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交集
司洋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口，宋晚希才輕輕舒了口氣，抬手輕撫了一下還在發燙的臉蛋兒。過了好幾分鐘，她的心情才慢慢平復了下來。
腳邊的年糕轉來轉去，尾巴掃著她的褲腿，時不時「汪汪」兩聲，黏人極了。
宋晚希彎下腰，從冰箱裡摸出一袋用保鮮袋裹著的東西，袋口沒封嚴實，鹵香順著縫隙鑽出來，混著點肉香，不算特別濃郁，但足以勾起食慾。這是隔壁滷菜店郭嬢嬢特意分給她的，都是滷菜剩下的邊角邊料，還有些剔下來的骨頭，人吃著沒滋味，卻是年糕的心頭好。
宋晚希將食物拿了一點出來放進地上的不鏽鋼盤子裡，年糕立刻湊了上來，尾巴搖得更歡，而後便津津有味享受起來。
湯圓見狀，好奇地弓著身子湊過來想看看。年糕突然抬起頭，「汪」地吼了一聲，湯圓便後退幾步後又蜷縮成一團貓餅，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盯著年糕，卻又忍不住瞟著盤子裡的骨頭，那副又饞又怕的樣子，讓宋晚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兩個小傢伙，她撿回來快半年了，還是這樣針鋒相對，仿佛天生就不對付。
可下一秒，年糕停止了咀嚼，用嘴在骨頭堆里拱了拱，叼出了一個軟軟的東西，看起來像極了一塊鹵透了的肺葉。它叼著肉塊走了兩步，放在了距離不鏽鋼盤子大約一米左右的地方，然後衝著湯圓又「汪汪」兩聲，少了剛剛的凶氣。
湯圓「喵」了一聲，猶豫半晌，見年糕沒再吼它，才飛快湊過去，小口小口地啃起那塊「軟貨」。
宋晚希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慢慢變淡，嘴裡呢喃：「貓狗在困境中尚且能互相幫助，那麼人呢？」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轉身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一件微微泛黃的白襯衣，卻熨燙得平平整整，那是她專門留著每次面試的時候穿的。
出門前，她又走到陽台，給泡沫盒子裡的花草澆了澆水，然後衝著臥室裡面吼了一句，「奶奶，我又出去面試，我今天一定可以成功。」
……
另一邊，司洋「啪」的一聲關上房門，整個人癱在沙發上，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剛才跟宋晚希說的那些話，還有她眼裡的茫然與信任，愧疚和掙扎纏在一起，堵得他胸口發慌。
沒等他緩過神來，門口就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徐清莞拎著菜兜推門進來，剛把鞋擺好，就瞥見門口橫七豎八躺著的運動鞋，頓時皺起眉頭，朝著客廳吼了一聲，「洋洋，你那鞋子能不能擺好，堆在門口絆人。趕緊過來幫我理菜，空心菜，順著空心掰斷，一定要把空心扒開，聽見沒有，不然裡面會藏著蟲子。」
「來了。」司洋有氣無力應了一句，慢悠悠站起身往廚房走。他腦子裡本來就流轉著零散的線索，單親母親的蹤跡，宋晚希租的房子，房東說的看房人……不過掐菜這種不費腦子的活兒，剛好不耽誤他琢磨事情。
走進廚房，看見徐清莞把菜兜扔在一邊，雙手叉腰，盯著那一兜空心菜犯愁的樣子，司洋突然覺得很好笑。他這母親，一輩子要強，在學校里是說一不二的徐老師，在家裡是說一不二的「老大」，天不怕地不怕，可偏偏怕這空心菜。
他太清楚原因了，空心菜長在水裡，市場上賣的，偶爾會有水蛭附在菜梗上，軟乎乎、滑溜溜的，像鼻涕蟲，徐清莞見一次怕一次。有一回，她買了一兜空心菜，洗的時候發現上面爬著好幾條，當場直接將整個菜兜都扔了。
可偏偏司興彬最愛吃這口，這是司興彬唯一百吃不厭的綠葉菜。徐清莞嘴上天天嚷著「司興彬就會折騰人」，可每次去菜市場還是會壯著膽子，挑一兜乾淨的空心菜回來，小心翼翼地洗了又洗。
「我小時候下田插秧，田裡全是這種蟲子。每次插完秧子，腳上叮好幾條蟲子，那些蟲子一半扎進我的肉里吸我的血，另一半留在外面，脹得圓圓鼓鼓的，得使勁捏住，一下拔出來……」
「這些吸血鬼，咬得真的超級疼，真是要人命。」
徐清莞繪聲繪色地講著。很顯然，這故事司洋不是第一次聽了，老徐每買一次空心菜都會把這個故事又重複一遍。不知道她是為了在自己子女面前找自己膽小的藉口，還是純粹在感懷那時候的時光，又或者是習慣了念叨，用念叨來強迫自己克服這份恐懼。
司洋手裡掐著空心菜，耳朵里聽著母親的念叨，腦子裡卻一片空白，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單親母親。她現在到底在哪裡，如果找不到她，找不到她虐待孩子的證據，他和妹妹很難洗清冤屈，前路根本是死路。
其實他不是沒有辦法，他可以拿錢，讓宋晚希搬去更好的房子，騰出那間平房，引那個單親母親出現。可他說不出口，這話太傷自尊了，像是在可憐宋晚希。更何況，他憑什麼？憑什麼用自己的困境，去左右一個無辜女孩的命運？
「洋洋，你到底聽我說話沒有？」徐清莞如雷般的聲音在司洋耳畔響起，手上的菜梗「啪」地一聲掰斷。「跟你說話呢，發什麼呆？」
司洋猛地回神，連忙應道，「聽了聽了，媽，我聽著呢。」
「你動作快點，一會兒吃了我還要去博物館面試，別耽誤我時間。」徐清莞罕見司洋這樣心不在焉，但也不意外。畢竟大四了，娃娃的心思會多很多，即便是知道司洋目標是保研，但面對的壓力也不會小。
「今天幾場面試？」提及面試，司洋突然想到宋晚希說的準備去面試了，不會這麼巧，今天這場剛好是他母親的主場吧。他知道徐清莞作為錦川博物館的名譽館長，基本不會參與館內的運營，像這種面試的事情，還是頭一次聽見母親說。
「什麼幾場，就一場。那些軍訓完了今天放假的娃娃些吵吵嚷嚷非要今天參加面試，就臨時加了一天。剛好我今天有空，不然這活兒也不該輪上我啊。」徐清莞用疑惑的眼神看了司洋一眼，這娃娃從來不會過問他的工作，怎麼今天突然對這個這麼感興趣。
早在很久以前，徐清莞就建議他去應聘一下博物館的兼職，不僅能鍛鍊社交能力還能對文物理解更加深刻。但司洋果斷拒絕，他和司楚瀅的想法一樣，骨子裡透著一股要強，想靠自己的熱愛走出一條路，而不是在她的光環下做「徐老大」和「徐老二」。
「怎麼，洋洋你想通了，想當兼職講解員了？」徐清莞挑眉，「你要是想去，都不用面試，我打個招呼，今天下午立馬上崗，比那些娃娃要少走多少彎路。」
司洋就知道會出現這樣的場面，他沒吭聲。他大腦裡面一片混沌，左右大腦在打架，一邊告訴他莫管閒事，宋晚希的事情與他無關，他只要找到證據洗清冤屈就好，另外一邊則是清清楚楚清澈又真誠的聲音，「司洋學長，你是一個好人，你一定可以度過困境。」
那聲音瞬間打破了他的自私與猶豫，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徐清莞，「老徐，我不想去，但我想介紹一個朋友去，你看可以嗎？」
徐清莞手中的菜盆「哐當」一聲，差點滑落在地，她連忙扶助，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司洋。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要強得像一頭驢，恨不得跟她劃清所有界限，事事都要證明自己能行，從來不肯求她，更不肯利用她的關係。
像這種請求，在她的記憶里似乎是第一次。他居然開口「求」她，這在某種程度上，哪怕他沒說一個「求」字，但明顯就是在利用她的關係「求」她。
「那還是得看能力，是你室友嗎？」徐清莞好奇到底是哪個鐵哥們，讓他能打破他一直遵守的規則。
「是一個女生，那個女生你也認識，叫做宋晚希。」司洋緩緩開口，言語淡定，仿佛吃定徐清莞一定會答應一般。
腳邊的年糕轉來轉去，尾巴掃著她的褲腿，時不時「汪汪」兩聲，黏人極了。
宋晚希彎下腰，從冰箱裡摸出一袋用保鮮袋裹著的東西，袋口沒封嚴實，鹵香順著縫隙鑽出來，混著點肉香，不算特別濃郁，但足以勾起食慾。這是隔壁滷菜店郭嬢嬢特意分給她的，都是滷菜剩下的邊角邊料，還有些剔下來的骨頭，人吃著沒滋味，卻是年糕的心頭好。
宋晚希將食物拿了一點出來放進地上的不鏽鋼盤子裡，年糕立刻湊了上來，尾巴搖得更歡，而後便津津有味享受起來。
湯圓見狀，好奇地弓著身子湊過來想看看。年糕突然抬起頭，「汪」地吼了一聲，湯圓便後退幾步後又蜷縮成一團貓餅，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盯著年糕，卻又忍不住瞟著盤子裡的骨頭，那副又饞又怕的樣子，讓宋晚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兩個小傢伙，她撿回來快半年了，還是這樣針鋒相對，仿佛天生就不對付。
可下一秒，年糕停止了咀嚼，用嘴在骨頭堆里拱了拱，叼出了一個軟軟的東西，看起來像極了一塊鹵透了的肺葉。它叼著肉塊走了兩步，放在了距離不鏽鋼盤子大約一米左右的地方，然後衝著湯圓又「汪汪」兩聲，少了剛剛的凶氣。
湯圓「喵」了一聲，猶豫半晌，見年糕沒再吼它，才飛快湊過去，小口小口地啃起那塊「軟貨」。
宋晚希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慢慢變淡，嘴裡呢喃：「貓狗在困境中尚且能互相幫助，那麼人呢？」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轉身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一件微微泛黃的白襯衣，卻熨燙得平平整整，那是她專門留著每次面試的時候穿的。
出門前，她又走到陽台，給泡沫盒子裡的花草澆了澆水，然後衝著臥室裡面吼了一句，「奶奶，我又出去面試，我今天一定可以成功。」
……
另一邊，司洋「啪」的一聲關上房門，整個人癱在沙發上，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剛才跟宋晚希說的那些話，還有她眼裡的茫然與信任，愧疚和掙扎纏在一起，堵得他胸口發慌。
沒等他緩過神來，門口就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徐清莞拎著菜兜推門進來，剛把鞋擺好，就瞥見門口橫七豎八躺著的運動鞋，頓時皺起眉頭，朝著客廳吼了一聲，「洋洋，你那鞋子能不能擺好，堆在門口絆人。趕緊過來幫我理菜，空心菜，順著空心掰斷，一定要把空心扒開，聽見沒有，不然裡面會藏著蟲子。」
「來了。」司洋有氣無力應了一句，慢悠悠站起身往廚房走。他腦子裡本來就流轉著零散的線索，單親母親的蹤跡，宋晚希租的房子，房東說的看房人……不過掐菜這種不費腦子的活兒，剛好不耽誤他琢磨事情。
走進廚房，看見徐清莞把菜兜扔在一邊，雙手叉腰，盯著那一兜空心菜犯愁的樣子，司洋突然覺得很好笑。他這母親，一輩子要強，在學校里是說一不二的徐老師，在家裡是說一不二的「老大」，天不怕地不怕，可偏偏怕這空心菜。
他太清楚原因了，空心菜長在水裡，市場上賣的，偶爾會有水蛭附在菜梗上，軟乎乎、滑溜溜的，像鼻涕蟲，徐清莞見一次怕一次。有一回，她買了一兜空心菜，洗的時候發現上面爬著好幾條，當場直接將整個菜兜都扔了。
可偏偏司興彬最愛吃這口，這是司興彬唯一百吃不厭的綠葉菜。徐清莞嘴上天天嚷著「司興彬就會折騰人」，可每次去菜市場還是會壯著膽子，挑一兜乾淨的空心菜回來，小心翼翼地洗了又洗。
「我小時候下田插秧，田裡全是這種蟲子。每次插完秧子，腳上叮好幾條蟲子，那些蟲子一半扎進我的肉里吸我的血，另一半留在外面，脹得圓圓鼓鼓的，得使勁捏住，一下拔出來……」
「這些吸血鬼，咬得真的超級疼，真是要人命。」
徐清莞繪聲繪色地講著。很顯然，這故事司洋不是第一次聽了，老徐每買一次空心菜都會把這個故事又重複一遍。不知道她是為了在自己子女面前找自己膽小的藉口，還是純粹在感懷那時候的時光，又或者是習慣了念叨，用念叨來強迫自己克服這份恐懼。
司洋手裡掐著空心菜，耳朵里聽著母親的念叨，腦子裡卻一片空白，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單親母親。她現在到底在哪裡，如果找不到她，找不到她虐待孩子的證據，他和妹妹很難洗清冤屈，前路根本是死路。
其實他不是沒有辦法，他可以拿錢，讓宋晚希搬去更好的房子，騰出那間平房，引那個單親母親出現。可他說不出口，這話太傷自尊了，像是在可憐宋晚希。更何況，他憑什麼？憑什麼用自己的困境，去左右一個無辜女孩的命運？
「洋洋，你到底聽我說話沒有？」徐清莞如雷般的聲音在司洋耳畔響起，手上的菜梗「啪」地一聲掰斷。「跟你說話呢，發什麼呆？」
司洋猛地回神，連忙應道，「聽了聽了，媽，我聽著呢。」
「你動作快點，一會兒吃了我還要去博物館面試，別耽誤我時間。」徐清莞罕見司洋這樣心不在焉，但也不意外。畢竟大四了，娃娃的心思會多很多，即便是知道司洋目標是保研，但面對的壓力也不會小。
「今天幾場面試？」提及面試，司洋突然想到宋晚希說的準備去面試了，不會這麼巧，今天這場剛好是他母親的主場吧。他知道徐清莞作為錦川博物館的名譽館長，基本不會參與館內的運營，像這種面試的事情，還是頭一次聽見母親說。
「什麼幾場，就一場。那些軍訓完了今天放假的娃娃些吵吵嚷嚷非要今天參加面試，就臨時加了一天。剛好我今天有空，不然這活兒也不該輪上我啊。」徐清莞用疑惑的眼神看了司洋一眼，這娃娃從來不會過問他的工作，怎麼今天突然對這個這麼感興趣。
早在很久以前，徐清莞就建議他去應聘一下博物館的兼職，不僅能鍛鍊社交能力還能對文物理解更加深刻。但司洋果斷拒絕，他和司楚瀅的想法一樣，骨子裡透著一股要強，想靠自己的熱愛走出一條路，而不是在她的光環下做「徐老大」和「徐老二」。
「怎麼，洋洋你想通了，想當兼職講解員了？」徐清莞挑眉，「你要是想去，都不用面試，我打個招呼，今天下午立馬上崗，比那些娃娃要少走多少彎路。」
司洋就知道會出現這樣的場面，他沒吭聲。他大腦裡面一片混沌，左右大腦在打架，一邊告訴他莫管閒事，宋晚希的事情與他無關，他只要找到證據洗清冤屈就好，另外一邊則是清清楚楚清澈又真誠的聲音，「司洋學長，你是一個好人，你一定可以度過困境。」
那聲音瞬間打破了他的自私與猶豫，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徐清莞，「老徐，我不想去，但我想介紹一個朋友去，你看可以嗎？」
徐清莞手中的菜盆「哐當」一聲，差點滑落在地，她連忙扶助，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司洋。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要強得像一頭驢，恨不得跟她劃清所有界限，事事都要證明自己能行，從來不肯求她，更不肯利用她的關係。
像這種請求，在她的記憶里似乎是第一次。他居然開口「求」她，這在某種程度上，哪怕他沒說一個「求」字，但明顯就是在利用她的關係「求」她。
「那還是得看能力，是你室友嗎？」徐清莞好奇到底是哪個鐵哥們，讓他能打破他一直遵守的規則。
「是一個女生，那個女生你也認識，叫做宋晚希。」司洋緩緩開口，言語淡定，仿佛吃定徐清莞一定會答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