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援軍到了——兩萬騎兵,一粒糧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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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倉。

  張郃的前鋒騎兵到了。

  兩萬匹馬捲起的塵土從東面壓過來。遮了半邊天。

  城頭上郝昭聽見馬蹄聲的時候,手撐著城垛站起來。

  嘴唇乾裂。三天沒喝水。井底見了泥。

  「援軍到了!」

  城頭上的士卒嘶啞著嗓子喊。

  聲音傳不遠。沒力氣了。

  張郃的大旗從塵土裡露出來。「張」字。黑底金邊。

  郝昭的手鬆了一下。又攥緊了。

  援軍到了。但——

  他往城下看。

  魏延的營寨還在。東南北三面圍著。

  拒馬、鹿角、壕溝。一樣沒撤。

  蜀軍沒跑。

  ——

  張郃勒馬。

  陳倉城在前方三里。

  城頭旗幟稀疏。

  守軍沒出來接應。

  不對。

  張郃抬手。全軍止步。

  兩萬騎停下來。

  馬打著響鼻。

  前排幾匹戰馬腿在抖。

  一百二十里急行軍。跑斷了膘。

  騎兵們摸腰間水囊。空的。

  乾糧袋裡剩最後一塊餅。

  副將策馬上前。「將軍。蜀軍營寨未撤。」

  張郃沒答。目光從蜀軍營寨掃到城牆。

  又從城牆掃到西面那個缺口。

  西面留著口子。

  圍三闕一。兵法常理。

  留一面讓守軍覺得有退路。不會拼命。

  但現在他帶了兩萬騎來了。蜀軍還不撤?

  「魏延多少人。」

  「斥候回報。圍城兵力約三千。」

  三千圍兩千。現在他帶了兩萬。

  加起來兩萬兩千對三千。

  十倍兵力。

  張郃的目光從營寨前沿掃過去。三道壕溝。鹿角密排。拒馬樁扎在溝沿上。後面是土牆。牆後面——看不見。

  騎兵沖壕溝。那不叫衝鋒。叫送死。

  馬跑了一百二十里。再沖一輪——前排全折在溝里。

  張郃的手在馬鞍上停了一息。

  「糧車呢。」

  副將的臉色變了。「將軍。後軍……還沒到。」

  張郃回頭。來路上空蕩蕩的。塵土散了。什麼都沒有。

  三百輛糧車。五千押糧步卒。拉開十五里。他沒等。

  「派人回去接應。」

  「已經派了。一個時辰前派的。」

  一個時辰。快馬來回。該有消息了。

  張郃的目光落在東面山道上。

  一騎從遠處衝過來。快馬。

  馬身上全是汗。騎手翻身下馬。跪了。

  「將軍!糧車——沒了!」

  張郃的手攥住韁繩。

  「蜀軍騎兵從五丈原西麓衝下來。截了糧隊。燒了一百輛。推下河五十輛。剩下的全被拉走了。」

  「押糧兵呢。」

  「散了。死了三百。降了八百。剩下的往郿縣方向跑了。」

  張郃沒說話。

  兩萬騎。沒糧。

  身上帶的乾糧——最多撐兩天。

  「領頭的是誰。」

  騎手咽了口唾沫。「白馬。銀槍。旗號——趙。」

  趙雲。

  張郃的牙關咬了一下。鬆開了。

  ——

  魏延站在營寨望樓上。

  看見張郃的兩萬騎停在三里外。沒動。


  嘴角歪了一下。

  「來了。」

  姜維從望樓下面上來。鎧甲上沾著土。剛從散關趕回來。

  「張郃到了?」

  「到了。兩萬騎。沒糧。」

  姜維往東面看了一眼。「糧車截了?」

  「陛下的信號。趙將軍動的手。」

  姜維的目光從張郃大軍掃到陳倉城頭。

  「城裡斷水三天。城外斷糧。兩支人馬擠在一起——」

  魏延接上了。「都餓著。」

  姜維沒再說話。

  魏延從望樓上下來。走到營門口。拍了拍門柱。

  「傳令。全軍不動。不攻。不罵陣。不放箭。」

  校尉愣了。「將軍?」

  「讓他們餓著。餓到第三天——自己就散了。」

  魏延回頭看了姜維一眼。

  「陛下說的。圍死。一隻蒼蠅都別放出來。」

  ——

  陳倉城內。

  郝昭扶著城垛。往城外看。

  張郃兩萬騎,停在三里外。

  沒動彈。沒攻營。連城都沒進。

  郝昭看了半個時辰。

  沒有炊煙。

  兩萬人的營地。該有炊煙。

  沒有。

  郝昭的手從城垛上滑下來。

  蜀軍營寨那邊。炊煙升了三股。

  飯香隔著三里地飄過來。

  城頭上的士卒聞見了。

  有人咽口水。有人蹲下去抱著膝蓋。不看了。

  角落裡一個年輕的兵卒。

  蹲在地上。手捧著頭盔。頭盔裡面——半盔馬尿。

  他抬起頭。看了郝昭一眼。

  沒喝。也沒倒。

  就那麼端著。

  郝昭轉過身。沒說話。

  ——

  當夜。

  張郃的大營扎在陳倉城東。

  沒有篝火。沒糧做飯。點火也沒用。

  張郃坐在馬背上。沒下馬。

  副將遞過來最後一塊干餅。張郃沒接。

  「分給斥候。明天還要跑。」

  「將軍。咱們——怎麼辦。」

  張郃的目光落在西面。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郿縣還有糧。」

  「八百守軍。縣令是文官。調不動。」

  「不用他調。本將親自去取。」

  副將愣了。「將軍要回去?」

  「留一萬騎在這裡。牽制蜀軍。本將帶一萬騎回郿縣取糧。一天來回。」

  副將張了下嘴。沒說話。

  一天來回。一百二十里。快馬能跑。但——

  「蜀軍截糧的騎兵還在五丈原。將軍回去的路——」

  張郃抬手。「趙雲兩千騎。截糧車夠了。攔本將一萬鐵騎——不夠。」

  副將不再說話。

  張郃翻身下馬。走到營帳前。掀開帘子。沒進去。

  回頭看了一眼陳倉城。

  城頭上一盞燈都沒有。黑沉沉的。沒一點動靜。

  「郝伯道。」張郃低聲說了一句。「撐住。」

  ——

  五丈原。中軍大帳。

  陳到的加急。

  「張郃紮營陳倉城東。未攻蜀軍營寨。未入城。全軍無炊煙。」

  翻過來。

  「斥候截獲張郃軍中傳令——明日分兵。張郃親率一萬騎回郿縣取糧。」

  劉禪把帛條擱在案上。

  回去取糧。一萬騎。走來時的路。


  從五丈原腳下過。

  劉禪的手指在案沿上點了一下。

  「陳到。」

  「臣在。」

  「傳令趙雲。明日——再截一次。」

  頓了一息。

  「不用全殲。咬一口就走。讓他知道這條路——每過一次都要掉層皮。」

  陳到領命。出帳。

  劉禪靠在椅背上。

  張郃。老將。打了一輩子仗。

  但他沒遇到過這種局面——前面是圍城,後面是截糧,中間是一萬人的空肚子。

  帳簾掀開。董允進來。

  「陛下。諸葛丞相急報。」

  竹管。火漆。

  「司馬懿主力已過函谷關。後日抵長安。同時——」

  劉禪翻過帛條。

  「司馬懿分兵兩萬。由郭淮統領。繞道隴右。直插祁山側翼。」

  劉禪的手停了。

  分兵。

  司馬懿沒有全壓過來。分了兩萬給郭淮。打祁山。

  劉禪站起來。走到堪輿圖前。

  五丈原。陳倉。祁山。長安。隴右。

  五個點。

  劉禪的手指從隴右劃到祁山背後。又從長安劃到五丈原。

  兩路。一路斷糧道。一路壓正面。

  先掐死諸葛亮。再回頭收拾他。

  劉禪的拇指在案沿上蹭了一下。

  「給丞相回話。」

  提筆。兩行字。

  「郭淮兩萬繞隴右。丞相自行處置。」

  「五丈原這邊——臣來。」

  封好。交走了。

  帳外風聲緊了。春夜的風從渭水方向灌過來。涼的。

  劉禪沒躺下。

  堪輿圖上。硃筆。

  從五丈原到長安。二百四十里。

  司馬懿。後日到。

  兩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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