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跟著導演學瞰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共創會結束後的第三天,陳嶼把一份勘景計劃書放在了慶霄的辦公桌上。

  慶霄剛開完天貓運營部的周會,正準備翻下一季度的上新排期表,看到那份計劃書,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勘景你自己去就行了,我這邊還有幾個會。」

  陳嶼沒有動。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語氣很平靜:「慶總,你不是說過以後想自己拍一部院線電影嗎?」

  慶霄抬起頭。

  「勘景是導演的基本功。你現在是投資人,是編劇,也是男主角,但你將來如果真的要拍自己的院線電影,這些基礎工作你得自己走過一遍。場景怎麼選、光怎麼打、機位怎麼架,不是坐在辦公室里簽合同就能學會的。」

  慶霄沉默了幾秒。他把桌上的文件合上,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那件灰色外套。

  「行。走吧。」

  他們的第一站是浙西大峽谷的琴湖。

  深秋的峽谷,楓葉紅透了半邊山。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繞了將近兩個小時,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慶霄站在湖邊的碎石灘上,看著面前的湖水。

  水是深藍的,兩岸全是原始林,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色。風從峽谷口灌進來,吹得湖面起了細密的波紋。

  陳嶼蹲在岸邊,用手探了探水溫,然後站起來,指了指湖對岸的一塊突出水面的巨石:「推下水那場戲,林曉站在那塊石頭上,顧念站在她後面。她伸手一推,顧念從石頭上栽下去,水花濺起來的時候全景鏡頭從湖對岸推過來,背景是滿山紅葉。後期調色把藍色壓深一點,紅葉的顏色往上提半檔,這個畫面不需要任何特效,本身就是電影質感。」

  慶霄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塊石頭,沉默了一會兒:「微電影版推下水是在下沙大學城那條小河邊拍的。水位太低,我褲子上的泥漿比水還多。」

  「那地方就別再提了。」陳嶼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石,「那條河邊全是空調外機,連拍個特寫都得把機位壓到膝蓋以下。要不是後來調色救了一下,那個畫面就是微電影版最大的短板。」

  慶霄看著場景有了想法:「這次不用救了。琴湖本身就是一個天然棚,燈光稍微補一點逆光就行。而且我可以假裝溺水,白麓害怕,直接跳下來救我,這樣白麓的父母也嚇到了,也停止了錄像過來救。」

  陳嶼點頭:「這個想法好,觀眾現在是知道女主就是故意刁蠻的,所以入水戲份就要別出心裁。女主父母搭救,然後撇開了男主,把女主緊急送到醫院,增加病情的真實性勾住觀眾。」

  「是的,觀眾看到驚喜,才會覺得電影才能超越了微電影。」慶霄點頭贊同。

  「慶總,這就是為什麼需要親自出來瞰景的,有時候場景現場帶來更多的靈感。我的戲,每一個場景,我都是一個個精挑細選然後心裡規劃分鏡的。」

  「學到了,陳導,佩服。」

  從琴湖出來,他們又去了南京頤和路的民國公館群。

  梧桐葉鋪了一整條街,環衛工人還沒來得及掃,踩上去沙沙地響。

  陳嶼帶著慶霄沿著公館區的灰磚步道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一棟三層老洋房前面。

  洋房的外牆爬滿了爬山虎,二樓的百葉窗半開著,陽光從百葉縫裡漏進去,在地板上投下一條一條細長的光斑。

  「這棟可以租兩天。林曉和顧念的校園戲不多,大部分外景都放在這條街上,第一次偶遇、第一次約會、還有那場她拽著他衣角走完整條街的戲。」

  陳嶼推開鐵門,沿著石板路往裡走。

  「你想想,小成本網大怎麼拍偶遇?學校門口那條街,路邊停一排電動車,背景里還能看到快遞櫃。我們這條街,梧桐樹、民國老洋房、石板路,林曉從街角轉過來的時候,風吹起她的風衣下擺,顧念站在路燈下面等她。這個畫面截一幀就能當海報。」

  慶霄跟在他後面,走到洋房門口停住了。他轉過身,整條頤和路在梧桐葉的覆蓋下安靜得像一幅油畫。

  他忽然開口:「微電影裡林曉第一次見到顧念就是在一條街上。那時候我們窮,觀眾看完了說故事好、演技好,但沒有一個人說畫面好。」

  「所以這次要補上。一部網絡電影能不能從同類作品裡跳出來,場景質感占了很大一部分。錢多,就多花在觀眾一眼能看到的地方。」

  勘景的最後一站,是上海武康路附近一棟老式家屬院。


  這棟樓是八十年代的建築,外牆是米黃色的水刷石,陽台上擺滿了生了鏽的花架。

  最難得的是,廚房窗戶外面正對著一棵泡桐樹,樹冠剛好遮住半面窗。

  慶霄站在廚房裡,看著窗外那棵泡桐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對陳嶼說:「林曉她媽就是在這個廚房裡,一邊炒菜一邊跟林曉說『想做什麼就去做』。菜下鍋的滋啦聲、窗外的泡桐樹、牆上的掛曆,這些細節,小成本電影不會花時間去置景。他們搭一個樣板間,牆上掛個假鍾,觀眾一眼就出戲了。」

  「所以這棟必須租。林曉從小長大的環境,每一幀都要讓觀眾覺得,這女孩是真的從這種地方走出來的。」

  陳嶼在小本子上飛快地記了幾筆,合上本子。

  「場景質感一旦上來了,回頭再做線上物料,隨便截一幀都能當推廣圖。」

  慶霄靠在廚房的窗框上,看著窗外那棵泡桐樹,沉默了一會兒。

  「從湖邊那個天然大景,到頤和路的民國公館,再到這棟老式家屬院,我們這次花的每一分錢,都要體現在成片裡。」

  一路上,慶霄心裡默默記下,等回杭州後,要在電影劇本的結尾加上一組空鏡鏡頭。

  讓若干年後,另一個新家庭搬進了這棟老房子裡。

  鏡頭還是這扇窗戶,泡桐樹開滿了花。

  窗台上面,不知是誰放了一隻缺了口的搪瓷杯,杯子裡插著幾枝淡紫色的野花。

  他知道,陳嶼一定會把這個鏡頭拍成整部電影的最後一個畫面。

  物是人非事事休。

  場地勘得差不多了,兩個人在討論劇本的時候,陳嶼把話題拉回來。

  「慶總,咱們這個片子的核心競爭力,不是把微電影復刻一遍。網絡電影要放大林曉的野蠻,不僅是校園裡的刁蠻,更要把野蠻推到校園之外。微電影的問題就在這裡:所有的刁蠻場景都集中在校園裡——推下水、食堂逼吃肥肉、圖書館霸占座位——受眾面太窄。大學生看了會說拍得真實,但已經工作了的人看了會覺得『這不就是校園戀愛嗎』。」

  他拿出筆在自己的劇本上圈了幾個地方。

  「我們要擴大受眾面,就必須讓林曉的野蠻衝出校園。社會上的年輕人、寫字樓里的白領、二十多歲剛上班的,他們也要能在這個角色身上找到代入感。」

  同一時間,BJ,歡娛集訓教室。

  白麓今天是第一個進教室的。

  形體課九點開始,她七點半就到了,換好練功服,把瑜伽墊鋪開,開始做拉伸。

  走廊里陸陸續續有人進來的時候,她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吳謹妍推門進來,看到白麓一個人在墊子上壓腿,腳步頓了一下。

  她把包放下,走過來把另一張瑜伽墊鋪在白麓旁邊的位置,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擾她。

  鋪好以後她沒有立刻開始熱身,而是坐在墊子上,手裡握著水杯,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白麓,聽說你要拍網絡電影了?是《我的女友》那個電影的版本,我聽說了。」

  白麓從壓腿的姿勢收回來,點了點頭:「下個月開機。」

  「女主角?」

  「嗯。」

  吳謹妍的眼神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她把水杯擱在膝蓋上,雙手握著杯子,聲音比剛才更輕:「挺好的。你之前那麼拼,每天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台詞課主動申請加練,同一個動作別人練三遍你練十遍。我們都看在眼裡,付出肯定有回報的。」

  「謝了。」白麓說。

  不到八點半,教室里的人漸漸多起來。

  高雨兒背著包走進來,看到白麓的第一眼,語氣熱情得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白麓!聽說你要拍網絡電影了?還是原來那部微電影的擴版——女主角!我就說,咱們班這麼多人,你肯定第一個演女主角。你平時練得最猛,台詞課都沒見過你偷一天懶,這機會你應得的。」

  白麓把手放在膝蓋上,微微點了下頭:「謝謝。」

  其他幾個之前只是禮貌點頭、從不主動搭話的女學員也端著水杯圍過來。

  有人問「拍多久」,有人說「播了一定發微博支持」,有人壓低聲音問「你那個表哥是不是也是投資人呀」。白麓一一回答了,「下個月開機」、「謝謝」、「他投了一部分」。

  宋威龍是九點整踩點踏進教室的,往白麓的方向看了一眼,腳步不停,徑直走到自己的位子。

  下午形體課開始之前,他從外面捧了一束花走進來,滿天星配粉色康乃馨。

  教室里幾個人同時抬起了頭,坐他旁邊的米熱把護腕從手腕上解下來,瞥了一眼花束上的牌子,把護腕往桌上一擱,看戲似的低聲咳了一嗓子。

  宋威龍沒有看其他人,走到白麓面前,把花往前一遞。「白麓,恭喜你。」

  白麓看著那束花,沒有伸手接。

  「宋老師,上次我就說過了,我現在只想演戲。」

  「我知道。」宋威龍被拒絕得坦坦蕩蕩,花還在手上舉著,既不尷尬也不急躁,甚至笑了一下,「這花是恭喜你拿到角色的。你是我見過訓練最拼的人,每天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同一個動作練十遍——這種事情,老師看得見,同學也看得見。你值得這個角色。」

  白麓仍然沒有接說:「這花收了會有閒話,恭喜的意思到了就行了。」

  米熱把護腕重新纏上,走過來低聲說:「被拒了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