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老資歷和新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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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王涯說的字字懇切。

  某種意義上來說,薑還是老的辣。

  如果是換了原身在這,恐怕會立刻就動心。

  有吏干,懂經濟,不結黨,而且,還是遠的不能再遠的宗室旁系出身。

  這每一條,都踩在原身選人的最佳標準上。

  別說是原身了,就算是現如今的李昂,其實也有些動心。

  他想起來了,歷史上的甘露之變以後,諸宰相皆被誅殺,接下來臨時頂上的幾個人當中,就有李石。

  而且,或許是因為他遠支宗室的身份,李石天然對皇權有著崇敬維護之心。

  歷史上仇士良在京中大肆屠殺,人心惶惶的時候,是李石冒著風險坐鎮中書穩定人心。

  後來,又在仇士良等人欺壓朝臣的時候挺身而出,和仇士良當廷辯論,維護了文宗僅剩不多的顏面和權威。

  但也正因如此,他被權宦記恨,在上朝途中遭遇了刺殺,雖然最終倖免於難,可最終文宗為了保護他的安全,也不得不將其外放出京。

  雖然如今歷史已經改變,李石沒有這個機會硬扛權宦,但從歷史上他的作為來看,這算是晚唐時難得的忠良之臣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在王涯期待的目光下,李昂最終還是沒有當場下決定,只道:「這件事干係頗大,朕需要好好想想,諸位相公且先退下吧,另外,關於宰執人選,傳命下去,也許朝中兩省以上官員舉薦。」

  「陛下……」

  王涯眉頭緊皺,還想說些什麼。

  但是,李昂卻已經下了逐客令。

  見狀,王涯沒有辦法,只得拱手告退。

  出了延英殿,三位宰相不約而同的在廊下停住腳步。

  王涯道:「文饒,多年不見,你的性子,和以前倒是不同了。」

  不論是從資歷還是年齡,甚至是家世,李德裕在王涯面前都算是晚輩。

  因此,對於王涯這番長者的姿態,他也並無不悅,微微點頭,道。

  「多年不見,司空還是如往常一般溫良敦厚,心系朝局。」

  王涯看著他貌似恭敬,但實則冷硬的態度,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

  沉默良久,他終究是道:「你向來心懷社稷,這是好事,官場污濁,切莫失了本心。」

  「多謝司空教誨。」李德裕語氣沒有半點波動,仍舊客氣中帶著幾分疏離。

  此時,早在遠處等候的鄭覃已經迎了上來,因此,李德裕告了聲抱歉,便轉身離去。

  看著他大步流星的身影,王涯的神色有些複雜,最終,只重重的嘆了口氣,然後和賈餗一起,朝著政事堂而去。

  另一邊,一直在遠處觀望的鄭覃,雖然聽不到他們的談話,但是卻也隱隱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

  「出什麼事了?」

  於是,李德裕便把殿中發生的事,簡略的說了一遍。

  鄭覃眉頭一皺,問道:「王相公性子素來寬和,不願參與黨爭,怎麼這次,會對你的提議如此反對?」

  一同在朝為官多年,大家相互之間,基本都有所了解。

  至少在鄭覃看來,王涯在朝中一直以來的行事作風,都是以謙和為主,遇到事情不說左右逢源,但也主打一個中庸保守。

  以往牛李兩黨斗的最厲害的時候,他老人家也沒怎麼參與,怎麼這回突然就轉性了?

  然而,對於他的這番話,李德裕卻搖了搖頭,道:「你不了解王相公,他看似中庸,但其實一直心懷社稷,只不過他在官場太久,看過太多浮沉,所以諸般事上太過仁慈。」

  「像是這次對李訓一黨的處置上,他本可置身事外,卻還是願意多方奔走,別的不說,若是沒有他在其中斡旋,賈餗和舒元輿都沒這麼容易脫身。」

  「老相公總想著能夠各方兼顧,但殊不知有些事情,越是妥協退讓,越是會讓某些人作惡……」

  鄭覃聞言,顯然也明白李德裕指的是誰。

  不過,對於李德裕的這個主張,他到底心裡還是有幾分遲疑。

  「文饒,你真的決定,要讓牛僧孺回京嗎?」


  「雖然那天聖人這般問你了,但不外乎是想看看你的氣量,並非真的下定決心要召回牛僧孺。」

  「畢竟是宰輔之位,若是真的讓他重新拜相,我擔心,是養虎為患啊……」

  這個擔心也不能說是沒有道理。

  畢竟,牛黨能夠和李黨抗衡多年,其勢力非同小可。

  這樣級別的對抗,保險起見應該是要不遺餘力的打壓的,像是放虎歸山這樣的操作,實在還是太冒險了。

  面對鄭覃的疑問,李德裕沉默片刻,卻是搖了搖頭,道。

  「鄭兄,你的擔心我明白,不過,你真當我想讓牛僧孺這等誤國之輩重回中樞嗎?」

  鄭覃一愣,旋即便像是明白了什麼,皺眉道:「你的意思是?」

  李德裕目光越過宮牆,不知落在了何處,神色有些複雜,道:「李訓等人雖是依聖人而起,但這麼些年來,終究經營非凡,這次能夠如此順利的連根拔起,當真只是因為聖人在背後默許嗎?」

  鄭覃沉默,顯然,對這件事情,他也有所察覺。

  見狀,李德裕搖頭道:「朝野上下,宮內宮外,想讓李訓等人下台的人,不止聖人一家,自然,他們騰出來的位置,也不會全由聖人獨斷。」

  「牛黨那邊這次出了不少力氣,絕不會甘於什麼都撈不到,牛僧孺若不回,便是李宗閔,終歸是他們是要拿些好處的。」

  「與其和李宗閔這個真小人斗,倒不如和牛僧孺這個假君子斗,起碼,牛僧孺多少還要些臉面。」

  鄭覃點了點頭,也明白了其中的關節,輕嘆一聲,他也不再反對,只是問道:「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李德裕心中顯然已經有了全盤計劃,道:「不管最後牛僧孺能不能回京,這件事咱們都不能表現的太過熱切,以免引人懷疑,今日延英殿召對的內容,回頭想個辦法放出去,牛黨那邊,自然比我們心急。」

  「至於咱們這邊,我前日和鄭兄商議的,關於神策軍改制一事,得繼續推進,另外,之前聖人留給我們的那樁案子,也差不多該放出風去了,這件事如果做好了,不說能根除宦官之弊,但至少也能收回部分權柄。」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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