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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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惟清望著羽幼蝶蒼白如雪的臉龐,心頭一緊,急忙探手入袖,取出一瓶青靈丹,小心餵她服下。

  青靈丹材質尋常,顧惟清擔心藥效不足,於是接連往羽幼蝶嘴裡塞了數枚。

  羽幼蝶被塞了滿口丹藥,香腮微鼓,嗔道:「你別再餵啦,我已好多了。」

  這丹藥味道頗為清苦,她勉強咽下一枚,原本滯澀的經脈頓時舒暢許多,奈何顧惟清仍不住遞藥,只得苦著臉細細咀嚼。

  顧惟清道:「誰讓你不聽我的話,孤身犯險,若不是我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他語氣里滿是責備之意,羽幼蝶心裡卻十分歡喜,嘴上卻道:「你別小瞧人,我還有絕招沒使呢,那老怪物絕不是我的對手。」

  說著,纖指扯了扯顧惟清的衣袖,笑意盈盈:「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自然是從正門走進來的。」顧惟清道。

  羽幼蝶美目一橫,嗔道:「我問的是,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顧惟清微微一笑:「約好的地方沒見到你,我便循著你的身上殘留的香氣,一路追到這座神殿。」

  羽幼蝶抬起紗袖,輕輕聞了聞,疑惑道:「我從來不塗脂抹粉,身上哪有香氣?」

  「那就是天生的體香,」顧惟清看著她泛起紅暈的嬌美容顏,低聲笑道,「這樣也好,任你走到天涯海角,也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羽幼蝶聞言,羞得垂下頭去,心中甜意暗涌,如春風拂過花枝,搖曳生歡。

  「怎麼可能......」

  一道不合時宜的嗚咽聲響起。

  大巫蜷伏在四足方鼎的鼎沿上,左手握著裂痕斑駁的骨杖,伸出布滿黑斑的右手,顫抖著探向腰間皮囊。

  那裡藏著他悉心煉製的精丸,只需服下一枚,便能讓他精氣盡復,重振往日威風。

  顧惟清目光微寒,鬆開羽幼蝶的纖腰,手中切玉劍拖地而行,劍鋒划過黑石地板,留下一道深深劍痕。

  行至四足方鼎近前,顧惟清高舉左掌,五指虛張,對準元氣盡復、正在誦念咒音的大巫,暴喝一聲:「滾下來!」

  這一聲斷喝猶如晴天霹靂,大巫周身閃爍的護體幽光應聲破碎,手中骨杖化作齏粉。

  隨即,他整個人被一股無形勁氣拿住,自鼎沿拽下,重重砸在黑石地上。

  大巫癱倒在地,五體皆伏,眼耳口鼻中不斷滲出烏血,已是進氣少出氣多。

  他掙扎欲起,只覺周身如負山嶽,卻是被顧惟清所發氣勁死死壓制。

  顧惟清持劍上前,劍尖斜指地面,劍身寒光流轉。

  他目光冷冽,俯視著大巫佝僂瘦小、瑟瑟發抖的身形。

  大巫自知命在頃刻,脊背起伏,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頭顱,混濁雙眼盯著來人的錦靴,眼中血絲密布,似有萬千怨毒欲破眶而出。

  「這位貴人,老朽年事已高,早已不理塵世紛擾,不知何處冒犯了貴人,竟要受此大難?」

  話音淒楚,不禁令人心生惻隱。

  他喘息片刻,又哀聲道:「還望貴人看在老朽年邁體衰的份上,大發慈悲,容老朽攜帶先祖祭器以及崇氏血脈,歸隱深山。這山城以及城中萬千生民,可由貴人任意發落。」

  顧惟清漠然言道:「你這話說的太遲了。」

  大巫聞言,身軀一顫,皓首低垂,花白鬚髮遮住了頭臉,似乎已然認命。

  忽地,一聲尖刻凶戾的咒音,自他喉間迸發而出!

  與此同時,他身形暴起,周身骨骼噼啪作響,硬生生掙脫壓制,十指指甲暴漲尺許,泛著深沉烏光,直取顧惟清咽喉!

  顧惟清神色淡然,信手一揮,袖中勁風驟起,只聽一聲悶響,大巫頭顱尚未抬起,便似被巨錘擊中,頓時顱骨塌陷,深深凹進黑石地板之中。

  大巫悶哼未絕,便已氣絕身亡,尖厲咒音也戛然而止。

  整座大殿陷入一片寂靜,唯余鼎中幽火微微躍動,映照得滿地狼藉。

  羽幼蝶輕步上前,幽幽一嘆:「我曾祖臨終前,尚屢屢提及這位崇氏大巫,贊他氣概豪邁,卓爾不群,自言敗而無怨。」

  「誰知今日一見,這老賊面目丑怪,戾氣橫生,為苟活延命,不惜殘害自家子孫,也不知為何會淪落至這般模樣?」


  顧惟清打量著那尊四足方鼎,道:「此人濫行邪法,又不通修心養性之術,終致心魔反噬,乃至性情乖謬。」

  說話間,以指叩鼎,聲如沉鍾。

  這座方鼎受他全力揮出的一劍,鼎身卻未留下絲毫破損。

  論堅韌強固,完全不遜於玄天大盾,其材質非金非木,不見鍛造熔煉痕跡,仿佛天成地就,渾然一體。

  顧惟清舉掌重重一拍,鼎身震顫之聲盡沒,唯有蒙蒙幽光一閃即逝。

  羽幼蝶輕點螓首,道:「我曾祖說過,修命不修心,到老一場空。這大巫作惡多端,終得報應。」

  連番惡戰,化形大妖、克武親軍與崇氏大巫等強敵盡除,印月谷暫得安寧,她心中怡悅,言語間也透出幾分輕快。

  顧惟清應道:「此是直言正論。不過,道心不修,也有一樁好處。」

  羽幼蝶眨了眨眼,好奇問道:「有什麼好處?」

  顧惟清轉過身來,搖頭輕笑:「與心魔反噬帶來的惡果相較,這點好處,實在不值一提。」

  羽幼蝶白了他一眼,嗔道:「又在賣關子。」

  顧惟清笑道:「幼蝶靈心慧性,不知這些事,反倒清靜自在。」

  若那鄧星銘所言非虛,不久當有大敵來襲,二人須得及早脫身。

  他見羽幼蝶面色仍有些蒼白,知她元氣未復,便握住她的纖纖素手,渡去一股精純法力。

  此刻尚有旁人在側,羽幼蝶頓感羞窘,想要掙脫開來。

  但一股暖流自掌心湧入,循經脈而上,直透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如沐春風,疲憊立消。

  她立時明白顧惟清的用意,雖覺羞赧,卻也不再掙扎,只垂首受用。

  約莫半刻工夫,羽幼蝶神清氣明,精神重振,輕聲喚道:「我已大好,你不要太過勞神。」

  顧惟清徐徐收功,鬆開她的溫軟柔荑。

  崇高玥適時趨步上前,盈盈下拜:「多謝兩位貴人仗義出手,助我崇氏剷除大害,此恩此德,高玥沒齒難忘。」

  羽幼蝶淺笑回禮:「崇姐姐言重了。若非姐姐深明大義,此事斷難如此順利。」

  說罷,便為二人引見。

  崇高玥心明眼亮,早已看出顧惟清方是主事之人,見他氣度非凡,不敢怠慢,再度斂衽為禮。

  顧惟清微笑拱手,態度隨和。

  此番波折,崇氏大巫與酋長皆已伏誅,而眼前這位聖姑精明幹練又通情達理,若由她執掌崇氏,必能善待族人,與各方修好。

  如此一來,西陵原諸部可享太平,日後也能齊心協力,共御妖禍,此行目的,已然圓滿達成。

  各自見禮後,崇高玥指著那座四足方鼎,憤然道:「此物實為我崇氏災禍之源!留在世間只怕貽害無窮,懇請公子代為處置,免生後患。」

  顧惟清暗贊此女心思玲瓏。

  想必崇高玥看出他對此鼎頗為留意,已有心相贈,又確實深惡此物,索性順水推舟,賣個人情。

  如此兩全其美,他也不便推辭。

  顧惟清立於四足方鼎前,此鼎分量不輕,或許還暗藏靈性,若要強行收取,需得費些周折。

  他凝神靜氣,衣袂無風自動,袖口如流雲翻卷,輕輕揮向方鼎,一股玄妙氣息自玄真玉簡中湧出,引得方鼎四周泛起層層漣漪。

  方鼎微微震顫,發出沉悶嗡鳴,似在隱隱抗拒,仿佛知曉一旦被收走,便再難有重見天日之時。

  顧惟清目中銳光一閃,方鼎轟然大震,緩緩離地而起,一寸寸向他移來。

  陡然間,那龐然巨鼎如泡影幻滅,倏地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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