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神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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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懷道人忽覺脊背生寒,心頭沒來由地一陣狂跳,似有莫名危機正悄然迫近!

  他急忙內觀己身、外察方圓,卻未察覺絲毫異樣。

  此刻正值生死相鬥,他絕不會無故心生警兆,定是那孟烈山暗中施展了詭譎手段。

  既然探尋無果,又何須再枉費心力?

  不如轉而攻其必救,危機自會迎刃而解。

  一念及此,甫懷道人凝神斂氣,指尖輕動,筆鋒如鐵畫銀鉤,一抹長約三尺的銳光應勢凝就。

  那銳光熠熠生輝,鋒芒畢露,凌厲殺機映得他眉目森然。

  他並指為劍,朝前方重重一點!

  剎那間,銳光一閃而逝,如星流電擊般遙遙斬向孟烈山。

  孟烈山遠遠望見一道明銳光華破空而來,只看一眼,便覺雙目刺痛,心中不禁一凜,暗道:「此莫非『太虛道籙』所載劍符?」

  他萬萬沒想到,甫懷道人連殺伐劍符也能煉出。

  凝鍊太虛劍符絕非易事,光是臨摹法籙便需耗費十數載光陰,還需諸多珍稀寶材、靈丹妙藥相輔相成。

  僅其中一斛庚辛金精,便足以讓築基修士熔鑄出一件上品攻伐寶器。

  也唯有清虛派這等底蘊深厚的大派,方容得弟子這般修煉神通。

  而太虛劍符一旦凝成,威能極為強橫,絲毫不遜色於尋常劍修全力斬出的劍光。

  這甫懷道人在神通術法一道上,當真是手段百出,花樣無窮。

  孟烈山走南闖北,所遇對手雖眾,卻無一人能出其右。

  他這座本命寶塔在應對「天罡鎮魔符」時,尚能輕鬆吞噬化解。

  然而面對太虛劍符,若不將法力盡數用於守御,恐難擋其凌厲劍勢。

  但此刻孟烈山卻分身乏術。

  鎮塔神獸終究是死物,需得御主持續灌輸法力,再以神念牽引,方能施展出侵魂奪魄的本事。

  此法一旦開始便不可中斷,正是進退兩難之際。

  說時遲那時快,太虛劍符如長虹貫日,破空而至,直直劈中烏沉古塔!

  八面塔壁盪起層層漣漪,竭力化散劍勢。

  忽地,塔壁漣漪凝滯不動,整個塔身瞬間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紋。

  這座本命寶塔,居然連太虛劍符一擊都未能完全擋下!

  孟烈山渾身劇震,自五官七竅飄散出裊裊青煙,塔壁裂紋隨之緩緩癒合。

  這一劍雖未傷及根本,卻讓他氣機微滯,咒言也不由停頓片刻。

  而被喚醒的鎮塔神獸神智渾噩,不知敵手是誰,本能地順著那絲心血感應,移目轉向孟烈山本人!

  孟烈山心中大駭,若不能及時為神獸指明敵手,在這內外夾攻之下,自己必死無疑。

  他急誦咒言,再不去管太虛劍符,只一味運轉法力,引導鎮塔神獸看向遠處的甫懷道人。

  此時甫懷道人掐指念訣,遙遙一指,太虛劍符化光疾走,在塔壁上反覆劈斬!

  孟烈山額頭冷汗涔涔,傾盡全身法力,勾連神獸意念。

  終於,神獸視線緩緩移轉,黑白妖瞳交錯泛動,形如詭譎漩渦,朝著甫懷道人凝眸望去!

  與此同時,印於甫懷道人眉心處的「洞明正心符」,倏然一閃,輕盈躍出,化作一道朦朧光幕,遮擋在身前。

  他眼中神光迸射,穿透薄薄光幕,定睛望去。

  只見不遠處,竟矗立著一尊高達數十丈的異獸虛影!

  那異獸鱷首高昂,盡顯猙獰;蛇頸盤纏,詭異扭動;龜背隆起,似承載著萬鈞之力;眼窩之中,森冷幽光閃爍不定,正死死地盯著他。

  回溯萬年前,自清虛派道統創立伊始,門人弟子便謹遵祖師詔令,以護佑人道、匡正乾坤為畢生使命。

  甫懷道人拜入昭明玄府後,遠涉千山萬水,只為斬妖除魔,踐行前賢遺志。

  臨行前,他做足周全準備,博覽宗門典籍與先輩記述,對御極皇庭各方妖主、掌部大尊,以及寒朔荒原的山精野怪,可謂瞭若指掌。

  是以,他一眼便認出這異獸的來歷,正是古籍記載中凶名赫赫的「恐喉「!

  眼前所見並非現世實相,而是恐喉映入他心神中的幻化虛相。


  單看恐喉如今這副模樣,其生前修為當已至合神境,與元嬰真人處於同一境界!

  此刻,在甫懷道人感知中,恐喉虛相漸漸凝實。

  那猙獰鱷首緩緩張開巨口,口中無牙,幽邃似無盡深淵,不斷發出尖厲嘶嘯。

  甫懷道人方一聽聞,便覺頭腦一陣昏沉,神魂好似被外力拉扯,竟有離體脫出之勢!

  恐喉在他心神之中愈發清晰,仿佛要真正活轉過來。

  其周身精幽妖煞翻湧不息,三角鱷首高昂振奮,蛇頸扭動伸展,龜背上古老紋理縱橫交錯,盡顯滄桑之態。

  隨著恐喉步步威逼,「洞明正心符」的靈光已飄搖欲滅,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甫懷道人渾身忽地戰慄起來,他深知若任由恐喉凝形顯化,自己神魂必將被生生吞食,屆時萬事全休!

  他眼中陡然暴起精芒,發出一聲雷霆震喝,借著這一瞬的清醒,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他以鮮血為墨,凌空勾畫符籙,雙手掐訣如蓮花綻放,口中念念有詞。

  剎那間風雲變色,一位披髮跣足、身著金甲玄袍的神將,自虛無中一步踏出!

  那金甲神將高有三十餘丈,渾身金光灑照,背後六桿皂纛玄旗獵獵招展。

  雖面容被烈烈金光遮掩,卻隱約可見五官莊重,面相端方,凜然不可侵犯。

  孟烈山見此情形,頓時失色,脫口驚呼:「太歲護神符?」

  司命道籙!五法俱全!

  他心中駭然,這位甫懷道長當真驚才絕艷,竟在築基之境便將清虛派五支承道玉簡盡數融會貫通。

  這份才情稟賦,放眼同輩,堪稱首屈一指!

  即便此刻正與對方生死搏殺,孟烈山也不禁暗生欽佩讚嘆。

  甫懷道人面容肅穆,穩穩固守靈神。

  他將拂塵搭在左臂臂彎,盤腿端坐於地,雙手掐子午訣,身姿巍然不動。

  那金甲神將昂然矗立在他身前,神目如電,凌厲地凝視那猙獰惡獸。

  神將大步向前踏出,怒容滿面,金聲玉振:「咄!」

  這一聲天言出口,恐喉虛相頓如風中燭火,搖曳不定,身形陡然模糊了幾分。

  孟烈山見狀,雙目一厲,十指交叉相扣,頂上烏煙如濃墨暈染,渾身氣機再盛三分。

  恐喉虛相亦再度凝實,妖瞳精光爆閃,黑白光暈交錯變幻,無底巨口猛地大張,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金甲神將見此邪祟膽敢冒犯天威,周身金光沖霄而起,背後六桿皂纛玄旗獵獵作響,震天怒喝道:「叱!」

  天言祭出,乾坤相合,四野為之一震。

  恐喉虛相豈肯示弱,它背甲高高隆起,粗壯四肢踏地而動,蛇頸繃直前探,朝著金甲神將噬咬而去,卻被神將一把扼住咽喉,掙扎不休。

  雙方皆施展出絕頂神通,一時間僵持不下,不可避免地陷入法力比拼之中。

  這般比斗全無取巧餘地,只比誰根基更為穩固,法力更為強盛,直至一方身死道消或主動退出,方能決出勝負。

  孟烈山也無暇思考先前顧慮,奮起精神,將全身法力催至極致。

  他大喝一聲,五臟六腑、四肢百脈中的法力如江河奔騰,盡數灌入鎮塔神獸身中!

  二人如此僵持片刻,卻始終奈何不得對方。

  孟烈山面色慘白,頂上如墨烏煙已淡化至近乎無痕。

  此刻,他已然動用本元精氣,再這般強行壓榨肉身,恐怕會損及道基。

  他有心喚蓋硯舟前來助陣,可方一動念,便就打消此想。

  蓋硯舟若真識大體,早該出手相助,而非坐山觀虎鬥,其心昭然若揭,分明存有異念。

  若貿然相求,無疑是自露破綻,屆時蓋硯舟究竟會對哪方動手,尚難預料。

  再觀甫懷道人,雖面露疲態,但氣機仍算健盛。

  孟烈山自問法力精純凝練,與甫懷道人相較不應如此懸殊。

  若料想未錯,甫懷道人本命法符定融入了司命道籙,有補氣回元之能。

  孟烈山佩戴福戒的左手拇指,微微顫動起來。


  為防山門機密泄露,這福戒中埋有一道自毀神通,一旦施展,方圓百丈內將盡皆化為烏有!

  非萬不得已,他實在不願行此極端。

  並非捨不得自家性命,而是福戒乃主上親賜,若隨意損毀,實為大不敬。

  他咬牙堅持半刻,眼神陡然一厲。

  若再不動手,待法力耗盡,怕是連本命法寶都難以御使,屆時只能任人宰割。

  念及此處,他將福戒從拇指上推落,牙關緊咬,卻遲遲難下決心。

  此舉禍福難測,或許事情仍有轉機。

  正當孟烈山舉棋不定之際,忽覺有重重枷鎖落上身來,如遭百道繩索捆束,體內氣機運轉頓時艱難滯澀。

  他心中悸動,猛地抬頭,視線越過威風凜凜的金甲神將,越過起指畫符的甫懷道人,望向一直靜立後方的顧惟清!

  但見顧惟清周身璀璨金弧繚繞,宛如靈動游龍,他並起食、中二指,指間正夾著一枚寶光流轉的金色符籙。

  與此同時,顧惟清也遠遠朝他投來目光。

  四目相接的剎那,孟烈山只覺眉心如遭芒刺,神魂陡然一緊,這般徵兆,分明是有涉及生死的大恐怖即將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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