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麓錢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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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霄看了一眼今天的數據。

  生意參謀上,實時訪客1128人,支付買家21人,支付金額3400多塊。

  對於一個開店三個月、沒有任何推廣預算的新店來說,這個數據已經算不錯了。

  但慶霄知道,還遠遠不夠。

  他的目標是攢夠三十萬,開天貓店。

  2013年,天貓還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官方渠道入駐,保證金六萬,年費分三檔,最低三萬。但真正難的是審核,品牌資質、公司資質、產品質量,一套流程走下來,十個申請能過三個就不錯了。

  所以很多人走另一條路:買現成的。

  一個天貓店鋪的轉讓費,市場價在十五萬左右。

  加上保證金和年費,三十萬,剛好夠。

  三十萬。

  慶霄看了看自己帳戶里的餘額。

  三個月,除去進貨成本和房租,還剩下三千。

  還差得遠,非常非常遠。

  上一世的慶霄女裝店鋪其實平平無奇,這一世重新再來,自然一切有所不同了。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十年會發生什麼。

  2013年,淘寶女裝還是淘品牌的天下。

  韓都衣舍年銷六個億,茵曼年銷六個億,裂帛年銷五個億。

  韓風、日系、歐美,三分天下。

  還有茵曼帶起來的「棉麻文藝風」,裂帛帶起來的「民族風」,阿卡帶起來的「復古藝術風」,各有各的忠實粉絲。

  看起來百花齊放,好不熱鬧。

  但慶霄知道,這些風格店鋪,最終都是死路一條。

  用不了幾年。

  2014年,優衣庫開始發力線上,雙十一衝到女裝第二。

  2015年,優衣庫拿下服飾類大滿貫,淘品牌全線潰敗。

  再後來,ZARA、UR、ONLY、Vero Moda這些線下大牌紛紛入駐,淘品牌一個接一個消失。

  韓都衣舍上市失敗,裂帛轉型困難,茵曼掙扎求生。

  那些曾經年銷數億的「淘品牌巨頭」,最後不是被收購,就是黯然退場。

  為什麼?

  因為成也風格,敗也風格。

  你今天做韓風,明天韓風不流行了,你就死了。

  你今天做文藝棉麻,明天消費者審美變了,你就死了。

  但有一類店鋪,永遠不會死。

  基礎款。

  黑、白、灰、駝、藏青。

  T恤、襯衫、針織衫、西裝褲、大衣。不追流行,不過時,不受風格限制。

  二十五歲的上班族能穿,四十歲的媽媽也能穿。

  而且基礎款還有一個好處: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場景。

  慶霄太清楚那些淘寶店主有多卷了。

  為了拍出「高級感」,跑到網紅咖啡館、租別墅、包酒店房間。

  一個場景火了,所有人蜂擁而上。

  有一年「酒店風」最火的時候,杭州濱江那幾家星級酒店周末全是淘寶模特和攝影師,大堂經理都麻木了。

  據說還有人專門開房不是為了住,就是為了拍那扇落地窗。

  卷場景的結果就是,點擊率越來越低。

  你花三千塊租的別墅,別人也租了,消費者看膩了,划走。

  所以慶霄從一開始就定了一條規矩:簡約風,棚拍。

  不追求場景氛圍,只追求面料質感和版型展示。

  模特——也就是白麓——站在白背景前面,正面一張,側面一張,背面一張,細節特寫三張。

  每件衣服六張圖,乾淨利落。

  有人說他這圖太素,不像女裝店,像服裝廠的驗貨圖。

  慶霄說,夠了。

  然後是他的第二條規矩:不備貨。

  上輩子壓死多少服裝電商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庫存。


  賣得好就下訂單做貨,做出來賣不掉就堆倉庫,堆著堆著就把利潤全吃沒了。

  淘寶上多少皇冠店、金冠店,表面風光,其實帳上全是庫存,一算淨利潤,虧的。

  慶霄的模式很簡單:四季青有什麼,他就賣什麼。檔口有貨他就上架,檔口斷貨他就下架。寧可不賣,也不自己下單做貨。

  這樣一來,雖然SKU不穩定,但庫存風險幾乎是零。

  代價就是他每周要跑三四趟四季青。

  清晨五點半起床,騎四十分鐘電動車到四季青,在一排排檔口之間穿梭。

  挑款,看面料,問庫存,砍價,拿樣衣。

  有些檔口老闆一聽是網店拿貨,直接擺手說不供網店。

  有些年輕一點的老闆願意供,但要求現金結帳,不賒不欠。

  慶霄每次都背一個大編織袋,裝滿一袋子衣服,騎回九堡。

  到了出租屋先拍照,拍完照上架,上完架當客服,接完單再跑回檔口拿貨,拿回來檢查、熨燙、打包、發貨。

  運營是他。美工是他。客服是他。打包是他。跑腿是他。

  一個人,一家店。

  每天忙到凌晨兩三點是常態。

  有一次打包打到一半,趴在快遞堆上就睡著了。

  但慶霄不覺得累。

  哪裡有隨隨便便的成功。

  2013年的淘寶,機會還在。

  線下大牌還沒有全面入駐,淘品牌還沉浸在增長的幻覺里,普通人開一個店、認真做產品、踏踏實實服務好每一個客戶,是真的能賺到錢的。

  用不了幾年,流量成本會飛漲,推廣費會吃掉利潤,價格戰會讓所有人卷生卷死。

  到那時候再入場,就晚了。

  「想要掙錢,抓緊時間了。」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白夢妍。

  慶霄接起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白麓帶著哭腔的聲音。

  「慶霄,你在哪裡?」

  「我在店裡。」

  又是兩秒的沉默。

  然後她的聲音低下去。

  「我被騙了。」

  慶霄在武林門那棟寫字樓下找到白麓。

  她的眼眶是紅的,睫毛膏暈開了一圈,顯然大哭了一場。

  看到慶霄,白麓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然後走過來,把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慶霄,我又要借你肩膀了。」

  慶霄整個人僵了一瞬。

  這是重生之後,第一次離她這麼近。

  上輩子他認識白麓二十多年,從常州那個小城一起長大,太熟了,熟到有些話反而說不出口。

  她笑的時候他跟著笑,她哭的時候他遞紙巾,她要去韓國當練習生,他送到火車站,揮手說加油。

  一直都是這樣。

  朋友,最好的朋友。

  也是一直隔著一層紗的朋友。

  但這輩子不一樣了。

  老天爺給他第二次機會,不是為了讓他把上輩子的路再走一遍。

  有些話,上輩子沒說,這輩子得說。

  有些事,上輩子沒做,這輩子得做。

  慶霄抬起手,猶豫了一下,不再像上一世那樣木訥干杵著,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沒事的。不就是每天上一當,噹噹不一樣嘛。」

  白麓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眉頭皺起來,眼睛瞪著他:「有你這樣安慰人的嗎?」

  慶霄看著她,他笑了:「還知道生氣呢?說明心氣還在,問題不大。」

  白麓嘆口氣不想說話。

  「說吧,這次被騙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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