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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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陰霾漸散,一輪明月破雲而出,數點寒星遙綴天幕,清輝漫灑山川林壑。

  顧惟清攬著羽幼蝶,凌虛蹈空,御風而行。

  但見峭峰疊嶂,雲霧浮繞。

  時值孟春,山花如錦,團團簇簇綴於林間,更顯此地空靈幽寂。

  四野風光雖美,羽幼蝶卻知這並非是返回印月谷的路。

  她輕抬螓首,望向顧惟清側臉,輕聲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顧惟清答道:「自離開神殿那刻,我便察覺周遭氣機浮浮暗涌,能攪動如此廣闊地域的靈機,定是那幫邪修所為。」

  「氣機源頭雖遠隔重山,但以他們的修為,若要追來,也不過片刻功夫。咱們最好遠離印月谷,免得殃及羽氏族人。」

  羽幼蝶秀目微垂,輕輕頷首。

  顧惟清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現在跟我在一起,可是危險的很。」

  羽幼蝶淺笑盈盈,語聲嬌婉:「我才不怕。」

  她忽然想起一事,忙問道:「若那些邪修追不上我們,轉而去攻襲印月谷或是明壁城,又該如何是好?」

  顧惟清回道:「無妨,我這一路並未收斂氣息,正是要引他們追來。這幫邪修十分忌憚行蹤敗露,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羽幼蝶見他胸有成竹,心中稍安,將臉頰輕靠在他胸前。

  顧惟清卻暗自蹙眉。

  修為大境界之間的差距,猶如鴻溝天塹,任你天資絕世,在上境修士面前也難有還手之力。

  面對眼下困境,唯有兩條路可行。

  一是避其鋒芒,遠遁他方;二是憑藉殺手鐧行險一擊。

  西陵原雖廣袤萬里,於修道人而言卻無多少輾轉餘地。

  況且數十萬生民亟待解救,豈容他畏縮退避?

  然而用元嬰真人煉製的金符,對付幾名築基修士,未免暴殄天物。

  何況那些邪修未必會聚於一處,縱使金符能斬殺一二人,但只要余者非是怯懦之輩,定會全力阻撓,絕不容他再施展第二張金符。

  想到此處,他目光不由投向遠方的停雲山。

  早在數年前,他便隱隱察覺周師身體抱恙。

  後來修為精進,更能確信此事。

  即便如此,周師仍連夜為他煉製護命法符,此恩此德,他永世難忘。

  如今雖逢強敵,可若因幾個築基邪修便回山求援,豈非枉費周師一番苦心?

  更何況他立志踏遍五疆四極、縱覽神洲萬方,若連這般困境都要倚仗師門,日後何以獨行萬里,仗劍天下?

  羽幼蝶依偎在顧惟清的肩頭,粉頰貼著他胸膛,仰面凝視他溫潤如玉的側臉。

  但見顧惟清眉宇間愁思漸散,化作一派堅定決然。

  她不由得芳心怦動,眉梢眼角儘是傾慕。

  此時月色澄明,山河寂寂,羽幼蝶但覺心神俱醉。

  若非強敵在後追索,她真願顧惟清飛得慢些,好教二人在此空山幽谷中多停留片刻。

  見顧惟清面露欣然之色,羽幼蝶心中好奇,不禁脫口問道:「你在想什麼?」

  顧惟清微微笑道:「我在想,你是何時突破鍊氣境的?」

  羽幼蝶眨了眨秀眸,故作疑惑:「什麼鍊氣境?」

  顧惟清笑道:「那崇氏大巫雖本領不濟,但憑你那半吊子氣血功法,如何能與他周旋這許久?」

  羽幼蝶佯裝嗔怒:「什么半吊子氣血功法,那可是我從祖傳蝶畫中悟出的高深法門,不過尚未修煉純熟罷了。」

  顧惟清又問:「那你的御空之術,可曾修煉純熟?」

  羽幼蝶聲音微顫,支吾道:「還......未曾。」

  顧惟清微微一笑,環在她腰間的手作勢一松:「你既不肯承認,我可要放手了?」

  羽幼蝶柳眉一豎,慍怒道:「你敢!」

  隨即又垂下螓首,不敢再看顧惟清的眼眸,低聲道:「你......你是什麼時候察覺的?」

  顧惟清知她面薄,自不會說昨日夜間便已察覺她褪去凡軀之事,只溫言道:「白日臨行前,你說要傳阿蠻乘風駕雲的法術,我便心生疑惑。後來發覺只要攜你在懷,御風馳騁便輕鬆自如,這才敢真正確定。」


  羽幼蝶含羞帶嗔:「哼,那你可以放手了,我自己會飛。」

  顧惟清手臂一緊,反將她摟得更牢,長笑道:「溫香軟玉抱滿懷,我高興來還不及呢,怎捨得放手?」

  「況且若無你相伴,憑我這微末法力,如何能御空飛遁如此之久?」

  羽幼蝶嬌呼一聲,霞飛雙頰,輕捶他胸口,心中卻是羞喜交織。

  顧惟清又問道:「我一直好奇,你的御空術能讓我懸空時長大漲,且絲毫不費法力。若你獨自騰空,又能支撐多久?」

  羽幼蝶思索片刻,柔聲答道:「在印月谷這等靈機豐潤之地,只要我想,自可懸空不墜;可若在靈機枯竭的荒山野嶺,至多不過一日。」

  顧惟清頷首瞭然。

  《道藏》有載,修士一旦褪去凡軀,便能鍊氣合真,憑藉胸中一口清氣騰雲駕霧,御空往來。

  然而此境氣機未純,道基未固,飛遁之時,法力耗費甚巨,往往不消片刻便需調息回氣。

  唯有功成築基,神形圓滿,靈定氣凝,方能真正做到無拘無束,馮虛御風。

  羽幼蝶能在靈機枯竭之地懸空一日,實則已隱隱超乎此境。

  他不禁連聲讚嘆:「我家幼蝶,果真了不起。」

  羽幼蝶得他誇讚,心中甜蜜難言。

  顧惟清忽而自嘲一笑:「在神殿之時,我自恃修為,說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此時想來,真慚愧無地。」

  羽幼蝶倚在他懷中,嫣然一笑:「我本就樂意留在你身邊,為什麼要逃走呢?」

  顧惟清凝視她情思氤氳的容顏,月光灑落,更襯得她清麗絕俗,嬌美不可方物,不禁怦然心動。

  羽幼蝶一時露情失言,霎時羞紅了臉,再也不好意思接話。

  她神思縹緲,心緒紛飛,想起顧惟清即將遠行,此番一別,不知何日才能相見。

  雖得顧惟清許諾,三五年定會歸鄉,然而情根深種,尚未離別,已覺度日如年。

  念及此處,羽幼蝶不由得柔腸百轉,黯然神傷,滿心皆是別離愁緒。

  她本就肌膚勝雪,此刻臉頰又白了幾分,恍若晶瑩美玉一般。

  顧惟清隱約能猜到她的心事,卻也不知如何寬慰。

  二人相顧無言,唯余深情繾綣。

  便在此時,一道凶戾烏焰自遠方狂卷而來,眨眼已逼至兩人身前五丈之地!

  來人道行遠在顧惟清之上,但他神念何等敏銳?

  那烏焰尚在百丈之外,他便已心生警兆,只是未曾料道對方攻勢如此迅猛!

  顧惟清攬緊羽幼蝶的腰肢,體內九座先天竅穴齊齊震動,澎湃法力奔涌而出,盡數貫入周身經脈。

  剎那間,他周身清氣暴漲,凝成一道晶瑩流轉的明光屏障,將二人嚴密護持其中。

  羽幼蝶臨危不亂,雙手交疊於胸前,指縫間逸出縷縷清風,如春蠶吐絲般纏繞在光障內外。

  那清風與明光一觸,似水乳交融,彼此呼應,當即光華大盛,將二人裹作一道璀璨流光,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際盡頭。

  遠處一道森寒語聲傳來,帶著幾分訝異:「倒是小瞧了你們。」

  話音未落,一團濃黑烏煙飄至顧惟清原先立足之處,從中緩緩現出蓋道人的身影。

  他枯瘦的手掌凌空一抓,攝來一縷尚未散盡的氣機,置於掌心細細察看。

  他凝眉注視,眼中寒光閃爍,沉吟良久,終是冷哼一聲,五指猛地收攏,掌心烏焰暴起,瞬間將那縷氣機吞噬殆盡。

  蓋道人袖袍一拂,身形再度化作滾滾烏煙,卻並未追趕二人,反而朝著來路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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