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提級查案
延英殿，兩位大臣趨步而來，躬身下拜。
「守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臣李德裕/京兆府尹臣薛元賞，拜見陛下。」
「平身吧。」
李昂擺了擺手，隨後讓內侍為二人賜座，道。
「京兆衙門的事，朕已經聽說了，如今，朕已經罷免了薛季棱神策中尉一職，命其出守東都行宮，敕命不日即下，關於這樁案子，朕想問問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這次罷免薛季棱，看似過程舉重若輕，但其實背後有著十分縝密的謀劃。
先是李德裕提拔了薛元賞這個敢於硬剛神策軍的京兆府尹。
隨後，他又派人保護那些百姓到京兆府告狀，而且，在訴狀當中，還刻意隱藏掉了這些百姓神策軍陣亡士卒家屬的身份。
種種誤導之下，才讓薛季棱對形勢產生誤判，沒有細察這樁案子中藏著的隱情，只將其當做是朝臣對神策軍司法權的試探，因而用了如此高調張揚的手段應對。
最終，才能夠水到渠成的用一道簡單的敕旨，拿下了一個權勢煊赫的神策中尉。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到底應該止步於此，還是乘勝追擊？
對於這個問題，二人來之前顯然就已經通過氣。
李德裕道：「回陛下，宮中內宦把持神策軍多年，軍紀廢弛，戰力低下，如今暴露出來的問題，不過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如今，朝廷既已決定要專設神策都督府，便當痛下決心，整飭神策，不可因罷黜區區一神策中尉，而止步不前。」
李德裕的風格，一直是直言不諱的。
尤其是經過了上次的雪夜對談，還有這次的罷黜中尉事件，更加讓他看到了自己施展抱負的希望。
所以，他自然是竭盡全力，希望能夠一鼓作氣，徹底整頓神策軍。
李昂聞言，定定的看著底下的李德裕，半晌方道。
「此事不易，你有信心？」
李德裕面色堅毅，回答卻只有簡單的八個字。
「為國效力，生死不避。」
在他身旁，薛元賞亦是同樣堅毅的神情，道。
「請陛下放心，臣必竭盡全力，為朝廷根除積弊。」
眼見二人皆是這般堅定，李昂的臉色也緩緩變得肅然起來。
「既然你們有此決心，那就查，嚴查，徹查，除了東廠之外，朕再派劉弘逸和楊欽義二人協助你們。」
「李卿家，你親自參與進去，代表中書門下監審，再從大理寺，刑部調員參與，一同會審，務必要查個清楚乾淨，徹底將軍中私貸的問題全都查出來。」
「查案期間，朕許你二人隨時進宮，凡需取旨拿人者，可隨時面聖陳情。」
話音落下，二人也頓時感受到了皇帝的決心，當下，便拱手再拜，道。
「臣等定不負陛下期望。」
…………
延英殿外，外間天色已然放晴。
薛元賞出來的早，但他卻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等在原地，直到片刻之後，李德裕的身影也從殿中出現，這才走上前去，拱手道。
「相公……」
李德裕此時的神情頗有幾分深思的樣子，見薛元賞迎上前來，這才點了點頭，道。
「跟我回政事堂一趟。」
於是，二人不再多言，一同回到了政事堂李德裕的公房當中。
讓人上了兩盞清茶，各自落座之後，薛元賞才問道。
「相公，關於這樁案子，陛下雖已有明詔，但有些事情，學生還是有些不解，想請恩師解惑。」
此處沒有外人，薛元賞的稱呼也就更加親近隨意了一些。
他早年間，曾在李德裕的門下學習經義，二人是真正的師徒關係。
也正因於此，李德裕才敢放心的把這般重大的事，交給薛元賞來辦。
李德裕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隨後笑道。
「你是想問，聖人為何要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讓這麼多人參與進來，是嗎？」
薛元賞點了點頭，道：「是，這樁案子雖然牽涉居多，但是，以京兆府的能力，查起來並不算難，只要有聖人和恩師支持，學生有信心，能夠徹查到底。」
「如今，卷了這麼多人進來，學生擔心，反而會受到各方掣肘，影響辦案。」
聞言，李德裕搖了搖頭，臉上笑意緩緩收斂，道。
「你呀，還是太年輕，光想著案子怎麼審，少了幾分看大局的眼光。」
薛元賞有些不解。
於是，李德裕索性便直接道：「聖人這麼做，就是為了掣肘！」
「啊？」薛元賞一愣，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恩師，這又是為何？」
見狀，李德裕沉吟片刻，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過來問道。
「元賞，你這些年來也算是專司刑獄，這次的案子，也是你從頭到尾跟著的，所以，從你的經驗判斷，這樁案子牽扯出的私貸案件，到底有多大影響？」
薛元賞皺眉思索。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追查這樁案子。
雖然東廠那邊，並沒有像送進宮一樣，把完全詳細的信息提供給他。
但薛元賞自己查到的，那從東廠獲取的消息兩相印證之下，也已經有了不少收穫。
「就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光是涉及到神策軍陣亡家眷被追逼捉錢的案子，已經有不下十幾件，放貸之人數量眾多，基本上各軍都有，不誇張的說，已經是泛濫成災了。」
「甚至於有些大將營中，專門有如張崇文這樣的宦官負責放貸收債，由此可見，此事在神策軍中已經成風，所以……」
薛元賞也並不笨，話說到此處，他自己也反應了過來。
「恩師的意思是，這樁案子牽連的人數太多，所以，不能真的徹查？」
李德裕點了點頭，臉色也有些無奈。
「軍中私貸由來已久，神策軍上下軍將基本都有參與，如果真的要徹查，那恐怕整軍上下，要來上一遍大清洗。」
「這種級別的動盪，不是眼下的朝廷能夠承受的起的，而且，神策軍跋扈已久，他們既然敢當街毆殺人命，那你這個京兆府尹，也未必就放在某些人的眼中。」
「真的惹急了他們，怕不是當街刺殺這樣的事，都能幹得出來。」
「所以，如果要查這樁案子，那捲進來的人就要夠多，級別也要夠高，只有這樣，才能壓得住那些跋扈的軍將，讓他們有所忌憚，不敢胡作非為。」
薛元賞有些沉默。
片刻之後，他輕輕嘆了口氣，道。
「那恩師，如此說來，這件案子，難道就只能高高抬起，輕輕放下了嗎？若是這般，那我等今日何必在聖人面前，堅持要繼續查下去呢？」
「守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臣李德裕/京兆府尹臣薛元賞，拜見陛下。」
「平身吧。」
李昂擺了擺手，隨後讓內侍為二人賜座，道。
「京兆衙門的事，朕已經聽說了，如今，朕已經罷免了薛季棱神策中尉一職，命其出守東都行宮，敕命不日即下，關於這樁案子，朕想問問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這次罷免薛季棱，看似過程舉重若輕，但其實背後有著十分縝密的謀劃。
先是李德裕提拔了薛元賞這個敢於硬剛神策軍的京兆府尹。
隨後，他又派人保護那些百姓到京兆府告狀，而且，在訴狀當中，還刻意隱藏掉了這些百姓神策軍陣亡士卒家屬的身份。
種種誤導之下，才讓薛季棱對形勢產生誤判，沒有細察這樁案子中藏著的隱情，只將其當做是朝臣對神策軍司法權的試探，因而用了如此高調張揚的手段應對。
最終，才能夠水到渠成的用一道簡單的敕旨，拿下了一個權勢煊赫的神策中尉。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到底應該止步於此，還是乘勝追擊？
對於這個問題，二人來之前顯然就已經通過氣。
李德裕道：「回陛下，宮中內宦把持神策軍多年，軍紀廢弛，戰力低下，如今暴露出來的問題，不過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如今，朝廷既已決定要專設神策都督府，便當痛下決心，整飭神策，不可因罷黜區區一神策中尉，而止步不前。」
李德裕的風格，一直是直言不諱的。
尤其是經過了上次的雪夜對談，還有這次的罷黜中尉事件，更加讓他看到了自己施展抱負的希望。
所以，他自然是竭盡全力，希望能夠一鼓作氣，徹底整頓神策軍。
李昂聞言，定定的看著底下的李德裕，半晌方道。
「此事不易，你有信心？」
李德裕面色堅毅，回答卻只有簡單的八個字。
「為國效力，生死不避。」
在他身旁，薛元賞亦是同樣堅毅的神情，道。
「請陛下放心，臣必竭盡全力，為朝廷根除積弊。」
眼見二人皆是這般堅定，李昂的臉色也緩緩變得肅然起來。
「既然你們有此決心，那就查，嚴查，徹查，除了東廠之外，朕再派劉弘逸和楊欽義二人協助你們。」
「李卿家，你親自參與進去，代表中書門下監審，再從大理寺，刑部調員參與，一同會審，務必要查個清楚乾淨，徹底將軍中私貸的問題全都查出來。」
「查案期間，朕許你二人隨時進宮，凡需取旨拿人者，可隨時面聖陳情。」
話音落下，二人也頓時感受到了皇帝的決心，當下，便拱手再拜，道。
「臣等定不負陛下期望。」
…………
延英殿外，外間天色已然放晴。
薛元賞出來的早，但他卻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等在原地，直到片刻之後，李德裕的身影也從殿中出現，這才走上前去，拱手道。
「相公……」
李德裕此時的神情頗有幾分深思的樣子，見薛元賞迎上前來，這才點了點頭，道。
「跟我回政事堂一趟。」
於是，二人不再多言，一同回到了政事堂李德裕的公房當中。
讓人上了兩盞清茶，各自落座之後，薛元賞才問道。
「相公，關於這樁案子，陛下雖已有明詔，但有些事情，學生還是有些不解，想請恩師解惑。」
此處沒有外人，薛元賞的稱呼也就更加親近隨意了一些。
他早年間，曾在李德裕的門下學習經義，二人是真正的師徒關係。
也正因於此，李德裕才敢放心的把這般重大的事，交給薛元賞來辦。
李德裕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隨後笑道。
「你是想問，聖人為何要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讓這麼多人參與進來，是嗎？」
薛元賞點了點頭，道：「是，這樁案子雖然牽涉居多，但是，以京兆府的能力，查起來並不算難，只要有聖人和恩師支持，學生有信心，能夠徹查到底。」
「如今，卷了這麼多人進來，學生擔心，反而會受到各方掣肘，影響辦案。」
聞言，李德裕搖了搖頭，臉上笑意緩緩收斂，道。
「你呀，還是太年輕，光想著案子怎麼審，少了幾分看大局的眼光。」
薛元賞有些不解。
於是，李德裕索性便直接道：「聖人這麼做，就是為了掣肘！」
「啊？」薛元賞一愣，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恩師，這又是為何？」
見狀，李德裕沉吟片刻，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過來問道。
「元賞，你這些年來也算是專司刑獄，這次的案子，也是你從頭到尾跟著的，所以，從你的經驗判斷，這樁案子牽扯出的私貸案件，到底有多大影響？」
薛元賞皺眉思索。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追查這樁案子。
雖然東廠那邊，並沒有像送進宮一樣，把完全詳細的信息提供給他。
但薛元賞自己查到的，那從東廠獲取的消息兩相印證之下，也已經有了不少收穫。
「就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光是涉及到神策軍陣亡家眷被追逼捉錢的案子，已經有不下十幾件，放貸之人數量眾多，基本上各軍都有，不誇張的說，已經是泛濫成災了。」
「甚至於有些大將營中，專門有如張崇文這樣的宦官負責放貸收債，由此可見，此事在神策軍中已經成風，所以……」
薛元賞也並不笨，話說到此處，他自己也反應了過來。
「恩師的意思是，這樁案子牽連的人數太多，所以，不能真的徹查？」
李德裕點了點頭，臉色也有些無奈。
「軍中私貸由來已久，神策軍上下軍將基本都有參與，如果真的要徹查，那恐怕整軍上下，要來上一遍大清洗。」
「這種級別的動盪，不是眼下的朝廷能夠承受的起的，而且，神策軍跋扈已久，他們既然敢當街毆殺人命，那你這個京兆府尹，也未必就放在某些人的眼中。」
「真的惹急了他們，怕不是當街刺殺這樣的事，都能幹得出來。」
「所以，如果要查這樁案子，那捲進來的人就要夠多，級別也要夠高，只有這樣，才能壓得住那些跋扈的軍將，讓他們有所忌憚，不敢胡作非為。」
薛元賞有些沉默。
片刻之後，他輕輕嘆了口氣，道。
「那恩師，如此說來，這件案子，難道就只能高高抬起，輕輕放下了嗎？若是這般，那我等今日何必在聖人面前，堅持要繼續查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