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施恩
此時的朝堂之上，罕見的出現了類似延英奏對當中，才會出現的爭論環節。
殿中的一眾官員議論紛紛，對此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須知早朝雖然名義上是為了處理政務，但更多的基本上是起到上傳下達的作用。
一般小事，都是政事堂直接處理，而大事方面，也是延英奏對小規模的商議。
除非是涉及到大多數官員的重要政務，否則，倒是很少出現這樣的情況。
倒是李昂見此狀況，臉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作為皇帝，神策軍自然是要防備的，但是，也不可能因此就將所有的事務，都交給中書門下來處理。
這一點上，楊欽義就十分聰明。
和劉弘逸更多的是出於自身立場反對不同，他剛剛的話中，敏銳的提到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神策軍作為禁軍，應當直屬聖駕。
對神策軍有所約束監督是應該的，但是，如果要將其司法權完全讓渡到政事堂，卻也不是李昂想要見到的。
因此，在雙方爭執片刻之後，他也很快做出了決定，道。
「神策都督府，本是為了轄制神策軍，溝通事務而設，應與中書門下對柄機要，凡軍務要事，稟呈聖駕後，方可召延英奏對，此事，劉中尉說的有理。」
「這些案子京兆府先審，等年後神策都督府設立後，皆送神策都督府籤押後，再行處置。」
話音落下，在場眾臣神色各異，但是，卻也都並未多言。
於是，這場早朝便到此暫時告一段落。
下朝之後，李昂回到了內殿當中。
如往常一般，劉弘逸二人指揮著人，將早膳奉了上來，在一旁伺候著。
但是今日，李昂卻沒有動筷，而是思索了片刻後，抬頭道。
「從今日起，你們就不用在御前侍奉了……」
這話一出，二人先是一愣，旋即，便跪了下來，道。
「大家息怒，老奴知罪。」
見狀，李昂微微一笑，道：「知什麼罪？」
於是，劉弘逸輕輕抬頭，遲疑道：「老奴等方才在早朝上，不該同諸位相公爭論。」
「這算什麼罪，平身吧……」李昂搖了搖頭，虛手一抬，將二人扶了起來。
隨後，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道：「朕沒有要怪罪你們的意思，神策都督府既設，你二人便是首任都督，和那些宰相一樣，都是朝中大臣，政見有所分歧，相互爭論，自是常事。」
打從穿越的第一天起，李昂秉持的信條就很簡單，不信任的種子，一定要掐滅在搖籃里。
神策都督府是個新鮮玩意，所以，對於它的定位如何，權柄多大，內宮外朝都是打個問號的。
尤其是對於劉弘逸等這些本就掌權的人來說，更加需要李昂給他們吃一顆定心丸。
「朕說不要你們在御前侍奉，也並非要疏遠你們，只是你們的身份變了，該有的體面自然是要有的，再過幾日，神策都督府的衙署也該整修的差不多了，朕會下旨，正式冊拜你們為左右都督，到時，你們只需在都督府坐衙便是。」
話音落下，對面二人先是一愣，旋即，臉上便浮起一抹喜色。
畢竟，再是默認好的事情，沒有落到自己的口袋裡，總歸是不安穩的。
有了李昂的這個許諾，至少他們二人的地位算是確定下來了。
「多謝大家。」
二人拱手再拜。
見狀，李昂道：「既然入朝為官，你們以後也不必再隨宮中內宦自稱，與朝中大臣一同稱臣便是。」
這……
二人對視了一眼，隨後，劉弘逸道：「大家厚恩，老奴等心中領受，但不管老奴等在外朝，還是在宮中，都是皇室的家奴，不敢擅自僭越。」
「若是大家怕老奴等被外朝輕看，那老奴等在朝堂上邊以臣僚自稱，但在內宮之中，還請大家仍許老奴等照舊自稱。」
不管是不是真心的，但是至少，眼下二人的姿態還是做得足足的。
李昂見狀，也點了點頭，道。
「你們有這個心是好事，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強你們。」
「神策都督府初立，有許多事情，都需要和政事堂接洽，像今天一樣的爭論，以後也不會少。」
「所以從明天起，每日早朝之後，朕會讓諸宰相留下，你們也一同前去，開神策會議，共同酌定神策改制諸事。」
如果說，剛剛的冊拜承諾，算是兌現之前的話，那麼現在李昂的舉措，就是徹徹底底的表示信任了。
召開神策會議，讓二人以神策都督的身份，和諸宰相商討改制事宜，話中的意思就是，允許他們在有限度的範圍內，替新成立的神策都督府，爭取屬於自己的權力。
而這番話也真正意味著，他們將擁有和政事堂諸宰相同等的地位。
二人聞言，先是一陣意外，隨後便激動不已，連忙再拜，道。
「老奴等，謝大家恩典。」
李昂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嗯，退下吧，以後的事務會比此前繁重的多，你們這兩日且回自己府上，好好修整一下，之後可就沒這麼輕鬆了。」
半開玩笑的說了一句，二人頓時再拜謝恩，隨後，才在李昂的催促下，後退幾步，離開了內殿。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李昂總算是開始用起了早膳。
只不過，一邊用著早膳，他的心思卻一邊又飛了出去。
神策都督府的成立，算是他穿越以來，對朝局影響最大的，也是首次改革的舉措了。
在此之前，不管是誅殺仇士良，還是拿下薛季棱，都不過是解一時之渴罷了。
李昂一向奉行的是謀定而後動。
畢竟，只有掌握了足夠的信息，對這個時代有了真正的了解，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所謂的神策都督府，其實更類似於宋代的樞密院，只不過是個沒有三衙制約的加強版。
從這個角度來說，其實古人才是最聰明的。
哪怕是李昂這種熟知歷史的現代人，在同樣的境地下，也很難不作出同樣的選擇。
大宋雖然積貧積弱，但兩府三司的架構，的確是最能相互約束的。
現如今的大唐，雖然沒有經歷五代十國的亂局，但武力至上的趨勢是不變的。
這才是李昂嘗試設立神策都督府的原因所在。
他不僅想從宦官手裡剝離權柄，還希望進一步能夠遏制這種秩序崩壞，武力至上的風氣。
神策都督府的設立只是第一步，政事堂能夠對神策軍有所約束，但隱患依舊還在。
只有將統兵權和調兵權分離，才能從根子上徹底解決問題。
只不過，眼下想要做到這一點，還是太難了。
飯還是要一口口吃……
端起碗裡的白粥送進嘴裡，李昂的心中不斷的思索著。
就在這個時候，齊抱真上前道。
「大家，太皇太后派人傳話來，請大家去一趟興慶宮。」
殿中的一眾官員議論紛紛，對此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須知早朝雖然名義上是為了處理政務，但更多的基本上是起到上傳下達的作用。
一般小事，都是政事堂直接處理，而大事方面，也是延英奏對小規模的商議。
除非是涉及到大多數官員的重要政務，否則，倒是很少出現這樣的情況。
倒是李昂見此狀況，臉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作為皇帝，神策軍自然是要防備的，但是，也不可能因此就將所有的事務，都交給中書門下來處理。
這一點上，楊欽義就十分聰明。
和劉弘逸更多的是出於自身立場反對不同，他剛剛的話中，敏銳的提到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神策軍作為禁軍，應當直屬聖駕。
對神策軍有所約束監督是應該的，但是，如果要將其司法權完全讓渡到政事堂，卻也不是李昂想要見到的。
因此，在雙方爭執片刻之後，他也很快做出了決定，道。
「神策都督府，本是為了轄制神策軍，溝通事務而設，應與中書門下對柄機要，凡軍務要事，稟呈聖駕後，方可召延英奏對，此事，劉中尉說的有理。」
「這些案子京兆府先審，等年後神策都督府設立後，皆送神策都督府籤押後，再行處置。」
話音落下，在場眾臣神色各異，但是，卻也都並未多言。
於是，這場早朝便到此暫時告一段落。
下朝之後，李昂回到了內殿當中。
如往常一般，劉弘逸二人指揮著人，將早膳奉了上來，在一旁伺候著。
但是今日，李昂卻沒有動筷，而是思索了片刻後，抬頭道。
「從今日起，你們就不用在御前侍奉了……」
這話一出，二人先是一愣，旋即，便跪了下來，道。
「大家息怒，老奴知罪。」
見狀，李昂微微一笑，道：「知什麼罪？」
於是，劉弘逸輕輕抬頭，遲疑道：「老奴等方才在早朝上，不該同諸位相公爭論。」
「這算什麼罪，平身吧……」李昂搖了搖頭，虛手一抬，將二人扶了起來。
隨後，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道：「朕沒有要怪罪你們的意思，神策都督府既設，你二人便是首任都督，和那些宰相一樣，都是朝中大臣，政見有所分歧，相互爭論，自是常事。」
打從穿越的第一天起，李昂秉持的信條就很簡單，不信任的種子，一定要掐滅在搖籃里。
神策都督府是個新鮮玩意，所以，對於它的定位如何，權柄多大，內宮外朝都是打個問號的。
尤其是對於劉弘逸等這些本就掌權的人來說，更加需要李昂給他們吃一顆定心丸。
「朕說不要你們在御前侍奉，也並非要疏遠你們，只是你們的身份變了，該有的體面自然是要有的，再過幾日，神策都督府的衙署也該整修的差不多了，朕會下旨，正式冊拜你們為左右都督，到時，你們只需在都督府坐衙便是。」
話音落下，對面二人先是一愣，旋即，臉上便浮起一抹喜色。
畢竟，再是默認好的事情，沒有落到自己的口袋裡，總歸是不安穩的。
有了李昂的這個許諾，至少他們二人的地位算是確定下來了。
「多謝大家。」
二人拱手再拜。
見狀，李昂道：「既然入朝為官，你們以後也不必再隨宮中內宦自稱，與朝中大臣一同稱臣便是。」
這……
二人對視了一眼，隨後，劉弘逸道：「大家厚恩，老奴等心中領受，但不管老奴等在外朝，還是在宮中，都是皇室的家奴，不敢擅自僭越。」
「若是大家怕老奴等被外朝輕看，那老奴等在朝堂上邊以臣僚自稱，但在內宮之中，還請大家仍許老奴等照舊自稱。」
不管是不是真心的，但是至少，眼下二人的姿態還是做得足足的。
李昂見狀，也點了點頭，道。
「你們有這個心是好事，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強你們。」
「神策都督府初立，有許多事情，都需要和政事堂接洽，像今天一樣的爭論，以後也不會少。」
「所以從明天起，每日早朝之後，朕會讓諸宰相留下，你們也一同前去，開神策會議，共同酌定神策改制諸事。」
如果說，剛剛的冊拜承諾，算是兌現之前的話，那麼現在李昂的舉措，就是徹徹底底的表示信任了。
召開神策會議，讓二人以神策都督的身份，和諸宰相商討改制事宜，話中的意思就是，允許他們在有限度的範圍內，替新成立的神策都督府，爭取屬於自己的權力。
而這番話也真正意味著，他們將擁有和政事堂諸宰相同等的地位。
二人聞言，先是一陣意外，隨後便激動不已，連忙再拜，道。
「老奴等，謝大家恩典。」
李昂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嗯，退下吧，以後的事務會比此前繁重的多，你們這兩日且回自己府上，好好修整一下，之後可就沒這麼輕鬆了。」
半開玩笑的說了一句，二人頓時再拜謝恩，隨後，才在李昂的催促下，後退幾步，離開了內殿。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李昂總算是開始用起了早膳。
只不過，一邊用著早膳，他的心思卻一邊又飛了出去。
神策都督府的成立，算是他穿越以來，對朝局影響最大的，也是首次改革的舉措了。
在此之前，不管是誅殺仇士良，還是拿下薛季棱，都不過是解一時之渴罷了。
李昂一向奉行的是謀定而後動。
畢竟，只有掌握了足夠的信息，對這個時代有了真正的了解，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所謂的神策都督府，其實更類似於宋代的樞密院，只不過是個沒有三衙制約的加強版。
從這個角度來說，其實古人才是最聰明的。
哪怕是李昂這種熟知歷史的現代人，在同樣的境地下，也很難不作出同樣的選擇。
大宋雖然積貧積弱，但兩府三司的架構，的確是最能相互約束的。
現如今的大唐，雖然沒有經歷五代十國的亂局，但武力至上的趨勢是不變的。
這才是李昂嘗試設立神策都督府的原因所在。
他不僅想從宦官手裡剝離權柄，還希望進一步能夠遏制這種秩序崩壞，武力至上的風氣。
神策都督府的設立只是第一步，政事堂能夠對神策軍有所約束，但隱患依舊還在。
只有將統兵權和調兵權分離，才能從根子上徹底解決問題。
只不過，眼下想要做到這一點，還是太難了。
飯還是要一口口吃……
端起碗裡的白粥送進嘴裡，李昂的心中不斷的思索著。
就在這個時候，齊抱真上前道。
「大家，太皇太后派人傳話來，請大家去一趟興慶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