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裂痕
晚唐的三大問題，宦官專政，黨同伐異，還有藩鎮割據，看似各自獨立，實則牽連極深。
其中尤其以前兩者最為相互糾纏，密不可分。
就算不談神策軍的問題，現今宮中的這些大宦官，基本都是經營多年，傳承數代之輩。
這就使得他們不僅對宮中的各種規矩了如指掌，更積累了深厚的人脈和關係網。
神策軍就不說了，多年在宦官手中執掌，軍中的那些將校軍官，不知有多少跟宦官們沾親帶故。
朝中雖然好些，但也不遑多讓。
這些年來，憲宗以後，穆宗，敬宗皆朝政旁落，使得宦官權勢越來越大。
朝中大臣升賞降黜，雖然不能說皆出宦官之口，但通過結交宦官的方式來獲得恩寵，也早已成了官場通行的潛規則。
穆宗，敬宗，直到原身登基後的這二三十年間，政事堂的宰相中，有一半都是出自宦官的舉薦。
這種情況下，朝中但凡是能做到兩省中樞的官員，多多少少，都去宦官府中送禮拜會過。
也正因如此，李昂才更覺得，原身通過政變的方式來除宦，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多年經營下來，宦官這個群體，早就已經深深的嵌進了大唐這座龐大的機器當中，密不可分。
王守澄可以死，仇士良也可以死，但這些人的死，都改變不了宦官專權的本質。
想要通過殺幾個人來收回軍權，進而解決宦官專權的問題，不過是揚湯止沸而已。
除非他能將宮中的所有宦官，包括和這些宦官有關係的軍將，大臣都一次性除掉。
否則的話，過不了幾年，必然還會出現一個新的仇士良。
因此，對於眼下的李昂來說，利用宦官之間的勢力分化制衡，雖然不能治本，但依然是最有效的辦法。
劉弘逸和薛季棱二人，都是原身提拔起來的，但是，從前些天的試探就能看出，他們對自己也並不全然忠心。
楊欽義當然也不算忠心耿耿，但他養父祖和自己的養子都在宮中，根基深厚，用他來制衡劉，薛二人，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心中這般想著，劉弘逸已經到了殿前。
「老奴給大家請安。」
「平身吧。」
李昂擺了擺手，將他召到近前，問道。
「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這問的自然是捕拿鄭注的事。
劉弘逸微微躬身，道：「回大家，鄭注已經被鎖拿下獄，他帶來的鳳翔軍，也已經秘密帶到神策軍駐地看管起來。」
「老奴捕拿他的時候，鄭注慌亂之下，供稱他和李訓曾有書信往來，老奴已經命人，將為其送信的鄭注妻兄魏逢捕拿下獄。」
「神策軍從魏逢家中搜出了許多信件，老奴將其中重要的部分撿了出來，證據在此，請大家御覽。」
說罷，他從袖中拿出幾封信件，遞到了御案上。
李昂掃了一眼，卻並不急著打開看，而是側身問道。
「鄭注畢竟是節度使，就這麼貿然被抓，京城當中可有動盪？」
這話明顯帶著幾分審視的味道。
但劉弘逸卻並未察覺到，依舊躬身道。
「大家放心，老奴特意去藍田縣驛站抓的人，這一路回宮也十分低調，並未上什麼刑具囚車，就算是有人偶然瞧見了，也只會以為是神策軍辦什麼差事，猜不到是捕拿人犯。」
聞言，李昂上下掃了劉弘逸一眼，道。
「可是據朕所知，朝中已有大臣知曉此時，並且，消息已經開始擴散開了。」
「什麼？」劉弘逸抬頭，臉上一片驚愕。
李昂倒是也沒有什麼隱瞞的意思，繼續道：「方才，翰林學士陳夷行覲見，他對朕說……」
簡單的將方才的奏對情況說了一遍，劉弘逸在意外之餘，神色也變得有些遲疑不定。
見此狀況，李昂的眼神有些晦暗，道。
「劉弘逸，朕沒記錯的話，你和牛黨中的不少大臣，好像都有所往來吧？」
宦官既然介入朝政，自然也有派系的分別。
此前，因為原身在大政方針上，更加傾向於牛黨的主張，所以理所當然的，宦官中常為牛黨說話的人，也就更受他的青睞。
劉弘逸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對於這般質問，劉弘逸卻神情鎮定，躬身道。
「回大家，老奴雖然和已被貶謫的李宗閔等大臣有些交情，但和令狐僕射，卻並無交集。」
「奉旨抓捕鄭注，乃禁中機密，老奴絕不敢泄露分毫，還請大家明鑑。」
李昂見狀，沉默片刻，眼中依舊帶著幾分探尋的光芒，道。
「那你如何解釋，在你動手的同時，令狐楚已然得到了消息，並且還將消息告訴了鄭覃？」
對於陳夷行此前的稟奏，李昂並不懷疑。
因為他帶來的消息，是符合延英殿召對時，令狐楚和鄭覃的表現的。
自從李訓入相之後，這一年多以來氣勢正盛，朝堂上幾乎無人可以攫其鋒芒。
哪怕是像令狐楚這鄭覃這樣的老臣，平常議事的時候，也是能不招惹就儘量不招惹。
像是這次一樣當廷吵起來的情況，還真是不多見。
但如果說，令狐楚早就得知了宮中要對李訓動手的消息，那他的反應就合理多了。
不過，與這一點相對的，李昂也並不相信劉弘逸會主動泄露消息。
原因也很簡單，抓捕鄭注的行動，從最初的舉告，到最後的施行，都是由劉弘逸一手主導的。
如今，人已經在他的手裡，完全沒有必要打草驚蛇。
就算是要藉助外朝大臣一同施壓，至少也應該等下獄審訊過後，掌握了一定證據，再發動攻勢。
像這樣先泄露的消息，萬一不小心讓李訓知道了，難免會生出變故。
相信以劉弘逸的心性，不會這麼著急。
但不是他做的，不代表他不知道是誰做的。
抓捕行動既然是劉弘逸主導的，那麼，何處容易泄露消息，他應該是最清楚的。
這也是李昂明知此事和他無關，卻依舊要責問的原因。
不出意外的是，面對這般質問，劉弘逸眉頭緊皺，片刻之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當中莫名透出一股冷意。
李昂就這麼看著他，也並不繼續發問，殿中的氣氛有些凝滯。
就這麼靜了片刻，劉弘逸神色複雜，低頭道。
「回大家，抓捕鄭注的事，此前就只有老奴和薛中尉知曉，除他之外，就連負責調兵的神策大將軍陳君奕，也是在到了藍田縣之後，才知道具體要做什麼。」
「所以，如果消息可能被提早泄露的話，就只能是……」
其中尤其以前兩者最為相互糾纏，密不可分。
就算不談神策軍的問題，現今宮中的這些大宦官，基本都是經營多年，傳承數代之輩。
這就使得他們不僅對宮中的各種規矩了如指掌，更積累了深厚的人脈和關係網。
神策軍就不說了，多年在宦官手中執掌，軍中的那些將校軍官，不知有多少跟宦官們沾親帶故。
朝中雖然好些，但也不遑多讓。
這些年來，憲宗以後，穆宗，敬宗皆朝政旁落，使得宦官權勢越來越大。
朝中大臣升賞降黜，雖然不能說皆出宦官之口，但通過結交宦官的方式來獲得恩寵，也早已成了官場通行的潛規則。
穆宗，敬宗，直到原身登基後的這二三十年間，政事堂的宰相中，有一半都是出自宦官的舉薦。
這種情況下，朝中但凡是能做到兩省中樞的官員，多多少少，都去宦官府中送禮拜會過。
也正因如此，李昂才更覺得，原身通過政變的方式來除宦，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多年經營下來，宦官這個群體，早就已經深深的嵌進了大唐這座龐大的機器當中，密不可分。
王守澄可以死，仇士良也可以死，但這些人的死，都改變不了宦官專權的本質。
想要通過殺幾個人來收回軍權，進而解決宦官專權的問題，不過是揚湯止沸而已。
除非他能將宮中的所有宦官，包括和這些宦官有關係的軍將，大臣都一次性除掉。
否則的話，過不了幾年，必然還會出現一個新的仇士良。
因此，對於眼下的李昂來說，利用宦官之間的勢力分化制衡，雖然不能治本，但依然是最有效的辦法。
劉弘逸和薛季棱二人，都是原身提拔起來的，但是，從前些天的試探就能看出，他們對自己也並不全然忠心。
楊欽義當然也不算忠心耿耿，但他養父祖和自己的養子都在宮中，根基深厚，用他來制衡劉，薛二人，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心中這般想著，劉弘逸已經到了殿前。
「老奴給大家請安。」
「平身吧。」
李昂擺了擺手，將他召到近前，問道。
「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這問的自然是捕拿鄭注的事。
劉弘逸微微躬身，道：「回大家，鄭注已經被鎖拿下獄，他帶來的鳳翔軍，也已經秘密帶到神策軍駐地看管起來。」
「老奴捕拿他的時候，鄭注慌亂之下，供稱他和李訓曾有書信往來，老奴已經命人，將為其送信的鄭注妻兄魏逢捕拿下獄。」
「神策軍從魏逢家中搜出了許多信件，老奴將其中重要的部分撿了出來，證據在此，請大家御覽。」
說罷，他從袖中拿出幾封信件，遞到了御案上。
李昂掃了一眼，卻並不急著打開看，而是側身問道。
「鄭注畢竟是節度使，就這麼貿然被抓，京城當中可有動盪？」
這話明顯帶著幾分審視的味道。
但劉弘逸卻並未察覺到，依舊躬身道。
「大家放心，老奴特意去藍田縣驛站抓的人，這一路回宮也十分低調，並未上什麼刑具囚車，就算是有人偶然瞧見了，也只會以為是神策軍辦什麼差事，猜不到是捕拿人犯。」
聞言，李昂上下掃了劉弘逸一眼，道。
「可是據朕所知，朝中已有大臣知曉此時，並且，消息已經開始擴散開了。」
「什麼？」劉弘逸抬頭，臉上一片驚愕。
李昂倒是也沒有什麼隱瞞的意思，繼續道：「方才，翰林學士陳夷行覲見，他對朕說……」
簡單的將方才的奏對情況說了一遍，劉弘逸在意外之餘，神色也變得有些遲疑不定。
見此狀況，李昂的眼神有些晦暗，道。
「劉弘逸，朕沒記錯的話，你和牛黨中的不少大臣，好像都有所往來吧？」
宦官既然介入朝政，自然也有派系的分別。
此前，因為原身在大政方針上，更加傾向於牛黨的主張，所以理所當然的，宦官中常為牛黨說話的人，也就更受他的青睞。
劉弘逸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對於這般質問，劉弘逸卻神情鎮定，躬身道。
「回大家，老奴雖然和已被貶謫的李宗閔等大臣有些交情，但和令狐僕射，卻並無交集。」
「奉旨抓捕鄭注，乃禁中機密，老奴絕不敢泄露分毫，還請大家明鑑。」
李昂見狀，沉默片刻，眼中依舊帶著幾分探尋的光芒，道。
「那你如何解釋，在你動手的同時，令狐楚已然得到了消息，並且還將消息告訴了鄭覃？」
對於陳夷行此前的稟奏，李昂並不懷疑。
因為他帶來的消息，是符合延英殿召對時，令狐楚和鄭覃的表現的。
自從李訓入相之後，這一年多以來氣勢正盛，朝堂上幾乎無人可以攫其鋒芒。
哪怕是像令狐楚這鄭覃這樣的老臣，平常議事的時候，也是能不招惹就儘量不招惹。
像是這次一樣當廷吵起來的情況，還真是不多見。
但如果說，令狐楚早就得知了宮中要對李訓動手的消息，那他的反應就合理多了。
不過，與這一點相對的，李昂也並不相信劉弘逸會主動泄露消息。
原因也很簡單，抓捕鄭注的行動，從最初的舉告，到最後的施行，都是由劉弘逸一手主導的。
如今，人已經在他的手裡，完全沒有必要打草驚蛇。
就算是要藉助外朝大臣一同施壓，至少也應該等下獄審訊過後，掌握了一定證據，再發動攻勢。
像這樣先泄露的消息，萬一不小心讓李訓知道了，難免會生出變故。
相信以劉弘逸的心性，不會這麼著急。
但不是他做的，不代表他不知道是誰做的。
抓捕行動既然是劉弘逸主導的，那麼，何處容易泄露消息，他應該是最清楚的。
這也是李昂明知此事和他無關，卻依舊要責問的原因。
不出意外的是，面對這般質問，劉弘逸眉頭緊皺，片刻之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當中莫名透出一股冷意。
李昂就這麼看著他，也並不繼續發問，殿中的氣氛有些凝滯。
就這麼靜了片刻，劉弘逸神色複雜，低頭道。
「回大家，抓捕鄭注的事，此前就只有老奴和薛中尉知曉，除他之外，就連負責調兵的神策大將軍陳君奕，也是在到了藍田縣之後，才知道具體要做什麼。」
「所以，如果消息可能被提早泄露的話，就只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