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導演很嚴格(感謝大哥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懷柔影視基地的客棧布景已經改成了孟婆莊。

  美術組把《娘道》劇組留下的灰布燈籠換成了孟婆莊特有的石燈,院子裡鋪滿黃沙,石燈里的火光在沙地上投出搖曳的影子。

  灶台上架著一口大鍋,鍋里咕嘟咕嘟熬著道具孟婆湯,道具組用食用色素和藕粉調出來的,聞著居然有股中藥的甜腥味。

  巨興茂坐在監視器後面。

  白麓已經化好特效妝坐在他對面的小板凳上,臉上的枯槁妝化了將近四個小時。

  她原本的眉形被遮瑕膏完全蓋住,重新畫了一對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眉毛,顴骨用陰影粉打出了凹陷的輪廓,嘴唇上塗了一層灰白色的唇彩。

  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偏大,眼睛裡的光被那層灰白色的妝面壓著,像是蒙了一層黃泉的沙土。

  慶霄坐在她旁邊,穿著長衫,臉上只有一層薄薄的底妝,頭髮束起來用一根木簪固定。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放著兩碗已經放涼了的道具孟婆湯。

  巨興茂把鉛筆擱在監視器旁邊,站起來走到兩個人面前,蹲下身子跟他們平視。

  「這場戲是三七和長生第一次見面。三七在黃泉熬了六百年孟婆湯,沒出過遠門,沒見過幾個活人。她娘死得早,被趙吏當妹妹養著,連鬼差都不愛喝她熬的湯。長生是她在黃泉見過的第一個修真少年,穿得乾淨,長得白淨,身上帶著一股她從沒聞過的生氣。」

  他轉向慶霄:「長生不是來黃泉找三七的,他聞到一股異香誤入孟婆莊。一進門就愣住了,傳聞里孟婆都是鶴髮雞皮的老嫗,眼前這個孟婆看著痴傻,但他沒走。不是因為她好看,是因為她熬的那鍋孟婆湯,跟傳聞里孟婆湯完全不一樣。第一眼,三七是好奇,長生是出於一個從小被設計長大的修真少年,對另一個與自己不同物種的不設防。」

  「好的,導演。」

  白麓看著巨興茂,把那層灰白的嘴唇輕輕咬了一下。

  「第一條先走一遍。」巨興茂退回監視器後面,拿起對講機,「各部門準備。」

  場記打板,鏡頭從孟婆莊門口推進。

  灶台上的孟婆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三七趴在灶台邊,用一把長柄木勺在鍋里攪了兩圈,舀起來喝了一口,咂咂嘴,眉頭皺成一團,還是淡。

  慶霄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來。

  木門吱呀一聲響,三七抬起頭,手裡的木勺停在半空中。

  她看到一個少年站在門口,逆著黃泉的微光,頭髮上還沾著一層沙土,但那雙眼睛乾淨得像是黃泉從沒下過雪。

  「你是什麼鬼?怎麼沒見過你?」

  三七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歪著頭盯著他看。

  「我不是鬼。我……聞到這裡有股香味。」

  慶霄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把那種被異香牽引卻又不確定要不要進來的分寸感拿捏住了。

  「卡。」巨興茂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

  「白麓,剛才那句語氣太甜了。三七沒見過長生,不知道他是誰,她只是純粹好奇,跟看到一隻漂亮的小鳥、一朵奇怪的雲是一樣的。不是見到帥哥的那種黏,是發現新物種的驚。」

  白麓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重新站到灶台邊。

  第二條她把語調壓平了,尾音不再飄。

  巨興茂說對,再來一條。第三條她加了一個小動作——用袖子擦了擦碗邊。

  第四條巨興茂喊了卡,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情緒對了,位置不對。你剛才是正面走過來的,三七不是迎客,她是被驚動的,應該從灶台角落往後退半步,藏在柱子後面探出一個腦袋。把她當成那種長期被冷落的小動物,有人來了先躲,然後才敢看看是誰。」

  第五條,白麓從灶台角落退後半步,藏在木柱後面只探出半個腦袋。

  她的目光從長生的額頭移到下巴,又移回眼睛,不自覺地嘆了一聲:「你聞起來好香。」

  這句台詞不是對長生說的,是她自己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

  巨興茂在監視器後面直起腰,對錄音師說這條留著。

  接下來是慶霄的難點。

  長生第一次走進孟婆莊,看到三七——這個孟婆沒有傳聞中孟婆的猙獰霸氣,穿著粗布衣服,臉上枯槁,但眼睛裡有種黃泉最乾淨的東西。


  他愣了一下,然後開口:「你就是孟婆?怎麼跟傳聞里不一樣。」

  慶霄念這句的時候語氣平穩,但巨興茂喊了卡:「你在念台詞。長生不是來探親的,他一開始保持著修真少年的冷靜,到後來才變成那個願意留在黃泉的長生。不能一開始就看呆了,得讓觀眾看到,他卸下心理防備的過程。」

  慶霄閉了一下眼,重新推門。

  第四條他把台詞的語氣調整得更乾脆,推門時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拍到第八條的時候,他終於在監視器里看到了巨興茂點頭的動作。

  果然這個導演確實了非常的嚴格。

  接下來是那句關鍵的台詞。

  三七歪著頭看長生,問了句「你明日可否早些來」。

  第一條白麓說得理直氣壯,巨興茂喊了卡:「這不是命令,是請求。三七從來沒被人喜歡過,長生是第一個對她說她熬的湯香的人。她追到門口問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沒底——萬一他不來呢?」

  白麓低下頭把臉埋在雙手裡停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對慶霄點了點下巴。

  第五條她說這句時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微微發顫,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說完以後她收回目光,退了一步,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慶霄看著她眼裡那種小心翼翼的期盼,把「為何」兩個字說得很輕,像是在問一個他其實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她追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補了一句方才沒說完的理由。

  她把那句台詞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

  長生聽完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是一個修真少年被一句單純的喜歡砸中了,還沒來得及分辨那是甜味還是其他更深的滋味。

  監視器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巨興茂沒有喊卡,也沒有喊過。

  他靠在椅背上,拿著對講機的手懸在半空中,盯著監視器裏白麓垂下頭的那幾幀畫面。

  「過,兩位老師表演的太好了,感謝一條條一直耐心拍攝。」

  巨興茂起身鼓掌,整個劇組的人全部送上了掌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