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暗涌
兩人凌空而立，腳下是隱匿於群山峻岭間的崇氏山城。
顧惟清俯視著這座宏闊城池，心中詫異非常。
不過短短十數年光景，崇氏竟能在這偏遠幽邃的深林谷地之中，築起如此雄峻的城郭。
雖營建工藝遠不及明壁城精妙，但論及城池規模，兩者已是相差無幾。
羽幼蝶也是初次目睹崇氏山城的真容。
她望著著城牆磚縫間滲出的暗紅斑駁，秀眉緊鎖，說道：「阿爺曾說，崇氏酋長當年為求從速建成山城，肆意驅役平民深入險嶺，採石伐木，其間不知有多少無辜之人枉死。」
繞城而建的簡陋棚戶本是崇氏奴部居所，此刻卻空空蕩蕩，一片死寂。
「尤以樵、丘、豐三氏為甚，其大部族眾皆被強征至此築城。後來妖禍驟臨，他們又被驅出城外，被迫與妖物廝殺，以致三家幾近族滅！」
據那黑衣扈從供述，這些奴部已被克武親軍押往盪煬山腹地，具體圖謀不得而知。
那地方遍布毒蟲瘴疫，乃西陵原九死一生的絕地，這麼久過去，也不知還有幾人存活。
顧惟清沉聲道：「待解決克武親軍，我必擒拿崇氏酋首族老，為枉死的九氏黎民討還血債。」
羽幼蝶望著顧惟清，說道：「我知你未將崇氏放在眼裡，但世間之大，能人異士輩出，崇氏此代大巫，傳聞壽數已近三百載，手段詭譎莫測。」
「一百多年前，此人曾來印月谷尋釁，我曾祖拼死與之一戰，最終不敵，傷重離世。稍後若與他相遇，你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駐世三百年而未朽，此等境界已非尋常武者所能企及，近乎築基修士。
顧惟清略感驚異，面上卻未露分毫。
他立身城外良久，城中卻全無動靜。
由此可見，這位大巫或許是依仗某種秘法強行續命，論及真實本領，未必有多高明。
這話自不必與羽幼蝶細說，免得她平白擔憂。
顧惟清笑道：「幼蝶放心，我記下了。」
他袖袍微拂，排開風障，盪散流雲，兩人身形穩穩落在一處荒蕪峰嶺之上。
「幼蝶，城中情勢未明，我先去探路，你在此地稍待，切勿輕舉妄動。」
顧惟清鬆開環抱羽幼蝶的手臂，便要動身潛入山城。
「顧惟清！」
羽幼蝶忽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這還是羽幼蝶第一次直呼顧惟清的名字，聲音中透著一絲不同尋常。
顧惟清聞言轉身，只見羽幼蝶捏著他的袖角，螓首微垂，俏臉泛著淡淡暈紅。
他心中瞭然，含笑靜待。
羽幼蝶躊躇片刻，終是鼓起勇氣，指尖極輕極快地在他手背上觸碰一下，旋即如受驚般縮回。
她面頰嫣紅如醉，眸光卻亮若星辰，聲音輕軟：「你......你小心些。」
顧惟清臉上點了點頭，身形一閃，已憑虛立於高空。
他衣袖當風，身影如電，向著城東那座赤頂大帳疾掠而去。
羽幼蝶目送顧惟清遠去，嘴角露出一抹溫婉淺笑。
隨後，秀足於岩石上輕輕一點，雙臂舒展，縱身一躍，已如穿花蝴蝶般翩然縱起，朝著城北那座巍峨神殿飄飛而去。
她可不是徒有其表的花瓶，仗劍斬妖首，千里追敵蹤，於她而言，不過等閒事耳！
在遇見顧惟清之前，她自信西陵原上，無人敢攖自己劍鋒！
那崇氏大巫，若是浪得虛名，她便一劍斬之，為曾祖復仇。
若其修為當真深不可測，難以力敵，憑她迅疾絕倫的遁法，也足以全身而退。
此舉，亦可為顧惟清分擔一二，令崇氏與克武親軍難以合流夾擊，免得他腹背受敵。
......
赤頂大帳內，單豪仰頭飲盡牝鹿心頭熱血，隨手抹去滿嘴猩紅血漬，低吼一聲，將鹿屍猛地擲出帳外。
一股狂暴熱力自丹田騰起，流竄四肢百骸，他只覺氣力陡增，比平日服用凝血丹時，強橫了十倍不止！
他雙眼赤紅如血，凶戾目光掃過帳中諸人，最終落在蹲坐帳門處、正仔細擦拭一柄九環大背刀的邵仁身上。
單豪嘴角咧開一絲獰笑，皮笑肉不笑道：「邵仁，左右無事，陪老子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邵仁本想充耳不聞，但他深知單豪脾性，若再不理睬，此人必如跗骨之蛆，糾纏不休。
他悶聲應道：「鄧統領有令，無故私鬥者，鞭三百。」
單豪渾不在意，嗤笑一聲：「規矩？鄧統領的規矩還不是說變就變？先前只許飲水啃餅，如今不也葷腥不忌？」
他見邵仁皺眉不語，復又輕蔑一笑，自腰間摸出一枚龍眼大小的青色丹丸，在掌心拋弄幾下，啪嗒一聲丟在桌案上。
「這是我單家秘制的『化精丹』，危急時與凝血丹同服，氣血之力能暴增五成不止！陪我過幾招，它就是你的。」
邵仁身軀一震，霍然起身，手中大刀九環嘩啷作響。
他緊緊盯著那枚青色丹丸，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微微抽動，顯是心動不已。
然而思忖片刻，他眼中熾熱漸褪，復又緩緩蹲下，搖了搖頭。
見邵仁油鹽不進，單豪一身暴漲的蠻力無處發泄，怒意勃發，一腳將座下矮凳踹得呼嘯飛出，砰然撞在厚實帳布上，砸出一個斗大窟窿。
一直閉目養神的莫隊正霍然睜眼，冰冷目光如刀鋒般剜向單豪。
單豪嘴角扯了扯，雖不懼這莫隊正，然此人畢竟是頂頭上司，更是鄧統領心腹。
鄧統領最重尊卑，若被小人告發，自己受頓鞭笞倒也罷了，可族兄單宏此番西征功勳卓著，歸返克武城後，有望獨領一軍，晉位統領之尊。
若因自己一時莽撞，連累族兄前程，致其大位旁落，族中嚴懲下來，將他發配萬勝河大堤修堤都是輕的！
一念及此，單豪心頭戾氣頓時消了大半，哼了一聲，低聲罵道：「給臉不要臉。」
言罷，伸手便欲取回案上丹丸。
不料，斜刺里一道敦實身影猛撲而至，一隻粗壯大手已搶先一步，將那青色丹丸牢牢攥入掌心。
顧惟清俯視著這座宏闊城池，心中詫異非常。
不過短短十數年光景，崇氏竟能在這偏遠幽邃的深林谷地之中，築起如此雄峻的城郭。
雖營建工藝遠不及明壁城精妙，但論及城池規模，兩者已是相差無幾。
羽幼蝶也是初次目睹崇氏山城的真容。
她望著著城牆磚縫間滲出的暗紅斑駁，秀眉緊鎖，說道：「阿爺曾說，崇氏酋長當年為求從速建成山城，肆意驅役平民深入險嶺，採石伐木，其間不知有多少無辜之人枉死。」
繞城而建的簡陋棚戶本是崇氏奴部居所，此刻卻空空蕩蕩，一片死寂。
「尤以樵、丘、豐三氏為甚，其大部族眾皆被強征至此築城。後來妖禍驟臨，他們又被驅出城外，被迫與妖物廝殺，以致三家幾近族滅！」
據那黑衣扈從供述，這些奴部已被克武親軍押往盪煬山腹地，具體圖謀不得而知。
那地方遍布毒蟲瘴疫，乃西陵原九死一生的絕地，這麼久過去，也不知還有幾人存活。
顧惟清沉聲道：「待解決克武親軍，我必擒拿崇氏酋首族老，為枉死的九氏黎民討還血債。」
羽幼蝶望著顧惟清，說道：「我知你未將崇氏放在眼裡，但世間之大，能人異士輩出，崇氏此代大巫，傳聞壽數已近三百載，手段詭譎莫測。」
「一百多年前，此人曾來印月谷尋釁，我曾祖拼死與之一戰，最終不敵，傷重離世。稍後若與他相遇，你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駐世三百年而未朽，此等境界已非尋常武者所能企及，近乎築基修士。
顧惟清略感驚異，面上卻未露分毫。
他立身城外良久，城中卻全無動靜。
由此可見，這位大巫或許是依仗某種秘法強行續命，論及真實本領，未必有多高明。
這話自不必與羽幼蝶細說，免得她平白擔憂。
顧惟清笑道：「幼蝶放心，我記下了。」
他袖袍微拂，排開風障，盪散流雲，兩人身形穩穩落在一處荒蕪峰嶺之上。
「幼蝶，城中情勢未明，我先去探路，你在此地稍待，切勿輕舉妄動。」
顧惟清鬆開環抱羽幼蝶的手臂，便要動身潛入山城。
「顧惟清！」
羽幼蝶忽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這還是羽幼蝶第一次直呼顧惟清的名字，聲音中透著一絲不同尋常。
顧惟清聞言轉身，只見羽幼蝶捏著他的袖角，螓首微垂，俏臉泛著淡淡暈紅。
他心中瞭然，含笑靜待。
羽幼蝶躊躇片刻，終是鼓起勇氣，指尖極輕極快地在他手背上觸碰一下，旋即如受驚般縮回。
她面頰嫣紅如醉，眸光卻亮若星辰，聲音輕軟：「你......你小心些。」
顧惟清臉上點了點頭，身形一閃，已憑虛立於高空。
他衣袖當風，身影如電，向著城東那座赤頂大帳疾掠而去。
羽幼蝶目送顧惟清遠去，嘴角露出一抹溫婉淺笑。
隨後，秀足於岩石上輕輕一點，雙臂舒展，縱身一躍，已如穿花蝴蝶般翩然縱起，朝著城北那座巍峨神殿飄飛而去。
她可不是徒有其表的花瓶，仗劍斬妖首，千里追敵蹤，於她而言，不過等閒事耳！
在遇見顧惟清之前，她自信西陵原上，無人敢攖自己劍鋒！
那崇氏大巫，若是浪得虛名，她便一劍斬之，為曾祖復仇。
若其修為當真深不可測，難以力敵，憑她迅疾絕倫的遁法，也足以全身而退。
此舉，亦可為顧惟清分擔一二，令崇氏與克武親軍難以合流夾擊，免得他腹背受敵。
......
赤頂大帳內，單豪仰頭飲盡牝鹿心頭熱血，隨手抹去滿嘴猩紅血漬，低吼一聲，將鹿屍猛地擲出帳外。
一股狂暴熱力自丹田騰起，流竄四肢百骸，他只覺氣力陡增，比平日服用凝血丹時，強橫了十倍不止！
他雙眼赤紅如血，凶戾目光掃過帳中諸人，最終落在蹲坐帳門處、正仔細擦拭一柄九環大背刀的邵仁身上。
單豪嘴角咧開一絲獰笑，皮笑肉不笑道：「邵仁，左右無事，陪老子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邵仁本想充耳不聞，但他深知單豪脾性，若再不理睬，此人必如跗骨之蛆，糾纏不休。
他悶聲應道：「鄧統領有令，無故私鬥者，鞭三百。」
單豪渾不在意，嗤笑一聲：「規矩？鄧統領的規矩還不是說變就變？先前只許飲水啃餅，如今不也葷腥不忌？」
他見邵仁皺眉不語，復又輕蔑一笑，自腰間摸出一枚龍眼大小的青色丹丸，在掌心拋弄幾下，啪嗒一聲丟在桌案上。
「這是我單家秘制的『化精丹』，危急時與凝血丹同服，氣血之力能暴增五成不止！陪我過幾招，它就是你的。」
邵仁身軀一震，霍然起身，手中大刀九環嘩啷作響。
他緊緊盯著那枚青色丹丸，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微微抽動，顯是心動不已。
然而思忖片刻，他眼中熾熱漸褪，復又緩緩蹲下，搖了搖頭。
見邵仁油鹽不進，單豪一身暴漲的蠻力無處發泄，怒意勃發，一腳將座下矮凳踹得呼嘯飛出，砰然撞在厚實帳布上，砸出一個斗大窟窿。
一直閉目養神的莫隊正霍然睜眼，冰冷目光如刀鋒般剜向單豪。
單豪嘴角扯了扯，雖不懼這莫隊正，然此人畢竟是頂頭上司，更是鄧統領心腹。
鄧統領最重尊卑，若被小人告發，自己受頓鞭笞倒也罷了，可族兄單宏此番西征功勳卓著，歸返克武城後，有望獨領一軍，晉位統領之尊。
若因自己一時莽撞，連累族兄前程，致其大位旁落，族中嚴懲下來，將他發配萬勝河大堤修堤都是輕的！
一念及此，單豪心頭戾氣頓時消了大半，哼了一聲，低聲罵道：「給臉不要臉。」
言罷，伸手便欲取回案上丹丸。
不料，斜刺里一道敦實身影猛撲而至，一隻粗壯大手已搶先一步，將那青色丹丸牢牢攥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