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真相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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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不敢!能為朝廷效力,是趙某的榮幸,當年粗銀案,我確實有點線索。」

  「趙家主但說無妨!」

  趙敢喝了口茶緩緩道:「實際上,劉寶是第二次送銀入京時出事的,第一次去神都送銀很正常,他們都回來了。

  兩個月後,他們又押送第二批粗銀入京,在洞庭湖遭遇來歷不明的人襲擊,劉寶當場被弩箭射殺,百名護衛死的死,抓的抓,連同三艘運銀船也一同被抓走,再也沒有消息。」

  「家主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薛衛追問道。

  「因為有三名護衛逃回來了,是我趙家子弟,我把他們藏匿起來,他們經歷了那晚的恐怖事件,到現在還有影響,沉默寡言,見生人就害怕。」

  袁仁敬又問道:「請問前任礦監韓文毅是怎麼回事?」

  「死了,他就是個酒鬼,整天醉生夢死,礦監大權實際上在孫安和劉寶手中,他就是個甩手掌柜,三年前他醉酒後失足落水,第二天才找到的屍體。

  不過真正詭異的另一位副礦監孫安,在銀船出事消息傳來十天後,便懸樑自盡了,最後一正二副三名礦監全部死了。」

  薛衛沉吟片刻道:「六年前,少府監收到了兩萬斤粗銀,後來發現不是粗銀,而是兩萬斤草節鉛,真正的兩萬斤粗銀不知下落,現在朝廷要重查此案,趙家主還知道什麼嗎?」

  趙敢冷笑一聲,「兩萬斤草節鉛是丹口礦出產的吧!」

  袁仁敬精神一振,「趙家主怎麼知道?」

  「很簡單,兩萬斤草節鉛,別的礦口哪有這麼多產量,只有丹口礦能出產,丹口礦就是莫家的,他們出產的鉛塊一直都是賣給郴州銀監,而且莫家和官銀礦交情非淺,否則他們怎麼會拿到僅次於官銀礦的第二大富礦,我告訴你們一個人,此人可能是關鍵。」

  「誰?」

  「家主莫羽盛的兄弟莫羽安,他當年是礦監主薄,孫安懸樑自盡後,他便嚇得回來了,家主莫羽盛安排他外地躲了兩年,四年前才回來,現在在莫家管帳。」

  「洞庭湖有盜匪嗎?」薛衛又問道。

  趙敢目光複雜地盯著薛衛,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描淡寫笑了笑。

  「沒有,從來沒有。我們貨船年年走洞庭,從未聽說有盜匪,而且就算有盜匪,他們也不會知道粗銀的消息。」

  停一下,他又奇怪地看了薛衛一眼,小心翼翼道:「其實這裡面有很多問題,為什麼第一次不攔截,攔截第二次,說明對方在官銀礦里有內應,兩萬斤粗銀,這可是郴州銀監兩年的產量啊!這麼大的事情,當年朝廷居然沒有派人來查,最後居然不了了之,我們都很奇怪。」

  薛衛也感覺到對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就仿佛自己也應該知情一樣,他似乎不太願意說洞庭湖伏擊之事。

  薛衛便沒有再多問,而是轉向另外一個關鍵問題。

  「莫家到底報的是武承嗣的大腿,還是武三思的大腿?」

  「先是武承嗣,武承嗣死後才改抱武三思大腿。」

  這個問題上,趙敢沒有再猶豫,回答得乾脆果斷。

  ........

  趙敢走了,三人立刻閉門商議。

  「薛都尉,你覺得這位趙家主可信嗎?」高元禮先問道。

  「很難說!」

  薛衛沉思片刻道:「我們姑且當趙敢的描述是真的,那麼就有兩大勢力捲入這個案子,第一大勢力當然是武承嗣,他盯住了郴州官銀兩年的產量,他便安排了第一次入京送銀,送的是鉛塊,然後玩了一招三十萬兩官銀憑空消失,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朝廷開始追查官銀失蹤,殊不知真正的兩萬斤粗銀還在郴州,這一招做的很漂亮,隱瞞整整六年。

  但武承嗣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郴州銀監內部有人把這個秘密捅給了另一個勢力,所以這兩萬斤官銀就被另一個勢力盯住了,就有了第二次送銀在洞庭湖被襲擊搶奪事件,孫安知道事情敗露,畏罪自殺了。」

  袁仁敬點點頭,「都尉分析得很透徹,這應該就是真相,現在的蔣礦監也知情,他的最大功勞就是把帳做平了,完全查不出蛛絲馬跡,所以他被提拔為礦監,至於前任礦監韓文毅之死,我覺得是有人想讓他騰位子,讓位給現在這位蔣礦監。」

  高元禮想了想又道:「我有一種直覺,趙莫兩家豪門都涉案,這位趙敢其實也不乾淨,他知道得太多了。」


  薛衛冷笑一聲,「他口口聲聲說大家都知道一些情況,實際上,這件事做得非常隱蔽,如果不是參與者根本不可能知情,我懷疑他就是另外一個勢力的眼線,就是他通風報信,他以為自己天衣無縫,才敢揭發莫家。」

  「那現在怎麼辦?先抓捕莫盛羽嗎?」

  袁仁敬又有點擔憂,「抓捕莫盛羽肯定會引發莫家的強烈對抗,我們人手不足。」

  「人手沒有問題,必要時我會調動郴州府兵幫忙,現在我們需要的是證據,而不是我們的推斷。」

  高元禮眼珠一轉道:「我們可以用刺殺朝廷命官的名義抓捕莫家,或許能找到武繼植的那封信,然後以此為要挾,逼莫家交出證據,兩萬斤白鉛礦的證據,我想莫家應該有。」

  高元禮的話提醒了薛衛,就算查不清郴州銀案,也絕不能讓元瑁白白替自己挨了一箭,必須有人要付出代價。

  ........

  薛衛當即帶著幾名手下來到郴州府兵軍營,先出示了大理寺少卿的金牌。

  立刻有士兵跑去通報主將,郴州府兵是下府,只有八百名士兵,主將叫竇長興,是一名從五品的折衝都尉。

  竇長興是關隴貴族竇家子弟,也是千牛備身出身,他不認識薛衛,但薛衛的父親薛紹卻是他頂頭上司。

  迎進軍營,竇長興上下打量薛衛,「聽完薛都尉身中毒箭,已經身亡,怎麼回事?」

  薛衛微微笑道:「區區一支毒箭能讓我身亡,是我以退為進的計策罷了,真正中毒箭的是大理司直元瑁。」

  「元瑁,元齊的兒子?」

  「竇將軍認識?」

  「都是關隴貴族,我怎麼會不認識?當年我還教他射箭,他當千牛備身,還是我推薦的,他傷情怎麼樣?」

  沒想到折衝都尉居然是熟人,不過想想也不奇怪,宮廷侍衛最後的出路就是去各地折衝府任職,而宮廷侍衛大多是貴族子弟。

  「原來是竇大哥,小弟薛衛,薛紹之子,竇大哥應該認識吧!」

  竇長興哈哈大笑,「原來薛都尉就是薛將軍之子,你父親是我的老上司,他鄉遇故人,太巧了。」

  竇長興連忙請薛衛坐下,又讓士兵上茶,他不解問道:「薛都尉是奉車都尉,怎麼又是大理寺少卿?一武一文怎麼會湊在一起?」

  「我只是權大理寺少卿,奉天子密旨來郴州辦案,查六年前的兩萬斤粗銀案,竇知道一點內情嗎?」

  「我就是六年前來上任的,當時是任果毅都尉,這個案子郴州官場上有傳聞,丟了兩年的庫存,死了兩位副礦監,但奇怪的是,朝廷並沒有派人來查,這個案子最後居然不了了之,因為礦監直屬朝廷,不受地方管轄,所以大家只是酒桌上聊聊,沒有人敢插手,我也知之不多。」

  這才是正常的了解大概情況,絕不是趙敢那樣知道得非常詳細。

  薛衛點點頭道:「現在我們大概知道,企圖刺殺我的人是莫家,我手上人手不足,想向將軍借兵抓捕莫家。」

  竇長興沉吟一下道:「莫家是地方豪強,在朝廷後台很硬,都尉要抓他們必須有確鑿證據,請縣衙協助抓捕,但要調動府兵,需要兵部批文,或者有監察御史那樣的特殊令牌才行,否則我違規幫了都尉,就會被罷官免職了。」

  薛衛知道他的難處,不會輕易答應出兵幫自己,他取出一塊金牌,淡淡道:「用這塊金牌可以調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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