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接力
崔懷夢聽到陳嘯的話，起初不明所以，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等待指示。
可看到陳嘯部長臉色慢慢沉重起來，不停在房間內來回走動，下意識跟著去深思，頓時臉色大變：
「世界倒退的亂象已經持續多日，民眾焦慮、恐慌、迷茫，整個社會都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迫切需要一點正向、堅韌、能讓人重新站穩腳跟的精神力量。
江大爺這件事，確實是眼下最難得的情緒出口，可一旦動用官方直升機大張旗鼓直播，性質就完全變了。
既容易被解讀成刻意作秀，消耗掉民眾本就脆弱的信任；也可能在混亂中引發不必要的聚集與跟風，甚至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節外生枝。」
陳嘯腳步猛地一頓，轉過身看向崔懷夢，臉上那點後怕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靜。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目光沉沉地打量了她片刻，像是在考量眼前這個年輕下屬，究竟是隨口一提，還是真的看透了其中利害。
崔懷夢被他看得心頭微緊，卻依舊挺直脊背，沒有躲閃。
片刻後，陳嘯忽然扯了扯嘴角，故意板起臉，帶著幾分長輩式的嚴肅開口：
「好啊崔懷夢同志，真是長膽子了！請回答，我平常再三強調交流第一原則是什麼？」
「報告陳部長，工作時交流第一原則是有話直說。」崔懷夢立刻朗聲應答，語氣乾脆利落。
陳嘯點點頭，抬手一指身前的位置：
「好，現在說出你的想法！」
崔懷夢深吸一口氣，迎著陳嘯的目光，腦中快速整理出剛剛深思後的新想法：
「陳部長，我的想法是——不直播、不高調、不越界，但要暗中托底、民間發聲、順勢引導。」
陳嘯：「具體說說。」
崔懷夢先是沉思十幾秒，才認真道：
「第一，直升機絕對不能出動，官方媒體也不要直接下場報導，一旦我們明著介入，江大爺的事就從普通人的自發堅守，變成了官方安排的典型，民眾只會覺得是演的，反而會反感、牴觸，浪費掉這份最難得的真情實感。」
這句話算是直接否定掉陳嘯部長剛剛的指示。
不過陳嘯面色沒有任何不滿，反而點點頭，示意崔懷夢繼續說下去。
「第二，可以安排網安和宣傳口的同志，悄悄穩住線上熱度，把民間主播拍的真實片段自然推送，不刪評、不控評、不強行置頂，讓這件事靠口碑自己發酵，情緒才夠真、夠持久。」
崔懷夢說完第二條，看到陳嘯部長沒有任何反應，索性直接大著膽繼續說下去：
「第三，聯繫當地基層，暗中提供必要保障：不用大張旗鼓接人，只需要派人悄悄跟著，保證江大爺一路上的安全，處理好沿途可能出現的麻煩，既不打擾他的節奏，也防止有人藉機鬧事、蹭流量抹黑。
第四，把這件事定位成普通人在亂世里的微光，而不是官方樹立的榜樣。等情緒慢慢起來之後，再讓一些民間帳號、評論區引導風向，告訴大家，世界就算倒退，日子還能自己往前走，用一個普通人的倔強，穩住所有人的心氣。」
崔懷夢說到這，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只是停頓一秒，就總結道：
「簡單說就是：官方隱身，民間發光，只做保護，不做表演。既保住了情緒突破口，又不違反當前特殊時期的管控原則。」
陳嘯聽完，盯著她看了幾秒，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這會他也判斷出，這些話確實都是崔懷夢臨時反應，她剛剛只是單純詢問要不要用直升機幫助江大爺。
也正因如此，方能看出對方這段時間成長不少，或許有時候思考問題還是一根筋，可只要稍加提醒，就能立即反應過來，眼下所缺只是經驗歷練。
「當然，自己剛剛也犯了自負大意的毛病」
想到這，陳嘯的臉色又沉重起來，面向崔懷夢正色道：「小崔，你考慮很全面，可以按照這個方案先執行。但是還不夠，你忽略了一個人？」
崔懷夢：「誰？」
「江大爺的兒子……」
崔懷夢聽到這話先是一怔，眉頭微微一蹙，隨即再次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陳部長。江大爺執意去魔都，本就是為了找兒子，這份父子情深才是整件事最打動人的核心。一旦我們處理不當，或是消息走偏，很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甚至拿他兒子的安危要挾、炒作，把一件暖心事兒變成一場風波。」
陳嘯點點頭，指尖在平板邊緣輕輕一敲：
「世界倒退之後，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多少人心裡憋著對親人的牽掛。江大爺是民心的切口，他兒子就是這切口上最軟的一處。動不好，就會撕開更大的傷口。」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
「你立刻加兩條安排。第一，動用地方警力和基層網格員，悄悄查找江大爺兒子的下落，只核實、不驚動、不聲張，確保人安全就行。第二，全程嚴格封鎖相關信息，絕不能讓任何人把流量對準他的家人，更不能讓有心人順著這條線蹭熱度、造謠言、甚至綁-架輿論。」
「民眾要的是一個普通人的執念與希望，不是一場被消費的家庭悲劇。」
崔懷夢神色一凜，立刻挺直身板：
「是！我馬上部署，保證守住底線，既讓這束光照亮人心，又不傷到這束光里的人。」
陳嘯看著她，終於鬆了口氣，緩緩收回手：
「去吧！特殊時期，一步都不能錯。」
……
意識日，3月1日。
新的一天剛剛過去2個小時，此時是下午1點10分。
大廣高速上，十輛各式各樣摩托車呼哧而過。
「快看，快看，是灰石鎮車隊……」
高速路上幾名被回堵在此的大車司機連忙有節奏按起喇叭：「滴，滴滴……」
還有一些人站在自家車頂上，舉著手機，大聲呼喊，「加油，灰石車隊。」
「加油，灰石車隊。」
南少飛驚奇地減慢車速，問向身邊一名兄弟：「這是說我們嗎？」
「可不是，我們灰石鎮出名了，南哥快揮手，肯定有人直播。」
南少飛面色一喜，趕緊打開頭盔面罩向行人揮手。
……
小花直播間內，彈幕仍然在快速滾動。
「那是先行隊嗎？太酷了，他們像個偵查兵……」
「江大爺在哪，我要看江大爺……」
「江大爺這會在繞道，正經過我們村子【圖片】【圖片】」
「哇，不止江大爺酷，他們村也好團結，那幾位最初護航的村民也酷。」
「這裡是『江大爺去魔都』專屬直播間嗎？哈哈哈，終於找到組織了……」
「誰能分享一下護航群，我好想進去看看他們都在聊些什麼？」
……
護航群內：
「@陳師傅：臥槽，陳師傅救急，這破摩托爆胎了！【定位】」
「@楊洪亮：收到，收到！」
「哈哈哈，陳師傅不用來了，不用來了，有驢友給我們送來一輛新車。」
「各位，這是什麼情況？【圖片】，我們清路隊，是不是要下崗了，前面有村民在幫我們清路。」
「是啊，我們一組現在走到哪裡，都有人夾道相送，這是什麼情況……」
「我們八組也是，有附近村民騎著電瓶車直接給我們帶路，快通知江大爺，這邊好走。」
「我草，江大爺被堵在上次他們干架的那個服務區了，附近的兄弟趕緊過去……」
可看到陳嘯部長臉色慢慢沉重起來，不停在房間內來回走動，下意識跟著去深思，頓時臉色大變：
「世界倒退的亂象已經持續多日，民眾焦慮、恐慌、迷茫，整個社會都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迫切需要一點正向、堅韌、能讓人重新站穩腳跟的精神力量。
江大爺這件事，確實是眼下最難得的情緒出口，可一旦動用官方直升機大張旗鼓直播，性質就完全變了。
既容易被解讀成刻意作秀，消耗掉民眾本就脆弱的信任；也可能在混亂中引發不必要的聚集與跟風，甚至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節外生枝。」
陳嘯腳步猛地一頓，轉過身看向崔懷夢，臉上那點後怕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靜。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目光沉沉地打量了她片刻，像是在考量眼前這個年輕下屬，究竟是隨口一提，還是真的看透了其中利害。
崔懷夢被他看得心頭微緊，卻依舊挺直脊背，沒有躲閃。
片刻後，陳嘯忽然扯了扯嘴角，故意板起臉，帶著幾分長輩式的嚴肅開口：
「好啊崔懷夢同志，真是長膽子了！請回答，我平常再三強調交流第一原則是什麼？」
「報告陳部長，工作時交流第一原則是有話直說。」崔懷夢立刻朗聲應答，語氣乾脆利落。
陳嘯點點頭，抬手一指身前的位置：
「好，現在說出你的想法！」
崔懷夢深吸一口氣，迎著陳嘯的目光，腦中快速整理出剛剛深思後的新想法：
「陳部長，我的想法是——不直播、不高調、不越界，但要暗中托底、民間發聲、順勢引導。」
陳嘯：「具體說說。」
崔懷夢先是沉思十幾秒，才認真道：
「第一，直升機絕對不能出動，官方媒體也不要直接下場報導，一旦我們明著介入，江大爺的事就從普通人的自發堅守，變成了官方安排的典型，民眾只會覺得是演的，反而會反感、牴觸，浪費掉這份最難得的真情實感。」
這句話算是直接否定掉陳嘯部長剛剛的指示。
不過陳嘯面色沒有任何不滿，反而點點頭，示意崔懷夢繼續說下去。
「第二，可以安排網安和宣傳口的同志，悄悄穩住線上熱度，把民間主播拍的真實片段自然推送，不刪評、不控評、不強行置頂，讓這件事靠口碑自己發酵，情緒才夠真、夠持久。」
崔懷夢說完第二條，看到陳嘯部長沒有任何反應，索性直接大著膽繼續說下去：
「第三，聯繫當地基層，暗中提供必要保障：不用大張旗鼓接人，只需要派人悄悄跟著，保證江大爺一路上的安全，處理好沿途可能出現的麻煩，既不打擾他的節奏，也防止有人藉機鬧事、蹭流量抹黑。
第四，把這件事定位成普通人在亂世里的微光，而不是官方樹立的榜樣。等情緒慢慢起來之後，再讓一些民間帳號、評論區引導風向，告訴大家，世界就算倒退，日子還能自己往前走，用一個普通人的倔強，穩住所有人的心氣。」
崔懷夢說到這，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只是停頓一秒，就總結道：
「簡單說就是：官方隱身，民間發光，只做保護，不做表演。既保住了情緒突破口，又不違反當前特殊時期的管控原則。」
陳嘯聽完，盯著她看了幾秒，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這會他也判斷出，這些話確實都是崔懷夢臨時反應，她剛剛只是單純詢問要不要用直升機幫助江大爺。
也正因如此，方能看出對方這段時間成長不少，或許有時候思考問題還是一根筋，可只要稍加提醒，就能立即反應過來，眼下所缺只是經驗歷練。
「當然，自己剛剛也犯了自負大意的毛病」
想到這，陳嘯的臉色又沉重起來，面向崔懷夢正色道：「小崔，你考慮很全面，可以按照這個方案先執行。但是還不夠，你忽略了一個人？」
崔懷夢：「誰？」
「江大爺的兒子……」
崔懷夢聽到這話先是一怔，眉頭微微一蹙，隨即再次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陳部長。江大爺執意去魔都，本就是為了找兒子，這份父子情深才是整件事最打動人的核心。一旦我們處理不當，或是消息走偏，很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甚至拿他兒子的安危要挾、炒作，把一件暖心事兒變成一場風波。」
陳嘯點點頭，指尖在平板邊緣輕輕一敲：
「世界倒退之後，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多少人心裡憋著對親人的牽掛。江大爺是民心的切口，他兒子就是這切口上最軟的一處。動不好，就會撕開更大的傷口。」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
「你立刻加兩條安排。第一，動用地方警力和基層網格員，悄悄查找江大爺兒子的下落，只核實、不驚動、不聲張，確保人安全就行。第二，全程嚴格封鎖相關信息，絕不能讓任何人把流量對準他的家人，更不能讓有心人順著這條線蹭熱度、造謠言、甚至綁-架輿論。」
「民眾要的是一個普通人的執念與希望，不是一場被消費的家庭悲劇。」
崔懷夢神色一凜，立刻挺直身板：
「是！我馬上部署，保證守住底線，既讓這束光照亮人心，又不傷到這束光里的人。」
陳嘯看著她，終於鬆了口氣，緩緩收回手：
「去吧！特殊時期，一步都不能錯。」
……
意識日，3月1日。
新的一天剛剛過去2個小時，此時是下午1點10分。
大廣高速上，十輛各式各樣摩托車呼哧而過。
「快看，快看，是灰石鎮車隊……」
高速路上幾名被回堵在此的大車司機連忙有節奏按起喇叭：「滴，滴滴……」
還有一些人站在自家車頂上，舉著手機，大聲呼喊，「加油，灰石車隊。」
「加油，灰石車隊。」
南少飛驚奇地減慢車速，問向身邊一名兄弟：「這是說我們嗎？」
「可不是，我們灰石鎮出名了，南哥快揮手，肯定有人直播。」
南少飛面色一喜，趕緊打開頭盔面罩向行人揮手。
……
小花直播間內，彈幕仍然在快速滾動。
「那是先行隊嗎？太酷了，他們像個偵查兵……」
「江大爺在哪，我要看江大爺……」
「江大爺這會在繞道，正經過我們村子【圖片】【圖片】」
「哇，不止江大爺酷，他們村也好團結，那幾位最初護航的村民也酷。」
「這裡是『江大爺去魔都』專屬直播間嗎？哈哈哈，終於找到組織了……」
「誰能分享一下護航群，我好想進去看看他們都在聊些什麼？」
……
護航群內：
「@陳師傅：臥槽，陳師傅救急，這破摩托爆胎了！【定位】」
「@楊洪亮：收到，收到！」
「哈哈哈，陳師傅不用來了，不用來了，有驢友給我們送來一輛新車。」
「各位，這是什麼情況？【圖片】，我們清路隊，是不是要下崗了，前面有村民在幫我們清路。」
「是啊，我們一組現在走到哪裡，都有人夾道相送，這是什麼情況……」
「我們八組也是，有附近村民騎著電瓶車直接給我們帶路，快通知江大爺，這邊好走。」
「我草，江大爺被堵在上次他們干架的那個服務區了，附近的兄弟趕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