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娘,我看到外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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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幽有點自戀地多看了自己幾眼,才站起身,重新穿好衣服。

  說是衣服,其實就是幾根破布條掛在身上。

  說實話都有點暴露了。

  但他身上也沒有多餘的衣服,只能勉強穿著。

  好歹還算有層布擋著,總比光著強。

  等之後看看能不能遇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吧,

  到時候搞件正常的衣服穿穿。

  他繼續上路。

  穿過森林之後,距離那片山脈已經很近了。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原,灰色的土地上零星點綴著幾叢野草,視野比森林裡好得多。

  讓陸幽眼前一亮的是,前面不遠處,竟然有一個小村子。

  村子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房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片緩坡上。

  周圍是一片片開墾出來的農田,田裡的莊稼長得稀稀拉拉的,看著就不太精神。

  現在天色已經漸漸暗淡下來,夕陽把西邊的雲層燒成了一片橘紅。

  村子裡那些低矮的房屋頂上,飄起了一縷縷裊裊的炊煙。

  那炊煙在暮色中緩緩升騰,被晚風一吹便散成了淡藍色的薄霧,像是給這個小小的村落蓋上了一層輕柔的紗。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還有婦人扯著嗓子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飄得很遠。

  透著一股子煙火氣。

  陸幽頓時就興奮了。

  之前他還想著找地方搞件衣服呢,沒想到這麼快就遇到村子了!

  他快步朝那個小村子跑了過去。

  考慮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人生地不熟,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再加上自己還是個屍體,要是被村民看到,估計能把人嚇出個好歹來。

  所以陸幽還是挺小心的,甚至可以說鬼鬼祟祟。

  借著漸漸昏暗的夜色,陸幽悄咪咪地穿過了農田,貓著腰靠近了村子最外圍的一間小屋。

  這村子是典型的古代風格。

  房屋是用泥土夯成的牆壁,頂上鋪著厚厚的茅草,看上去破舊得很。

  低矮的土牆表面斑斑駁駁,被雨水沖刷出一道道溝痕。

  牆根處長滿了暗綠色的青苔,滑溜溜的。

  屋頂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經稀疏得快透光了,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木頭椽子。

  可能是因為天色漸晚,農田和村間的小道上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只有幾隻老母雞還在院子裡慢悠悠地刨著土,時不時低頭啄一下,發出滿足的「咯咯」聲。

  陸幽靠近的那間小屋,窗戶里已經亮起了微弱的火光。

  昏黃的光線透過窗縫漏出來,在屋外的泥地上投下幾道細細的光影,隨著屋內火苗的跳動而輕輕晃動著。

  陸幽原本的打算是,等小屋裡的人睡著之後,他悄咪咪溜進去弄件衣服就走。

  當然,他也會留下點錢。

  至於錢從哪裡來?

  自然是那姓秦的儲物袋裡。

  陸幽在路上就已經仔細翻過那隻儲物袋了。

  裡面雜七雜八的東西不少。

  有一些他不認識的草藥,曬乾了捆成一束一束的,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有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有的漆黑如墨,有的泛著金屬光澤。

  還有一些妖獸的皮毛和骨骼,處理得還算乾淨。

  不過他上輩子就不認識多少草藥和礦石,什麼當歸黨參都分不清,更別說這個世界的了。

  只能說吃了沒文化的虧。

  守著寶庫都不知道裡面裝的是啥。

  除了這些材料之外,袋子裡還有一柄骨質的長劍。

  劍身是一整根不知道什麼妖獸的骨骼打磨而成的,通體呈現出象牙般的質感,握在手裡分量剛剛好,比他之前從自己胸口拔出來的那截斷刃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還有兩張符籙,上面畫著陸幽完全看不懂的符文,朱紅色的筆畫在黃紙上蜿蜒曲折,看著倒是挺唬人的。

  另外還有一面小旗子。


  這旗子陸幽認識,之前那姓秦的就是用它來控制屍傀的。

  除了這些,就是十來塊散發著淡淡靈氣的石頭了。

  每一塊都有拇指大小,握在手心裡能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氣息往皮膚里鑽。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靈石了,修仙界的硬通貨。

  最後是一小堆金銀。

  成色看著不錯,沉甸甸的。

  貴金屬在這個世界應該也是通用的貨幣,畢竟不管在哪個世界,金子銀子都值錢。

  陸幽是打算用銀子來付帳的。

  畢竟這種偏遠農村的農戶,家裡肯定不富裕。

  一件衣服對他們來說,可能就是一筆不小的財產。

  如果自己拿了衣服,他們又沒錢買新的,冬天一到,氣溫驟降,一不小心給凍死了,那他的罪過就大了。

  他雖然變成了屍體,但還不打算做那種缺德事。

  當他目光掃過小屋外的空地時,不由得頓了一下。

  空地上立著一根簡陋的晾衣架,就是兩根木棍插在地上,中間橫綁著一根竹竿的那種。

  竹竿上晾著幾件粗布衣,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像是在朝他招手。

  有現成的!

  那他就不用等裡面的人睡著了,可以直接去拿。

  陸幽猶如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晾衣架前。

  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連地上的影子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他伸手拿下其中一件最大的麻衣,抖開看了看。

  布料粗糙得能磨破皮,顏色是那種洗了無數次之後褪成的灰白色,上面還打了好幾塊補丁。

  但好歹是一件完整的衣服。

  他美滋滋地將麻衣塞進了儲物袋裡,打算等離開這裡之後再換。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一道視線看了過來。

  活屍的本能讓他的感知比活著的時候敏銳得多,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就像一根針輕輕扎在背上。

  陸幽身體微微一僵,緩緩轉過頭去。

  然後他就看到,那間小屋的窗戶邊上,正趴著一個小屁孩。

  小屁孩頭上扎著一個沖天辮,用紅繩綁著,直愣愣地指向天空。

  或許是因為營養不良,他的臉不像正常小孩那樣圓滾滾肉嘟嘟的,反而有些瘦削,顴骨都微微凸出來。

  但一雙眼睛倒是又大又亮,黑白分明,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像兩顆黑葡萄。

  這小屁孩正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陸幽頓時就尷尬了。

  他對著小屁孩露出了一個自認為禮貌的微笑。

  就是那種「你好啊小朋友,叔叔不是壞人」的標準假笑。

  嘴角微微上揚,眼睛眯成一條縫,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藹可親。

  當然,以他現在這張臉,哪怕是假笑,大概也挺好看的。

  就在這時,一道大嗓門從小屋裡炸了出來:「大柱!吃飯了,你個小崽子趴在窗子上看什麼呢?」

  聲音還沒落下,一隻粗糙的大手就從旁邊伸了過來,一巴掌拍在小屁孩的腦門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跟拍西瓜似的。

  小屁孩痛得捂著腦袋直接蹲了下去,沖天辮都跟著抖了三抖。

  「額娘嘞!痛死額嘞!」

  大柱的眼淚還沒來得及從眼眶裡湧出來,那隻粗糙的手就順勢扯住了他的耳朵,不耐煩地往上提:「吃飯!」

  大柱被扯著耳朵拉起來,痛得腳都踮起來了,嗷嗷直叫:「娘!娘!鬆手!鬆手!額看到外面有人!」

  聽到這話,那隻手的主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大柱的娘是一個瘦瘦小小的女人。

  或許是因為常年在田裡風吹日曬,她的皮膚乾枯粗糙,呈現出一種黑黃的顏色。

  手背上滿是裂口,深深淺淺的,像乾旱的土地。

  指關節粗大變形,一看就知道是常年握鋤頭、干農活留下的痕跡。


  她的動作瞬間變了。

  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她一把將大柱拉到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然後警惕地看向窗外。

  原本坐在飯桌邊、已經拿起筷子的男人,反應更快。

  他迅速放下筷子,從凳子上站起來,小步快走到牆邊,一把抄起靠在牆上的柴刀。

  這男人同樣很瘦,皮膚比女人還要黑好幾個色號。

  肩膀不寬,胳膊上的肌肉也不發達,只有常年勞作留下的精瘦線條。

  他的背有些佝僂,像是被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脊樑,再也直不起來。

  但他握著柴刀的樣子,就像一頭野狼。

  兇悍,決絕,不顧一切。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窗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大柱他爹……」

  女人見男人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世道,什麼妖魔鬼怪都有可能出現。

  他們這種小村子,又不像那些大城鎮,還有武者老爺、甚至傳說中的仙人保護。

  住在鎮子裡的老爺們,可不會管他們這些泥腿子的死活。

  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們就被從哪裡冒出來的妖魔鬼怪給叼走了。吃得骨頭都不剩。

  這不是沒發生過的。

  就在六天前,村西的李狗子一家,就出了事。

  一家三口,被人發現的時候躺在家裡的床上,胸腹被掏空,心肺全沒了,死得透透的。

  村子裡當家的族老已經讓人去小鎮上請老爺來查看了。

  但是到現在,那位老爺都沒來。

  「會不會是李狗子那家的……」女人顫抖著聲音問道,後半句話不敢說出口。

  男人粗暴地打斷了女人的話:「別說話!」

  他握緊手裡的柴刀,刀刃在昏暗的火光中閃過一道寒芒。

  他壓低聲音吼道:「你帶著大柱往後躲躲。」

  女人連忙拉著大柱往屋子深處退去。

  但是這屋子就這麼點大,從門口到最裡面的牆角,一共也就幾步路。

  母子兩人哪怕縮在牆角縮成一團,距離門口也沒多遠。

  這只是求個心理安慰而已。

  真要有什麼東西衝進來,躲哪兒都沒用。

  男子則拿著柴刀,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戶。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沉凝,表情看上去很平靜,像是一個準備赴死的戰士。

  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害怕。

  他的手心和後背都已經在冒汗了,止都止不住的那種。

  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把破舊的麻衣都洇濕了一片。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前陣子他去山腳砍柴,遇到過一隻野狼。

  那時候他都沒現在這麼緊張。

  他已經想好了。

  如果真遇到什麼妖魔鬼怪,他就大聲喊叫,把村子裡的人都驚動過來。

  他肯定是活不成了。

  但他的種,說不定能留下來。

  男子將腦袋探出窗外。

  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淡下來。

  夜空中掛著一輪彎月和幾顆稀疏的星星,灑下清冷的銀輝。

  借著月光,依舊能看清近處的景象。

  晾衣架靜靜地立在空地上,幾件衣服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像是在朝他招手。

  然而小屋外並沒有他想像中那些面目猙獰的妖魔鬼怪。

  外面空無一人。

  男子有點懵。

  他不死心地又探出身子,左右張望了幾眼。連屋子兩側的陰影里都仔細看過了。

  什麼都沒有。

  確定沒有什麼妖魔鬼怪之後,他的臉頓時黑了下來。

  比外面的天色還黑。


  男子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轉頭看向大柱,把柴刀往牆邊一靠,大步衝過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又響又亮,比剛才他娘拍的那下狠多了。

  大柱當場被打懵了。

  他「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爹!你幹嘛打額?!」

  男子罵罵咧咧,覺得一巴掌不過癮,有些意猶未盡地又補了一巴掌:「哭!哭個屁啊?!翅膀硬了是吧,連你老子你也敢騙?外面哪有人?!」

  大柱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他怔了一下,連臉上的疼都顧不上了。

  他捂著腫起來的半邊臉,掙開他爹的手,跑到窗邊,踮起腳往外看。

  晾衣架還在那兒。

  幾件衣服還在夜風裡晃蕩。

  但之前站在晾衣架前面的那個人,不見了。

  大柱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確定是真的不見了。

  他頓時大叫起來:「爹!你信額!額真沒騙你!剛才真的有人!就在晾衣架那裡站著呢!」

  隨後大柱的目光落在晾衣架上,突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竹竿上的衣服少了一件。

  他指著晾衣架喊道:「爹!你看!你的衣服沒了!」

  男人原本見大柱還在狡辯,心裡的火噌噌往上冒,正準備讓他好好嘗嘗父愛的厚重。

  結果聽到後面那句話,他臉色猛地一變,快步走到窗邊,探出腦袋看向晾衣架。

  竹竿上原本晾著他的那件麻衣,確實不見了。

  只剩下他婆娘和孩子的兩件小衣服,孤零零地在風裡晃蕩。

  男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比剛才以為大柱騙他的時候還要難看。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罵了出來:「娘的!哪個生兒子沒屁眼的混蛋,偷老子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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