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探班白麓老九門劇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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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流逝間。

  自慶霄徹底著手公司全板塊項目統籌,他便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分秒不差的精準時鐘。

  不再是只抓單一作品、盯單一環節的執行者,而是站在公司全盤布局之上,手握所有在推進項目的核心話語權。

  影視立項報備、商務合作對接、預算終審批覆、劇組拍攝進度、後期製作排期、宣發預熱節奏、藝人行程統籌……上到千萬級影視項目的開機定檔,下到劇組現場調度、後期機房加班排班、合作方細節對帳,所有環節,全都一字不落地攥在他手中。

  辦公室的大白板上,貼滿了彩色進度條、責任便利貼與關鍵節點標註,紅黃綠三色涇渭分明:紅色加急督辦、黃色持續跟進、綠色圓滿閉環。

  他雷打不動,每天九點召開項目晨會,晚間十點做當日進度復盤,任何環節滯後、對接扯皮、執行紕漏,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下屬們起初覺得這位年輕統籌太過嚴苛,近乎不近人情,可不過半個月,全團隊便徹底心服口服。

  再混亂的跨部門對接、再難纏的合作方、再拖延的執行組,到了慶霄這裡,永遠邏輯清晰、指令乾脆、追責到人。

  他從不大聲呵斥,卻能用一句句精準到小時、到責任人的進度追問,逼得所有人不敢有半分鬆懈。

  公司不存在拖沓許久的遺留項目、內耗不斷的團隊亂象。

  竟在他的強勢統籌下,一步步走上正軌,全員擰成了一股勁。

  這段日子,慶霄的生活被工作徹底填滿。

  酒店長包、盒飯代餐、辦公室沙發湊合一晚、手機二十四小時保持暢通,成了常態。

  旁人看他連軸轉得近乎透支,他卻只覺得心底踏實。

  每天睡眠時間不超過三小時,拼盡了全力。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能坐穩這個位置,握穩這份話語權,從來不是靠運氣,也不是靠一時的人脈背書,而是靠所有項目平穩落地、零失誤、全閉環。

  只有拿出實打實、無可挑剔的成績,他在公司的根基才能牢不可破,日後想護住想護的人、做成想做的事,才有足夠硬的底氣。

  而這份高壓緊繃的日常里,最固定的催促,來自亞環影業的陳哥。

  這位當初一眼看中他、力推他擔綱《餘罪》男主兼監製的資深製片人,幾乎隔兩三天便會打來一通電話,開場白永遠帶著無奈的催促與十足的看重。

  「慶霄,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抽身過來?《餘罪》劇組全 ready了,主創班底、拍攝場地、服化道全套就位,演員全員進組圍讀完畢,連開機吉時都反覆敲定,整個劇組上上下下,就等你一個人。」

  慶霄盯著電腦屏幕上滾動的項目進度表,指尖捏著黑色簽字筆,聲音平靜沉穩,沒有半分動搖:「陳哥,我知道劇組一直在等,也領你的這份信任。但我手上公司分配的所有項目,還沒全部收尾閉環。」

  「我懂你的顧慮。」陳哥在電話那頭長嘆一聲,「你是怕自己一走,這邊項目亂套,沒法給公司交代。可《餘罪》這個機會多難得,你比誰都清楚,這是你徹底站穩影視男主賽道的關鍵一步,不能一直這麼耗著。」

  「我對這個角色確實有興趣。」慶霄目光掃過白板上最後幾項待收尾的黃色標註,語氣篤定無虞。

  「但我做事,要麼不接,接了就必須善始善終。公司這麼多事情到我手裡的所有項目,必須全部平穩落地、順利收尾,不留任何遺留問題、沒有執行爛尾、不產生任何合作糾紛,我才能安心離開,全身心扎進《餘罪》。」

  他頓了頓,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不會讓你久等,等所有項目全部閉環,我第一時間進組,絕不耽誤開機。」

  陳哥太了解慶霄的性子,外表溫和,骨子裡卻極有主見、行事極穩,認定的事從不會輕易更改。

  更何況,這份不冒進、有擔當、凡事兜底的沉穩,正是他最看重慶霄的地方。

  「行,我等你。」陳哥最終鬆口,「劇組我幫你死死穩住,人員、進度、籌備全不動,就等你過來掌舵。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狠,注意身體。」

  「多謝陳哥體諒。」

  掛斷電話,慶霄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重新落回密密麻麻的工作表單上,沒有半分鬆懈。

  朝升暮落,日光流轉。

  整整兩個月。

  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沒有鬆懈任何一個節點,全程緊盯、全程督辦,把每一個項目的收尾工作做到極致。


  商務合同全部終審歸檔,待開機項目順利籌備、在建劇組穩步拍攝、殺青作品按時進入後期、宣發物料全部定稿落地、合作方全部滿意簽收……沒有一項出岔,沒有一項留尾。

  當最後一份項目結案報告簽下「慶霄」二字,白板上所有進度條,盡數變成代表圓滿完結的綠色時,辦公室里緊繃了許久的氛圍,終於徹底鬆緩下來。

  慶霄看著眼前毫無紕漏的全盤成果,長久緊繃的肩線,才微微放鬆。

  他拿起手機,本想第一時間告知陳哥,自己可以隨時進組《餘罪》,念頭卻忽然一轉,想起了那個一直在片場默默打拼的身影。

  白麓。

  她進《老九門》劇組,已有一段時日。

  這兩個月,他一心撲在全盤項目上,兩人只在深夜偶爾發幾句簡短消息,彼此報平安。

  他只知道,她進組後從零打磨演技,跟著劇組前輩日夜學習,天天泡在片場連軸轉,從不說苦累。

  眼下所有工作終於塵埃落定,他難得擁有半日空閒,不想立刻投入下一場硬仗。

  他想去看看她。

  親眼去片場,看看她。

  《老九門》拍攝片場,設在帝都近郊的大型影視基地。

  盛夏午後,室外酷熱難耐,室內攝影棚卻燈火通明,冷氣全開,依舊壓不住全場緊繃的拍攝氛圍。

  慶霄沒有提前打招呼,低調抵達片場入口,和場務簡單核對信息後,便安靜走進棚內,刻意站在人群最外側的陰影里,不發出半點聲響,不驚擾任何工作人員。

  今天拍攝的,是整部劇前期最重磅、最出圈的名場面——張啟山新月飯店連點三盞天燈。

  棚內按1:1比例,還原了民國北平新月飯店的拍賣大廳:鎏金復古裝潢、長條賓客客座、高台拍賣主位、台下圍觀席座,每一處置景都精緻考究,年代感與氛圍感拉滿。場記、燈光、攝像、收音、服化道各組人員各司其職,全場鴉雀無聲,只剩設備運轉的細微聲響。

  這場戲,是全劇核心高光,劇情、台詞分毫不能改編,嚴格貼合原作。

  張啟山為救兄弟二月紅的妻子,化名西北富商彭三鞭,潛入北平新月飯店,競拍救命藥材鹿活草。

  席間遭遇日本勢力惡意抬價、步步緊逼,為保兄弟性命、守九門顏面,張啟山不惜傾盡家財,連點三盞天燈,以破釜沉舟之勢震懾全場,也與新月飯店大小姐尹新月,開啟了一生的宿命糾葛。

  慶霄站在暗處,目光沒有先看主創主演,而是徑直穿過人群,落在了一身民國大小姐裝扮的白麓身上。

  不過短短兩個月未見,她已然脫胎換骨。

  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帶著青澀怯意、演戲全靠本能、眼神空泛無措的圈內新人。

  此刻的她,身著一襲淺粉色民國洋裝,珍珠耳墜襯得臉龐白皙精緻,髮髻梳得溫婉嬌俏,徹底褪去戲外的稚嫩,站在鏡頭範圍內,整個人的狀態全然不同。

  不是外表的漂亮,而是入戲的沉穩與專注。

  她沒有四處張望,沒有緊張侷促,更沒有新人面對重磅大戲的手足無措,只是安靜站在自己的機位位置上,垂著眼眸,指尖輕輕攥著戲中的絲帕,眉心微蹙,默默揣摩人物情緒,周身透著一股沉下心的專注。

  慶霄靜靜立在原地,心口微微一軟。

  他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安靜等候開拍。

  不多時,導演拿著對講機快步走到片場中央,全場瞬間噤聲。

  這位圈內出了名的嚴謹派導演,拍重頭戲從不含糊,開口便直擊核心,聲音清亮覆蓋全場。

  「各部門注意,馬上開拍11集核心戲份,新月飯店競拍、連點三盞天燈。我先把人物邏輯、情緒節奏再順一遍,精準到位,不許出錯。」

  他先看向飾演張啟山的演員陳韋霆,語氣凝重。

  「佛爺這場戲,是全劇第一次徹底展露鋒芒。前期你偽裝彭三鞭,隱忍、收斂、藏起銳氣。到競拍白熱化,日本人步步緊逼,你退無可退。你的動機不是鬥氣,是救兄弟、守九門,情緒是沉穩中藏著決絕,冷靜裡帶著孤注一擲。喊出『點天燈』,不要吼,不要躁,越平靜,力量越重。」

  說完,導演轉頭看向白麓,語氣稍緩卻依舊嚴苛。

  「白麓,你演的尹新月,這場戲是你和佛爺的宿命開端。起初你是好奇這個冒名的假彭三鞭,覺得他膽大有趣。等他不顧一切點天燈的瞬間,你的情緒必須完成質變。」


  「你是新月飯店大小姐,見慣了豪門權貴、紈絝子弟,從沒見過有人敢在你的地盤上,如此不計代價、重情重義。你的情緒不用外放,全靠眼神:第一盞燈,震動;第二盞燈,屏息;第三盞燈,徹底傾心。你懂驕縱,更懂英雄氣概,把這份層次感演出來。」

  白麓身姿站得筆直,微微頷首,聲音清亮沉穩,全無新人慌亂:「導演,我明白。」

  「好,最後順一遍核心台詞與鏡頭動線,各部門就位,準備實拍!」

  全場高速運轉,演員歸位,燈光聚焦,攝像、收音全部就緒。

  慶霄依舊站在陰影里,目光自始至終,只落在白麓身上。

  走位時,她沒有半分敷衍,每一次轉身、每一次抬眼、每一個看向男主的角度,都嚴格貼合導演要求,即便未開機實拍,也完全沉在尹新月的人物狀態里。

  和他記憶里,那個需要一遍遍摳動作、找情緒的青澀新人,早已判若兩人。

  「全場安靜!」

  「攝像OK!」

  「燈光OK!」

  「收音OK!」

  「演員就緒!」

  場記打板聲清脆落下——

  「《老九門》第十一集,23場,1鏡,開始!」

  實拍正式開啟。

  高台上,拍賣師聲音高亢激昂:

  「鹿活草,現在起拍,一百萬!」

  底價一出,台下競價瘋漲,價格一路飆升。

  席間日本代表眼神陰鷙,惡意抬價,擺明要斷張啟山的活路。

  齊鐵嘴坐在身側,急得額頭冒汗,壓低聲音急勸:「佛爺,不能再加了!這已經是天價,再往上我們根本扛不住!」

  張啟山端坐席間,黑色西裝襯得身姿挺拔如松,臉上無半分慌亂,眼神沉靜如寒潭,任由價格被推至常人不敢企及的高位。

  全場賓客都在看熱鬧,等著看這位「西北富商」狼狽退縮。

  日本代表冷笑舉牌,氣焰囂張:「三百萬!」

  全場譁然。

  齊鐵嘴臉色慘白:「佛爺!三思啊!這是要傾家蕩產!」

  就在所有人都認定他會退讓的瞬間,張啟山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全場,沒有半分猶豫,聲音低沉、沉穩、擲地有聲:「這盞天燈,我點了。」

  一語落地,全場死寂。

  點天燈,意味著無論對方後續加價多少,全由點天燈之人全盤承接,一盞便足以散盡半生家財。

  可張啟山,沒有止步。

  日本代表臉色驟變,瘋狂加價施壓。

  滿場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釘在他身上。

  男人眉眼冷峻,心意已決,第二次決然開口:「第二盞天燈,我點了。」

  現場氣氛,瞬間繃至極致。

  尹新月坐在側席,原本帶著幾分玩味好奇的眼神,在此刻徹底僵住。

  慶霄站在暗處,緊緊盯著鏡頭裡的白麓,心臟微微收緊。

  這一秒,她沒有誇張表情,沒有浮誇肢體,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只是那雙清亮的眼眸,一點點漾開極致的震撼。

  從最初的好奇看熱鬧,變成實打實的心驚。

  從看戲的旁觀者,徹底被眼前這份孤勇與擔當擊中。

  睫毛輕顫,目光一瞬不瞬鎖住席間的身影,眼底再無半分新人的空洞,全是層層遞進的真實情緒——驚訝、錯愕、不敢置信,還有一絲悄然破土的心動。

  她就那樣安靜佇立,把尹新月此刻的心神震動,演得克制又精準。

  而高台之上,張啟山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為兄弟情義,為絕境生機,他第三次抬手,聲音平靜,卻有著撼動全場的力量,一字一頓,響徹整座飯店:「第三盞天燈,我點了。」

  連點三盞天燈,傾盡所有,不問歸途。

  全場徹底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破釜沉舟的氣勢徹底震懾。

  鏡頭緩緩推至尹新月臉上。

  白麓的眼神,在這一刻完成了最動人的升華。


  沒有尖叫,沒有失態,沒有半分表演痕跡。

  她看著那個絕境中依舊挺拔如山的男人,眼底的震撼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細碎的星光。

  驕縱任性的大小姐,見慣了逢場作戲與權貴虛浮,卻從未見過一個男人,能如此重情重義、敢作敢當,以一身孤勇,扛下萬丈狂瀾。

  她的唇角,極輕、極軟地向上彎了一瞬,不是刻意的甜笑,而是心動失控時,藏不住的傾心與折服。

  短短几秒無台詞鏡頭,卻把尹新月「一眼淪陷、一見傾心」的宿命感,演繹得淋漓盡致。

  「卡!」

  導演一聲喊,全場瞬間回神。

  監視器前,導演盯著回放畫面,緊繃的臉色徹底舒展,難掩讚許,對著對講機朗聲開口:「完美!這條情緒全到位!陳韋霆氣場立住了,白麓……」

  他特意加重語氣,聲音傳遍片場:「超出預期!眼神戲全接住了,情緒層層遞進,一點沒掉鏈子,非常好,繼續保持!」

  片場工作人員看向白麓的眼神,也滿是驚訝。

  沒人忘記,她剛進組時,還是個年代劇演技生澀、需要導演手把手摳細節的純新人。

  不過短短兩個月,她竟能穩穩接住如此重磅的對手戲,扛住高光名場面的鏡頭壓力,把人物的細膩心思,演得如此精準動人。

  慶霄站在陰影里,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片場中央,被導演誇讚後,依舊低頭認真聽取後續指導、沒有半分驕矜的女孩。

  棚頂的微光落在她發梢,溫柔又耀眼。

  他真切地意識到,那個他一直放在心上、默默照看的姑娘,早已不是當初需要處處兜底的新人。

  在他埋頭打拼、無暇分身的日子裡,她也在自己的戰場上,默默咬牙、默默沉澱、默默打磨,把所有的青澀與笨拙,熬成了鏡頭前的沉穩、靈氣與光芒。

  她從不是靠僥倖站在鏡頭下。

  她是真的,憑著自己的堅持與努力,一點點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演員。

  慶霄的唇角,無聲勾起一抹極淺、極溫柔的笑意。

  果然。

  他沒有看錯人。

  而她,也終究沒有辜負自己的每一份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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