一人若敢妄動,不過是自取滅亡,反倒省了他一番周折。

  「拿命來!」

  胖道人心念微動,滾盪煙霾當即聚攏,如猛獸張開猙獰巨口,將顧惟清的身影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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