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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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帳之內,除了邵仁、單豪與莫隊正,尚有六人。

  自統領鄧星銘離去後,眾人或坐或立,帳中肅然無聲,落針可聞。

  四濺的酒水,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一位年輕甲士的鐵靴上。

  那甲士眉頭一皺,正要發作,卻被身旁一人按住肩頭,對他輕輕搖頭。

  「九日約期將至,待鄧統領自城北宮帳歸來,我等或將對崇氏動手,此刻切勿節外生枝。」那人低聲說道。

  年輕甲士素來敬重兄長,只得壓下不快,悶聲應道:「是。」

  他默然片刻,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慮,悄聲說道:「兄長,非是小弟心慈。這西陵原上的土著也是先民遺脈,論及血脈淵源,與關內人士也是同宗共祖。我等肆意屠戮,豈非同族相殘?無論緣由如何,小弟竊以為此舉大為不妥!」

  那人盯著胞弟,目光一厲,低聲喝道:「住口!妄議軍機,論罪當斬!我等身為禁衛親軍,只須服從軍令。」

  「化外蠻夷的性命,本就賤如草芥。即便我等不動手,彼輩也遲早淪為妖物血食。與其如此,不如令其獻出精血,護我克武城黎民安寧,豈不勝過在這荒山野嶺苟延殘喘?」

  年輕甲士搖了搖頭,道:「劫難臨頭,不思奮發圖強,直面仇敵,反持刀凌弱,驅人擋災,此懦夫所為!小弟實難苟同兄長之言!」

  見胞弟如此冥頑不靈,那人心中又驚又怒,這番悖逆之言若被外人聽去,定將為家族招致大禍。

  他面色鐵青,便欲厲聲呵斥。

  「哈哈哈哈!」

  單豪突然指著他兄弟二人,放聲大笑起來。

  「王武啊王武,沒想到你這兄弟如此迂腐,竟與那些祭品論起仁義道德來了。」

  他滿臉嘲弄之色,對年輕甲士說道:「王恭,你也莫要惺惺作態,咱們這一路,少說也布置了十座血祭大陣,填進去多少人命,你心裡有數。」

  「眼下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早先怎不見你這般慈悲?」

  王武、王恭兄弟被他當面戳破,臉色青白交加,尷尬難言。

  單豪見二人窘態,玩味一笑,道:「倒非是我存心竊聽兩位私語,只是這『千里眼』、『順風耳』的本事,有時也由不得自己收放。好在我並非那等搬弄口舌的小人,兩位大可安心。」

  王武、王恭聞言,面色稍緩,連忙向單豪抱拳躬身,以示謝意。

  單豪環視帳內諸人,冷哼一聲,道:「諸位,我也懶得再扯什麼大道理。只問一句,殺二十萬化外之民,便能護得克武城百萬生靈平安,這筆買賣,做得,還是做不得?」

  話音落地。

  有人神色泰然,仿若無事;有人目光游移,面露猶疑;還有人眉頭深鎖,陷入沉思。

  單豪冷笑一聲,大步走到營帳門口,拖進一隻四蹄被粗繩牢牢捆縛的健碩牡鹿。

  他反手拔出腰間短刀,手起刀落,劃開牡鹿的喉管。

  滾燙的獸血噴涌而出。

  單豪也不避腥膻,就著那汩汩血泉,張口便是一陣痛飲。

  喉結滾動,血漬沾染唇齒,平添幾分猙獰。

  他並非嗜血之人,可先前幾位上修煉製血祭大陣時,旁人皆依令遠遠避開,唯有他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屢屢湊近窺探。

  不知不覺間,血煞戾氣已侵染其身。

  加之他本性狂狷,如今行事更是變本加厲,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

  山林深處,蜿蜒小徑,霧瘴如紗,蠻煙翻騰。

  顧惟清與羽幼蝶策馬徐行。

  靈木牌散發的異香僅能護住方寸之地,步雲駒與清風馬不時煩躁地擺首搖尾,驅趕著嗡嗡糾纏的蠅蟲飛蝗。

  顧惟清見狀,袖袍一拂,一道靈光盪開,將周遭十數步內的煙瘴毒蟲盡數隔絕。

  二人行進間,前方道路忽地傳來一片紛亂嘈雜的馬蹄聲,其間夾雜著弓弦繃緊的細微震顫之音。

  未過多久,數十名騎兵自前方道路氣勢洶洶地疾馳而來,其間還夾雜著彎弓搭箭的震顫之音。

  顧惟清手腕輕抬,切玉劍已現於掌中。

  他輕笑一聲,道:「幼蝶,來者不善啊。」


  羽幼蝶嫣然一笑,明眸流盼:「我們才是不善來者呢。」

  她目光落在顧惟清手中切玉劍上,眼裡滿是羨慕。

  除了纏在腰間的青絲劍與暗藏袖底的秋水短刃,她攜帶的瑣碎之物皆收在清風馬的兜囊中。

  對她這般喜愛整潔有序的女子而言,若有一件可納百物的儲物法器隨身,定會舒心便捷許多。

  顧惟清善解人意,溫聲道:「待此間事了,我便將『袖裡乾坤』之術傳你。此術雖有些缺憾,但用以收攝隨身雜物,倒也足夠。」

  羽幼蝶訝道:「我聽聞私自傳法乃是大忌,你不用請示周師嗎?」

  顧惟清笑道:「你又非是外人,沒有那些忌諱。」

  羽幼蝶心頭一暖,面上飛起淡淡紅霞。

  正當二人眉語目笑之際。

  「嗚嗚!」

  數柄沉重飛斧撕裂空氣,帶著刺耳呼嘯,自騎兵群中猛然擲出,直取二人面門!

  顧惟清看也未看,衣袖輕揮,一股柔勁憑空而生,那幾柄飛斧似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輕飄飄地斜飛出去,墜入道旁荊棘叢中。

  羽幼蝶努了努秀美的下頜,嬌哼一聲:「那領頭莽漢喚作崇天雄,在崇氏族中頗有幾分地位。去年曾率人出使印月谷,言行粗野無狀,伯父直接將他拒之谷外。」

  此刻,數十騎已洶湧而至。

  這些騎兵身披堅韌皮甲,手持連環弩機,本欲散開陣型將二人合圍。

  奈何山路狹窄崎嶇,胯下戰馬被蚊蟲叮咬得煩躁不堪,嘶鳴踢踏,極難約束,只得作罷。

  那崇天雄面目粗獷,膀大腰圓,脖頸上掛著一串獸牙項鍊,上身披著件不合身的短袖錦衣,袒露著粗厚胸膛,腰間圍著斑斕獸皮,腳踏一雙沾滿泥濘的鐵靴。

  雖是一副凶神惡煞之態,但這身裝扮拼湊一處,卻顯得不倫不類。

  崇天雄瞪著一雙綠豆小眼,目光如刀子般在顧惟清身上來回打量,不知為何,一股無名邪火自心底騰地竄起。

  半晌,他才將目光轉向羽幼蝶,冷笑連連:「嘿嘿,這不是羽氏的少司命嗎?」

  「上月我家使者攜大酋長親筆書信,前去印月谷,意欲兩家修好,卻被你等打斷雙腿逐出!今日來我盪煬山,莫非是來磕頭賠罪?」

  羽幼蝶俏臉一寒,斥道:「呸!那使者口出狂言,竟要印月谷每日供奉十斤甘露!哼,你們當甘露是白開水呢?只打斷他兩條狗腿,已是格外開恩了!」

  崇天雄聽完,嘿嘿乾笑兩聲,並未接話。

  那索要甘露之事,實則是他為討好大巫,私下授意使者所為,若真因此攪黃了酋長的大事,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他避而不談此事,再次將目光釘在顧惟清身上。

  這一看,那股無名邪火更是熊熊燃燒。

  他平生最是痛恨這等細皮嫩肉的小白臉,一旦撞見,便恨不得將其折磨虐殺,如此方能泄去心頭怒火。

  此人既與羽幼蝶同行,想必也是羽氏子弟,正好拿其開刀,給印月谷來個下馬威。

  崇天雄獰笑一聲,惡狠狠地說道:「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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