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弗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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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洛德·卡恩斯醒來時,血月正懸在銀月莊園別墅的天窗正中央。

  這並不是巧合,他別墅的天窗是特製的,三層防彈玻璃夾著精密的偏振濾鏡,可以根據血月的位置自動調整角度。

  這確保了他無論何時醒來,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景象,永遠是那輪永恆的球體占據視野最中心的位置。

  他躺在由十二張完整人皮縫合而成的床墊上。

  這是他三年前從某個破產的藝術收藏家手裡收來的「藝術品」,據說來自某個已經消亡的原初人類宗門。

  那些人在死亡前會自願捐獻自己的皮膚,經過特殊處理後編織成寢具,象徵著「將生命奉獻給更高存在」。

  皮膚很柔軟,經過百年依然保持著詭異的彈性,甚至還有微弱的溫度,弗洛德喜歡這種感覺,喜歡每天早上醒來時,那種被無數逝去生命溫柔包裹的觸感。

  他緩緩坐起身。

  身體很輕盈,這是長期使用營養優化系統的結果,他體內的新陳代謝被精確調控到每分每秒,脂肪含量維持在完美比例,肌肉密度是普通人的1.3倍,但重量卻輕了15%。

  這套系統每個月要消耗他50星盟幣的維護費,但在他看來,這是必要的投資。

  「一個連自己身體都控制不好的人,不配被稱為人。」這是他常說的話。

  弗洛德赤腳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房間另一側的洗漱區,一個三面牆都是鏡子,相比於洗漱區更像某種宗教祭壇般的空間。

  正中央就是他的「傑作」。

  只見兩個年輕女性的頭顱被完整地保存在特製的透明容器里,容器內注滿了淡藍色的營養液,無數細如髮絲的管線從顱底插入,連接著複雜的生命維持系統。

  她們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下面青色的血管,還有血管里緩慢流動的血液。

  頭顱的眼睛是睜著的,瞳孔是空洞的灰白色。

  弗洛德走到左邊那個人頭前伸手擰開水龍頭,隨著閥門轉動,營養液的壓力發生變化。

  容器內部某種機制被觸發,人頭的嘴唇緩緩張開,一道帶著微弱薄荷香氣的水流從口腔中流出,落入下方的洗手池。

  與此同時,人頭的眼珠開始轉動。

  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眼珠隨著水流的節奏緩慢地轉動,瞳孔里倒映著弗洛德的臉,倒映著鏡子裡的無數個弗洛德。

  她們還活著。

  水流濺落與洗手池之中,幾滴水沾在了女子的眼角,一時間甚至讓弗洛德產生了她在哭泣的錯覺。

  不過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早已去掉了兩顆頭顱的淚腺。

  弗洛德看著她們,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早安,我的小藝術品。」他輕聲說,聲音在鏡面空間裡迴蕩,變成無數重疊的回音。

  他伸手接了一捧水拍在臉上。

  水溫恰到好處,薄荷的清涼感順著皮膚滲入,讓他徹底清醒。

  他仔細地清洗了雙手,用柔軟的毛巾擦乾。

  然後,他走到鏡子前。

  鏡中的男人五十二歲,白色的頭髮梳成一絲不苟的背頭,髮際線處有幾道幾乎看不見的疤痕。

  那是神經接口的植入痕跡,也是當年植入一級構築型異能者晶片的象徵。

  他單純是想要更好的製作他的「藝術品」所以才裝載了異能者晶片,這麼多年來也不願意提高自己的異能者等級。

  畢竟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異能者等級越高或是改造體改造的部位越多,越容易被某種不知不明的東西找上,且還會陷入徹底的瘋狂。

  完美。

  弗洛德滿意地點點頭,他轉身走向臥室的另一側,那裡是他的私人禮拜間。

  房間不大,牆壁全部被塗成了深紅色,沒有窗戶,唯一的照明來自天花板中央,那裡懸掛著一盞脊椎吊燈。

  十二具人類脊椎骨被精心拼接,每一節骨節都被掏空,嵌入了發光的螢光燈。

  螢光燈發出幽藍色的冷光,透過半透明的骨質散射開來,在牆壁上投下影子。

  燈光下方,是一個黑色的石質祭壇,祭壇上供奉著一尊雕塑。

  一尊血月雕塑。

  在血月下方是六個人型雕塑,三男三女,全部用某種蒼白得像死人皮膚的材料雕刻而成,表面光滑得反光。

  他們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整張臉是一片空白,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抹去了所有特徵。

  雕塑的姿態也很奇怪,不是站立,不是跪拜,那是一種扭曲的、介於掙扎與臣服之間的姿勢,仿佛正在被血月無形地牽引拉扯。

  這是古典的血月祭壇的模式,但在偏遠的遺忘城卻並不多見。

  哪怕是在最信奉血月,由六大公司之一的阿斯克勒公司所管轄的毗鄰星,不少人都只是單純的信奉血月,而不會帶上六位神明。

  大多數的人們都認為六位曾經的神明背叛了血月,雖然書上從來沒寫他們到底背叛了些什麼,但,背叛就是背叛。

  弗洛德走到祭壇前,雙膝跪在冰冷的黑色石面上。

  弗洛德並不相信這些,或者是他對於血月的崇拜更深,連帶著對六位神明都有著供奉。

  他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交叉,形成一個自我擁抱的姿勢。

  這是他從某本前文明古籍里學來的祈禱姿勢,據說能將自我奉獻給更高存在。

  然後,他開始吟誦。

  聲音很低,但在絕對寂靜的房間裡有種奇異的穿透力。

  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仿佛由多種語言的碎片混合而成的囈語。

  「血月永恆…生命如塵…」

  「血肉苦弱…機械飛升…」

  「階級分明…秩序井然…」

  「低等者奉獻…高等者享用…」

  「讚美血月,讚美偉大的血月!!」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些破碎的、瘋狂的詞句,聲音逐漸變得狂熱,呼吸變得急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尊血月雕塑表面似乎真的開始微微發亮,像是回應著他的祈禱。

  十分鐘後,弗洛德停了下來。

  他睜開眼睛,機械義眼的數據流瘋狂閃爍了幾秒,然後恢復正常。

  弗洛德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膝蓋因為長時間跪在石面上而有些僵硬,但他毫不在意。

  禱告結束,一天的精神錨定完成。

  更衣室在禮拜間隔壁。

  弗洛德今晚要參加的是鏡湖俱樂部季度社交晚會,在這裡不會出現那些討厭的媒體,這裡只有公司高管、資本掮客、以及一些得到認可的獨立商人。

  每個人手裡都攥著真實的籌碼,每句閒聊背後都可能是一筆不菲數額星盟幣的交易。

  弗洛德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西服,深灰色在俱樂部昏暗的燈光下不會太扎眼,又能與那些穿著鮮艷的暴發戶形成對比。

  他得到消息,雅迪科技公司駐遺忘城的總裁今晚確認出席。

  這是半年來他第一次出現在半公開的宴會之中,之前幾次他和其見過幾面,並且從其起口中得到了他對於用工條例執行果斷的誇獎,還有對「智腦」的稱讚。

  雅迪科技公司的總裁洛夫德可是高貴的奧林匹斯環的上層人。

  他現在無比渴望將遺忘城的產業給賣掉給某個可以給出不錯價格的資本家,把所有的收藏品都打包帶走前往奧林匹斯環的上層,當上一個真正的高等人類。

  「老爺。」一個輕柔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弗洛德轉過頭,是他的私人助理,她穿著樸素的灰色制服,頭髮整齊地扎在腦後,臉上帶著那種永遠恰到好處的恭敬表情。

  「什麼事?」弗洛德問,聲音平靜。

  「兩份文件需要您過目。」私人助理雙手捧著一個金屬託盤,上面放著兩枚數據晶片。

  「一份是今晚晚會的最終流程和賓客名單,已經按照您的要求更新了,另一份是營養膏聯合生產公司送來的合作提案。」

  弗洛德微微挑眉。

  「營養膏公司?」他接過晶片,插入手腕上的神經接口。

  數據流瞬間湧入。

  第一份文件很簡單,晚會流程和座位安排,還有一份標註了重點人物的賓客名單,弗洛德快速瀏覽了一遍,記住了幾個關鍵名字


  然後,他點開第二份文件。

  一段全息影像展開,鏡頭從高空俯衝而下,切入一個半球形的穹頂建築內部,地面上鋪著無數張防水布,每張布上都堆放著至少二十具屍體。

  工人精準地切除腐爛部分,將相對完整的肢體扔進傳送帶。

  屍體被送入轟鳴著的圓柱形容器,裡面刀片旋動。

  屍體在接觸刀片的瞬間肌肉纖維像融化的蠟一樣剝離骨骼,脂肪化為渾濁的黃色泡沫,骨骼則被另一種酸性分泌物蝕化成粉末。

  同時不知道多少數量的蟑螂被倒入其中,還有各式各樣的化合物,黏合物加入。

  這是一段遺忘城版本的營養膏的生產視頻,看來是營養膏公司想讓這位GG公司的老闆感悟一下營養膏的生產過程。

  視頻結束,弗洛德拔出晶片,眉頭第一次微微皺起。

  他看向窗外

  「牲畜。」

  這個詞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對,就是牲畜,吃這種飼料的生物怎麼可能和他屬於同一個物種?

  他們和自己之間已經隔著一道比物種隔離更深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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