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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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廠的人都走了。

  但是李訓此時的臉色,卻已經黑成了個鍋底。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這個所謂的東廠提督太監,臨走的時候丟下的那句話,分明就是在威脅他。

  此時此刻,感受到周圍紛紛投來的目光,和那些人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李訓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看什麼,還不快將院子裡收拾了!」

  憤怒的朝著四周的吏卒吼了一聲,李訓一甩袖子,轉身便朝著其他幾個宰相的公房當中走去。

  他就不信,外頭鬧了這麼大的動靜,這幾個人會半點都沒聽見。

  惱怒之下,李訓連基本的禮儀也懶得講了,直接咣當一聲推開了門。

  然後他就看見,王涯,賈餗,舒元輿三人齊刷刷的坐在裡頭,中間似乎還擺著一張文書,正陷入一陣沉默當中。

  見他推開了門,和他關係較好的舒元輿頓時張了張口想說什麼。

  但還沒來得及說話,王涯就率先開口道:「仲言來了,坐吧。」

  看著這老頭平靜的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的表情,李訓更是火冒三丈,三步並作兩步,便奔到了三人面前,怒聲道。

  「還坐什麼?」

  「宮裡的那幫閹人,都已經打到政事堂來了,你們倒還坐得住?」

  看著怒氣沖沖的李訓,王涯倒是淡定的很,道。

  「外間的事,我們都看見了,宮裡這次行事,的確過分了些,但將王璠下獄,的確是聖上的意思,事情沒有搞明白之前,我等最好還是不要插手。」

  「聖上的意思?」

  李訓一愣,隨後,一旁的舒元輿將桌上的文書拿了起來,遞到了他面前,道。

  「李相公先看看這份供詞吧……」

  聞言,李訓低頭一瞧,立刻就看到了上頭扎眼的鄭注兩個字,飛快的將供狀看了一遍,他頓時明白了王涯剛剛那番話的意思。

  但越是如此,他此時心中越是感到一陣惶恐。

  早在得知鄭注被抓的時候,他就已經對這種場景有所預料,但他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雖然這份證詞中,矛頭只是指向了王璠,但是接下來呢?

  要知道,雖然當初宋申錫案,李訓並沒有怎麼參與,但他和鄭注這些年做下的那些貪賄之事,隨便拿出來幾件,都夠他喝一壺的了。

  心中念頭飛快轉動,李訓很快便強自定下心神,道。

  「就算是牽涉到當年的逆案,可王璠畢竟是朝廷的節度使,豈能如此輕率就下獄論罪?」

  「何況,這所謂的東廠,我此前聽都沒有聽說過,持著所謂的天子手敕,便可闖進政事堂抓捕朝廷大臣。」

  「長此以往,綱紀何在,人臣體面何在?」

  「王相公,你是朝中老臣,又是首相,這些道理,難道不比李某更明白嗎?」

  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事到如今,就連李訓這樣驕狂的性子,也不得不軟下語氣,低頭向王涯求助。

  但有賴他平時那副誰也不放在眼裡的作風,此時的王涯對他這副樣子,半點動容都沒有,只是道。

  「所謂事緩則圓,這個新冒出來的東廠,行事的確不合規矩,我等身為宰輔,的確當上奏勸諫。」

  「但眼下聖體不寧,連早朝都免了,就算是奏章遞上去,聖上恐怕也沒心思批,反倒是會讓宮中權宦警惕。」

  「所以此時我們最當做的,就是暫且忍耐,等聖上病癒,召我等奏對之時,再問明詳情,勸諫進言也為時未晚。」

  這話聽得李訓又是一陣火起。

  他豈會聽不懂王涯這老東西是什麼意思,對方這是哪怕是冒著政事堂丟了顏面,也要坐山觀虎鬥了。

  什麼狗屁的事緩則圓,他能等得了,李訓能等得了嗎?

  鄭注才被抓短短几天的時間,就已經把王璠給供了出來,誰知道他接下來會攀咬誰?

  真要是再等上幾日,怕不是被下獄的,就是李訓自己了!

  當下,他忍不住霍然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最終落在舒元輿和賈餗的身上,冷聲道。


  「舒相公,賈相公,你們也覺得王相公說的對嗎?」

  語氣沉沉,既在壓抑自己的憤怒,同時也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威脅。

  然而,這兩人的反應卻讓李訓失望之極。

  他們紛紛偏過頭去,開口道:「李相公,如今我等也見不到聖上,就算想做什麼,也做不得……」

  「好,好,好!」李訓後退兩步,指著對面的二人怒極反笑,道:「既然如此,你們就在這政事堂中,等著被人家收拾吧,真以為我李訓倒了,你們就能獨善其身?哼!」

  隨即,李訓也失去了和這些人對話的興趣,轉身拂袖而去。

  公廳中陷入一陣沉默,氣氛有些凝滯。

  片刻後,還是舒元輿最先按捺不住,往前俯了俯身,喊道:「王相公……」

  語氣中頗帶著幾分祈求之意。

  然而,王涯卻只是搖了搖頭,並不理他,反而轉向了一旁的賈餗,道:「事已至此,聖意如何,你我心中皆知,如今我們能做的,也就只有盡力多保下些人了。」

  「李訓那邊,怕是去召集其他大臣了,如此局面,你我也不能坐視,這般敏感時刻,你們得力勸各衙門的重臣,且不可輕舉妄動,否則,必有大禍!」

  賈餗點了點頭,拱手道:「賈某明白,我這就去。」

  說罷,他又行了一禮,同樣急匆匆的轉身離開了。

  此時,廳中便只剩下了王涯和舒元輿二人。

  舒元輿低著頭,神色有些頹唐。

  見此狀況,王涯道:「舒相公,危局已至,多的我就不說了,以你和李訓的關係,想要安然脫身恐怕都難以做到,更不要提搭救李訓了。」

  「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老夫之前對你說的那樣,盡力多保住些忠良之輩,如此一來,或許還能有幾分轉圜餘地。」

  「當然,如果你願意和李訓一起飛蛾撲火,老夫也無可奈何,如何抉擇,看你自己吧。」

  說罷,王涯起身,在舍人的攙扶下,緩緩回了自己的公房當中,只留下舒元輿坐在原地,神色複雜。

  外間天色越來越亮,也不知過了多久,舒元輿的臉色總算變得堅定起來。

  他慢慢直起腰身,伸手將一旁忐忑不安的舍人喚來,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道。

  「去請翰林顧學士,御史台李中丞,還有京兆府羅少尹來一趟,就說我有事要和他們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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